美国的一间报社里,员工们正忙碌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电话声、打字声和咖啡机工作的声音嘈杂的覆盖了整层建筑。巨大的房间中间的屏幕上正播报着某公司近期被扒出的各种丑闻,显然这就是报社如此忙碌的原因所在。
一个吊着雪茄的男人突然走了进来,一脚踩在桌子上叉腰站立,对所有员工大吼道:“我们必须要赶在其他报社之前把奇凯拉公司的事刊登在我们的头条板块!否则怎么能对得起我们全纽约最知名报社的名号?”底下的员工们虽然一声不吭,却也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激励,用越来越快的键盘敲击声回应了他们的老板。
员工之中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实习生,头上的猎鹿帽遮住了他脸上若隐若现的雀斑,他低着头一份一份地将打印机里的文件交给其他员工。并小心翼翼的试图指出文件排版里出现的错误,但其他人都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在人群里,他像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什么文件传输出现问题!你们算什么狗屁精英!”老板用极高的分贝训斥了两位员工,其中一位女员工直接被吓的哭出了声,推开门逃也似的走了,另一个男员工则是唯唯诺诺的说:“似乎是文件排版的问题…”但他的解释并不足以让老板平息愤怒,他一把把手上的纸丢在那人的脸上,正要发怒,却听见人群中传出一个声音:
“我知道问题在哪。”实习生迟疑却突兀的声音并没有打乱报社里紧张的节奏。只有老板注意到了他,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实习生有些迟疑的离开了打印机旁,任由打印机吐出的一张张文件掉落在地上。他挤过拥挤的人群,忽略了打印机旁正准备接下文件的人对他的谩骂,走到了出问题的工位前。他抬头看了看老板,老板没有说话,只是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开始操作。握着鼠标的手颤抖着打开文件,没一会,屏幕上红色的感叹号消失了,绿色的进度条很快填满,文件也终于上传成功,完成了最后的排版。
老板还是一副冷酷的样子,他看了看手里的怀表,随后清了清嗓,宣布工作正式完成。“接下来报纸会开始大批量印刷,而我们会成为全世界第一次报道这条新闻的报社,大家辛苦了。”他低头看了看刚刚传输文件失败的男员工,低下头对他说:“先生,你被开除了。”随后视线开始寻找起刚才的实习生。
实习生已经回到了打印机旁边,正不断的向刚刚没有接到文件的员工道歉,他一边捡起地上的纸,一边想向对方鞠躬,显得格外卑微窘迫。直到老板走到了他们身边,那人才收敛了一些。老板则是一言不发地端详起了他挂在胸前的绿色工牌。
工牌上写着的名字是乔峭,名字上方的照片是他的证件照,照片里的亚洲面孔不自然地对摄像头摆出了一个尴尬的微笑,包裹工牌的绿色保护套揭示了他实习生的身份。
乔峭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尽管是他做了补救,但面对这个古怪的老板,他也不确定自己会经历什么。短短的实习期内他已经见过了许多因为奇怪的理由开除的人。或许自己也会因为刚才的行为被开除吧。
“你被开除了。”这几个字传到了乔峭的耳朵里。果然是这样啊,乔峭心里想着,一边准备把工牌取下来。旁边那位没有接到文件的员工冷哼一声就准备转身离开,却听到一声命令:“我说过你被开除了,史蒂文先生。”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老板已经一把扯下了对方的蓝色工牌,取出里面印着姓名的卡片,一把揉成了纸团扔在地上,随后把乔峭工牌里的卡片拿出来塞了进去,一把塞到了乔峭的手里。
“把原来那绿色的工牌扔了吧,你是正式员工了,一会过来我办公室办手续…”老板无视了分别被自己开除和转正的两人,转身便离开了工作室。
“我?转正了?”乔峭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的事中包含的信息量,直到旁边刚刚被开除的同事开始哭天抢地的抱怨才让他回过神来。他看着手里变成了蓝色的工牌,看着工牌自己的照片,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脸上在发烫。兴奋的情绪倾泻而出,曾经历过的事像走马灯一样闪现在他面前:
从小,自己就因为孤僻而懦弱的性格受尽欺凌。为了让乔峭有更好的生活环境,父母用本就不多的积蓄把他送到美国留学,可留学不仅没有让事情好转,反而更加剧了他的孤独和无归属感,父母对国外环境天真的幻想让乔峭不得不经历更多的孤独。但乔峭还是爱着自己的家人,他付出巨大的努力,希望成为一名记者,但大学毕业后却也只找到了报社里打杂的兼职,不过现在…
“不过现在,生活终于有起色了!”乔峭这样想着,看着手里蓝色的工牌,就这样继续,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吧…
到了下午,乔峭站在老板办公室门前,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他拍了拍坎肩上的灰,仔细扣好了衬衫上每一颗扣子,摘帽子的时候却迟疑了。猎鹿帽的帽檐只要压低就能挡住自己的脸,这样似乎能给他带来一些安全感,可是不知何时,乔峭开始对它有了些许依赖的感觉,正纠结时,门突然开了。
“快进来吧,你的表格已经准备好了。”老板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轻声细语的招呼他进去。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认识,一定会当他是个和善的大叔…乔峭这样想着,随后走进了办公室。
“你相信「线」吗?”老板突然毫无征兆地开了口,没等乔峭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老板便继续自顾自地说起来。“我相信世界是由「线」组成的,人与人的相遇,就是「线」的相交…”乔峭被这句没来由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而老板则是自顾自地把一个文件袋交给了他。“如果你愿意,这是你作为正式记者的第一份工作。”老板拍了拍乔峭的肩膀,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丢下了刚刚因为自己的话而愣神的乔峭。
“抱歉,我不明白…”等到乔峭追出办公室时已经不见老板的影子。一声钟声响起,下班时间到了,报社的规章制度极其严苛,即使是下班时间没有及时走出报社都会被扣工资。想到这里,乔峭顾不了那么多,带着文件袋走出了报社所在的写字楼。
“虽然搞不清老板说了什么,但好歹也是转正了,去庆祝一下吧…”乔峭这样想着,走进了一家便利店,给自己买了一份最昂贵的盒饭和一小块蛋糕。晚餐时间,即使是廉价便利店都人满为患,乔峭费了好大劲才挤进自己找到的空位置,刚要开吃,却突然想起了自己今天刚接到的“任务”
“老板说过‘如果我愿意’这样的话。”乔峭一边想着一边拆开了文件袋。“难道这是什么困难的事吗?”文件袋被打开,里面整齐的装订着一份报告。报告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有关超能人的研究,没有署名。乔峭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自己工作的报社几乎可以算是全美数一数二的新闻报社,商界政界曾经有不少丑闻都是由自家报社独家报道,怎么会有什么所谓“超能人”这种像是三流媒体故弄玄虚的项目。
乔峭翻开那份文件,文件板块十分整洁,各个板块间还用某种丝线串联了起来。前几页记录了世界各地的一些民间传说,这些故事似乎都在描绘世界上流传着一种饰品,对这种饰品最早的记录出自公元前1800年左右玛雅文化的遗址中。不同时期不同地域的文化中几乎都记载了这种饰品能够使人获得他人看不见的能力,例如控制高温,修复物体甚至干涉时间的流动。而现代人称呼这种能力为“STAND(替身)”而拥有能力的人则被称为“替身使者”。
乔峭虽然看的入神,但仍然觉得这不过是无聊的都市传说。正要继续往后翻看,身边的
人却因为争抢位置打了起来,乔峭不想惹麻烦,便打算收起文件离开店里。就在这时,旁边互相推搡的两人无意间撞飞了乔峭手里的文件。
“真倒霉…”乔峭弯腰想捡起文件,却突然感觉掌心一阵刺痛,书页间居然藏着一个细小尖锐的金属物体。乔峭捂着手走出便利店,才发现刚才翻看的文件最后一页粘着一个塑料密封袋,而现在密封袋破损,里面的东西却不知为何不偏不倚的刺中了他的手掌。手掌渗出了血,刺中他的东西却不知掉到了哪里。
从地铁站到乔峭居住的公寓距离并不近,社区的治安也算不上好。平时都赶在天黑前回家的乔峭今天却有点后悔自己在便利店吃了晚餐,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路上开始稀稀拉拉出现一些暴走族,瘾君子和站街女。乔峭有些害怕,压着帽檐想快点走过这条街,却一不小心踢翻了一个流浪汉的罐子,罐子里的零钱撒了一地。“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乔峭连忙低头想帮忙捡起零钱,一辆改装摩托车却响着喇叭冲了过来,他连忙躲向路边,却一头撞在了路边正在抽烟的站街女怀里。
“这么着急的还真不多见啊,如果要在路边的话可是要加钱的哦。”还没等乔峭反应,站街女便自顾自的拿走了他手上刚捡的零钱,熟练的半蹲下来挽起头发。“不,我不是…”乔峭的声音被一声骂声打断:“就是你小子挡我路是吧?”刚才的飙车族正气势汹汹的想来找他麻烦。“不是,我没有…”这时流浪汉又追了上来:“这混蛋居然想偷我的钱睡女人…”一时间,机车族和流浪汉正面露凶光的向他走来,身下的妓女也已经把手伸向了他的裤带。
“这到底算什么…”乔峭只觉得大脑好像轰的一声炸开。“给我停下来!”他发出一声崩溃的大吼,强大的气场似乎真的震慑住了缠住他的三人,连乔峭头顶的帽子都好像被无形的气场顶飞,而那三人却像照片一样定格在了原地。
回过神来,乔峭无暇顾及三人为什么突然被定住,转头便飞奔回了自己的家,连帽子都忘了拿。经历了这么多事,乔峭只感觉自己头晕目眩,一头栽在床上便睡了下去。
恍惚间,乔峭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若隐若现的出现了一个半人高的黄色人影,头部位置却是一台相机的样子。
与此同时,被掉在便利店的刺伤乔峭的尖锐物——其实是一块不明材质的饰品,在便利店的角落闪烁起红光,随后化作一缕红雾飘散在了角落里,除了便利店里的老鼠,没人注意到它。
第二天,乔峭痛苦的揉着头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了公寓的地上。“我这是怎么了…”一个念头闪过,自己的眼前却浮现出了昨晚自己不小心翻身掉下了床的画面。“原来是这样…可为什么我的回忆是第三视角…”乔峭起身换了件衣服,却发现自己的帽子不见了。
这时他的大脑已经完全清醒,努力想回忆起帽子的下落,眼前却又一次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帽子掉落的画面,连带着昨晚的三个人和自己都一并出现在了画面内。“这是怎么回事…”乔峭惊讶于自己的记忆居然能把画面如此清晰的重现出来,而他没注意到的是,有一个若隐若现的黄色人影正似有似无的漂浮在他身后…
“那昨晚在便利店发生的那些事…”去往报社的地铁上,乔峭再次尝试着回忆,却没看到什么清晰的画面,只记得文件里的零星内容。“那个叫什么来着…替身使者…”乔峭再次翻出了文件,开始翻阅起后面的内容——
在现代,一些科学家开始想要破解替身能力的秘密,而一个名叫“守望者”的财团将他们组织起来,为他们的研究提供支持,其中包括实验场所;调查和收集“饰品”;以及——做实验所需的人体…
看到这里,乔峭一阵后背发凉,看完文件后他才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任务”其实就是去调查渴望财团进行人体实验的证据,并由报社公之于众,果然还是报社的一贯作风。乔峭正怀疑自己能否胜任这份重任,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走出了地铁口,距离报社还有一条斑马线的距离。
一辆全副武装的押运车突兀的从乔峭面前驶过,乔峭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乔峭却瞥见了车尾上贴着的标志,正是文件里守望者财团的标志。想不了那么多,乔峭手忙脚乱的拿出随身携带的相机,想把车后的标志拍下来,可他按下快门的瞬间车就已经走远了。随后交通灯变色,还没等乔峭查看照片,熙熙攘攘的人群就推着乔峭过了马路。
走进报社,乔峭径直走向老板的办公室。想跟老板问清楚有关自己的任务,以及昨晚就好奇的「线」的含义。
“老板去休假了,报社的一切工作按他离开前的安排进行。”老板秘书的一句话让乔峭停下了敲门的动作。“你就是昨天才被提拔上来的正式记者吧,”秘书上下打量起乔峭,似乎对老板的决策有些不敢置信,但还是保持着礼貌,“老板很看中你,加油。”
乔峭愣住了,似乎现在除了完成任务别无选择了…“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乔峭暗暗想着“搞不好我真的能行…”想起秘书对自己说的话。乔峭来到了从昨天开始才真正属于自己的工位。
“总之先从了解这个守望者公司开始吧…”乔峭打开电脑,在搜索网页上找到了公司简介:守望者公司是一家研究尖端技术的科技公司,其中涉及的领域涵盖医学,生物学,工业科技等……
继续滑动界面,网页角落弹出一条标题为“守望者与国外军方勾结制造生物兵器…”的帖子。点进去以后却什么也显示不出来,显然是其他人发现了守望者公司的丑闻,但被守望者用各种公关手段压了下来。这套流程对新闻学毕业的乔峭来说并不意外。
看着电脑上的守望者公司标志,乔峭突然想起了自己刚才拍下的照片,“虽然大概率不行,但还是看看吧…”他拿出相机,打开了存相片的盒子,果然只拍到一团模糊而凌乱的画面。这时,他想起了今天早上发生过的事——“要不试试?”抱着这样的想法,乔峭开始努力回想起刚才的事,然而,跟以前的仅仅只是“浮现在眼前”的画面不同,这一次画面从眼前逐渐投射在拍摄失败的相片上,变成了实体,取代了原本失败的照片。
看到记忆画面这次竟然实打实的出现在自己手中,乔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这才察觉到自己并不是记忆力增强了。“难道我成为了那个‘超能人’?不,不对,似乎是叫…”随着他的思维逐渐清晰,半人高的黄色人形身影也逐渐从他身上显现。“我成为了「替身使者」!”
乔峭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替身:一个通体淡黄色的人形,身上被似乎是胶片条的东西覆盖着,头部则是一部相机的模样,戴着一顶同样由胶片组成的帽子。
乔峭似乎逐渐认可了老板所说的「线」理论。“「线」的相交导致了人和人的相遇。”乔峭看了看身旁的替身。“那这家伙的诞生,是否也是「相交」导致的呢。”乔峭心想。不知为何,自己突然对替身,对守望者,对自己的任务有了兴趣。
“我会去查出守望者公司的真相的,”乔峭对自己说,看了看电脑上守望者(watchman)公司的名字“既然一切因它而起,那么从此以后我的替身就叫——目击者(watchman)!”
乔峭拿出那份文件,划掉了标题上的字,写下了“目击者计划”几个字。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把“目击者”三个字划掉,写下了刚出现在自己大脑里的那几个字——
奇妙冒险计划。
乔峭正斗志昂扬的规划和畅想着自己的计划,却没注意到一旁的照片里,车内押送的三个人也被拍了下来:他们穿着囚服,带着手铐,其中一人身后似乎也凝聚着一个紫色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