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只哦~”
一只一直潜伏在岩石缝隙阴影里的哥布林,手里攥着一根不知从哪具尸体上拆下来、磨得尖锐的腿骨,那双绿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光,死死盯着鬼瓦轮毫无防备的后背。
它看到了机会。
显然是想捡个漏。
它咧开满是黄牙的嘴,刚准备发力扑上去。
然而。
它并没有注意到。
死亡的呼吸,已经喷到了它的后颈上。
直到——
“唰。”
一道灰色的弧光,无声无息地掠过了它的身体。
快。
太快了。
那只哥布林甚至还保持着准备进攻的姿势,脚尖刚刚离地。
但是视线却是突然开始错位。
左眼看到的景象往上飞,右眼看到的景象往下落。
世界在它眼中分崩离析。
“噗嗤——”
一道血线从它的头顶正中央一直延伸到胯下。
紧接着。
整只哥布林被精准切成了两半。
“嘭。”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那两半的身体便在半空中化作了黑灰,只留下一颗拇指大小的魔石。
“叮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在那堆黑灰后面。
眠目佐鸟俏生生地站着。

手里握着那把暗哑无光的【灰蛇】太刀,碧绿色的长发随着地下城的阴风微微飘动,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
“哎呀~这把刀还真是顺手呢~”
眠目佐鸟微笑着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迹,然后动作轻盈地收刀入鞘。
“咔哒。”
如丝般顺滑。
“这……!”
鬼瓦轮听到背后的动静,猛地回头,看到地上那颗魔石,背脊上这才泛起一阵冷汗。
“别那么惊讶嘛~”
“我们是同伴哦,互相掩护不是应该的吗?”
眠目佐鸟歪了歪头,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有多吓人。
“哼,别高兴得太早。”
“还有呢。”
花酒蕨看着最后的几只哥布林,不屑地哼了一声。
“凶人!清场!”
“嗷——!”
巨大的黑熊发出一声咆哮,像是一辆重型坦克冲了出去。
那身厚重的护甲在冲撞中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面对这种庞然大物,哥布林那些脆弱的小身板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砰!”
一只哥布林被熊掌一巴掌拍在墙上,直接成了壁画。
“啪叽!”
另一只被一屁股坐下,连灰都没来得及扬起来。
“干得漂亮,凶人!”
花酒蕨垫着脚尖,用力拍了拍黑熊厚实的大屁股,一脸得意。
……
“……”
看到这一幕幕。
站在后方全程围观的椿,看着满地的魔石,也是直起了身子,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对于新人来说,你们这次干得还算不错。”
虽然表面还在对新人的锐气进行打压。
但是椿的心里。
其实已经彻底收起了轻视。
毕竟。
这群少女实力的确还不赖。
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更没有新人第一次见血时的不适反应。
而且。
无论是天羽斩斩那种近乎野兽般的肉体强度。
还是鬼瓦轮那种扎实的剑术基础。
亦或是龟鹤城玛丽那种精准致命的技巧,和眠目佐鸟那种让人防不胜防的暗杀手段。
甚至连那个看起来最弱气的小萝莉,都有不俗战斗力的战力。
每个人都有独当一面的潜质。
由此。
既然这群家伙这么能打。
那么原本制定的计划,肯定是要作废了。
毕竟。
这种实力,在前五层虐菜,纯属是浪费时间。
于是。
接下来的路程。
椿便是带领着众人一路向下,继续推进。
第2层。
第3层。
第4层。
随着层数的深入。
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墙壁的颜色逐渐变得深邃,空气中的湿度增加,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怪物的刷新频率肉眼可见地变高了。
除了成群结队的哥布林,还开始出现了身手敏捷的丑妖,以及喜欢完美藏匿在洞穴墙壁偷袭的地下蜥蜴。
但是。
这丝毫没有阻挡众女前进的脚步。
这一路上。
无论是成群结队的哥布林、丑妖,还是地下蜥蜴。
在天羽斩斩和鬼瓦轮等人面前。
哪怕是连挑战都算不上。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基本上只要有怪物露头,瞬间就会被几把武器同时招呼上去。
尤其到了后面。
为了抢怪,这群少女之间甚至还隐隐有了一丝竞争的火药味。
“那个是我的!”
“谁抢到算谁的!”
“啊!玛丽你耍赖!那是小佐鸟先看到的!”
“……”
一路势如破竹。
很快。
不知不觉间。
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了变化。
众人已经来到了第6层的入口附近。
这里的光线比上面更加昏暗,墙壁上那种发光的苔藓变得稀疏,大片的阴影占据了视野。
“休息一下。”
椿抬手示意队伍停止。
这一路杀下来,虽然怪物不强,但是高强度的行进还是消耗了不少体力。
众女各自找地方坐下休整。
椿拿着水壶喝了一口,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位正端坐在岩石上休息的身影上。
正是那个有着白长发、双目失明的盲眼少女。
——因幡月夜。
椿注意到。
自从进入地下城以来。
这位双目失明的少女,佩戴的那把名叫【白鹭】的长刀,至今都还一直没有拔出过鞘一次。
她一直安静地跟在队伍的最中间。
就像是个旁观者一样。
每当有怪物想要偷袭她。
还没等怪物靠近。
其他的少女们,或者是那头黑熊,就会立刻冲过来将怪物解决掉。
仿佛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护着她。
如果不看刚才在公会那一手惊艳全场的听音辨位。
单看她的样子。
的确像是个需要随身保护的对象。
但这不对。
作为Lv.5的第一级冒险者。
直觉告诉椿——
这把一直藏在白色刀鞘里的利刃,恐怕才是这支队伍里最锋利的那一把。
毕竟。
作为一个盲人。
这少女在行进中的表现。
走得实在太稳。
这一路走来,地下城的地面坑洼不平,碎石遍地,还有各种难以预料的陷坑。
正常人都会时不时被石头绊一下。
她的身体连重心都没有晃动过哪怕一下。
而且。
有好几次。
当那些潜伏在岩石缝隙里的地下蜥蜴刚露出一点杀气,甚至连身形都还没完全显露出来的时候。
椿就有留意到。
这个盲眼少女的手,就已经早早搭在了刀柄上。
做好了随时准备斩击的姿态。
这种对环境堪称恐怖的掌控力。
以及在危机未发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必杀准备的从容。
与其说是被众人保护。
倒不如说……
是因为其他人过于急着出手,根本没给她拔刀的机会。
想到这里。
椿拧上了水壶盖子,随手挂在腰间,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正在因为徒步太久闭目养神的因幡月夜面前。
“月夜……”
“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椿低头看着这个像瓷娃娃一样精致的少女,语气倒是难得的放缓了一些。
“当然可以,椿……前辈。”
因幡月夜仰起头。
那双血红色的瞳孔虽然没有任何焦距。
但却给椿一种被对方精准锁定的错觉。
“我看你这一路都没有出手。”
“是因为看不见,还是……”
“是觉得那种程度的战斗,没必要拔刀?”
椿没有拐弯抹角,干脆直接盘腿坐在因幡月夜对面,声音中带着探究。
问话过于直白。
但也符合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