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的十二月，寒风卷着枯叶在柏油路上打转。
刚结束了针对东大冲刺班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总武高的校门口显得有些冷清。
浅野绫人把围巾向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雪之下雪乃正漫不经心地看着手里的一本原文书，步伐平稳。
对于周围考生们或是哀嚎或是兴奋的讨论声，她显得格格不入，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维度的宁静之中。
“刚才数学最后那道压轴题，”雪乃忽然开口，合上了书本，语气平淡，“出题人的逻辑有些僵硬，虽然是为了考察微积分的应用，但那个模型的设在现实经济中根本不成立。”
浅野绫人忍不住笑了笑：“毕竟只是高中模拟考，不可能考虑到实际的市场波动率，如果按照你要的那个标准，全校估计只有你能拿满分了。”
“不仅仅是我，还有你。”
雪之下转过头，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路灯的微光，理所当然地说道：“刚才我看你提前二十分钟就停笔了。”
“因为检查了两遍，觉得实在没什么好改的。”
浅野绫人耸了耸肩，语气轻松。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状态。
他有足以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头脑，更重要的是，他身边有着理解他所有、接纳他所有的雪之下。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车站的路上。
“这周末，我要去一趟东京看房子。”浅野绫人忽然说道。
“嗯？”雪乃微微侧目。
说到这里，浅野绫人停顿了一下，看着雪乃：“你要一起来看吗？”
雪乃的脚步微微一顿，她撩了一下耳边的发丝，视线游移到了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上。
“……既然你诚心邀请了，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参谋一下吧。”
浅野绫人看着她的反应，忍不住笑道。
“好久没听到你说这种话了啊。”
雪之下与他对视一笑。
随后，她似乎是觉得冷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浅野绫人见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抓过她的左手。
雪乃的手指修长冰凉，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住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但并没有挣脱。
绫人顺势将她的手揣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暖和点了吗？”
“……嗯。”
口袋里很暖和，两人的手在狭小的空间里紧紧相贴。
雪之下雪乃低着头，看着两人在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声音忽然轻柔了许多。
“浅野君。”
“要不，我们现在去约会吧？”
“嗯？现在？”
浅野绫人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不行吗？”雪乃眨了眨眼，看着他。
“也不是不行……”被这么可爱的雪乃盯着，他怎么可能拒绝……
“要去哪呢？”
“听说六本木的街道，已经开始装点起来了，说是要迎接圣诞节……”雪乃轻声道。
“嗯……那就去那吧。”
到了六本木，气氛果然和千叶完全不同。
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股甜得发腻的味道。
道路两旁的树木被蓝白色的灯光缠绕，一眼望去，像是一条光带。
浅野绫人虽然对这种人造景观没有太大的感觉，但看到身旁雪之下雪乃微微亮起的眸子，便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感觉怎么样？”浅野绫人问道。
“嗯……有些过于刺眼了。”雪之下雪乃评价道。
“那我们要回去吗？”
“……既然来都来了。”
雪之下雪乃别过头，虽然嘴上嫌弃，但放在浅野绫人口袋里的手，却抓得更紧了一些。
这家伙，就是不坦率。
浅野绫人心里暗笑，但也没拆穿她。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走着，谁也没说话，但并不尴尬。
对浅野绫人来说，只要身边是她，去哪里其实都无所谓。
即使是在这喧闹的街头，只要握着她的手，那种漂泊的不安感就会烟消云散。
“浅野君。”
“嗯？”
雪之下雪乃忽然停下了脚步，看着远处那座红色的东京塔。
“未来的话，我们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吗？”
“哪样？”
“就是……无论多忙，都能像这样，毫无目的地走一走。”
浅野绫人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雪之下竟然也会担心这个。
看来无论外表多坚强，她在面对未来的时候，偶尔也会像个小女孩一样患得患失。
“当然。”浅野绫人笑了笑，回答得很干脆，“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
“哪怕你当了议员，我也能把你从议会大厅里拉出来。”
“……那是绑架。”
“那是私奔。”
“噗嗤。”雪之下雪乃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转过头，看着浅野绫人。
灯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让她原本清冷的面容看起来多了一丝柔和的暖意。
真的很好看。
浅野绫人有些看呆了。
“你看什么？”雪之下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看美女。”
“……肤浅。”
雪之下嗔怪了一句，但脸颊却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她没有躲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围的人群似乎都成了背景板，喧闹声也逐渐远去。
气氛好像到了。
浅野绫人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这时候如果不做点什么，感觉都对不起这六本木的电费。
他缓缓从口袋里抽出手，轻轻扶住了雪之下的肩膀。
雪之下身子微微一颤，睫毛抖了抖，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也是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浅野绫人不再犹豫，低下头，吻了上去。
很软。
还有点凉凉的。
带着一丝刚才那杯热可可的甜味。
仿佛在这个瞬间，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什么过去，什么未来，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现在，只有眼前的这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
雪之下雪乃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是笨蛋吗？”
“怎么了？”
“这可是大街上……”声音细若蚊吟，几乎听不见。
“强词夺理。”
雪之下雪乃轻声驳斥了一句，随后重新把手伸进了他的口袋里，紧紧扣住。
“走了，回去了。”
“不再逛逛？”
“不逛了。”
“那我背你？”
“……不要。”
虽然嘴上拒绝，但雪乃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浅野绫人握着她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心里一片安宁。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现在。
过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