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梅雨季总是黏腻得让人心烦。
林墨站在涩谷十字路口,看着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手里紧握着那份薄薄却重如千钧的诊断书。晚期胶质母细胞瘤,预期生存期6-12个月。二十六岁,东京大学医学部博士课程在读,奖学金拿到手软,导师眼中“十年一遇的天才”,所有日本同学又恨又怕的“中国卷王”。
然后就这样了。
雨水顺着他的黑发滴落,滑过镜片。他记得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七年——从华夏某985高校猝死的博士生,变成日本华人家庭的独子。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只有一个信念:既然重活一次,就要活到极致。他每天只睡四小时,三年修完东大医学部全部课程,两年发表七篇顶刊论文,把一群号称“考试机器”的日本同学卷到怀疑人生。
“我要证明,华夏人的勤奋,能碾压一切天赋。”他曾这样在日记里写道。
多讽刺。现在他的大脑里长了个东西,正在以每天数万细胞分裂的速度,准备要他的命。
手机震动,是导师中村教授的消息:“林君,NIH的推荐信已经发出。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学生,未来不可限量。”
林墨面无表情地关掉屏幕,转身走向地铁站。不可限量。他想起昨天在实验室通宵观察细胞分裂时的眩晕,想起上周莫名其妙摔倒两次,想起这一个月的持续头痛——他都归咎于睡眠不足。医学生不自医,真是至理名言。
回到月岛那间六叠大小的出租屋,林墨把诊断书扔在榻榻米上,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窗外是东京湾的夜景,彩虹桥灯光璀璨,这城市繁华得近乎残酷。他闭上眼,开始计算:手术成功率低于10%,即使成功,复发率接近100%。放化疗可以延长几个月,但生活质量会急剧下降。最理性的选择是放弃治疗,用剩下的时间完成手头的研究,给父母留点遗产。
父母。他在这个世界的父母,两年前车祸去世的华人工程师夫妇。现在连他都快死了,这个家族线就此断绝。
林墨突然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渐渐变得嘶哑。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每天像上紧发条的机器一样运转。为什么?就为了证明什么?向谁证明?这个念头像一把冰锥,刺穿他所有的心理防御。
他摸索着从抽屉里拿出安眠药瓶——为了应对失眠常备的。倒出三粒,又倒出三粒。够了。医学知识告诉他,这个剂量加上酒精,可以无痛苦地离开。
清酒瓶已经空了。他摇摇晃晃起身,想去便利店再买一瓶。
就在推开房门的瞬间,世界静止了。
不是比喻。雨滴悬浮在半空,窗外彩虹桥的灯光定格,连他自己的动作都僵在原地。然后一切都变成刺眼的白。
“检测到适格者:林墨。生命倒计时:217天14小时32秒。符合‘临终者招募计划’条件。”
一个冰冷、机械、分不清性别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你已被选中参加‘废土生存游戏’。游戏目标:在不同末日场景中生存并完成系统任务。奖励:生存点数可在游戏商城兑换物资、技能、延长现实寿命,以及——治愈你的疾病。”
白光渐渐凝聚成一个悬浮的光球,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接受招募,你将立即进入第一个末日场景。拒绝,你将返回原时间点,继续你既定的命运。”
林墨的思维在震惊后迅速运转。幻觉?濒死体验?可能性依次排除。假设这是真实的——有什么存在能静止时间?这种技术层级远超人类文明。那么,它声称能治愈晚期脑瘤,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治愈需要多少点数?”他在意识中提问。
“完全治愈‘晚期胶质母细胞瘤’需要15000生存点数。基础生存点获取方式:在末日场景存活(每日10点),完成主线任务(100-1000点不等),击杀特殊感染者(5-50点),探索地图(视区域危险度而定)……”
光球投射出一片半透明光幕,显示着简陋的商城界面。最顶端是“疾病治愈”选项,标价15000点。下面还有各类物品:抗生素(50点)、急救包(30点)、干净饮用水(1点/升)……以及一些超现实物品:“基础体质强化剂”(500点)、“枪械精通(初级)”(800点)、“危险感知(被动技能)”(1200点)。
“如果我在游戏中死亡?”
“游戏内死亡即真实死亡。但每次场景开始前,你可以用点数购买‘复活币’(3000点/枚)。注意:复活币仅能在死亡后10秒内使用。”
残酷而清晰的规则。林墨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那只手原本要去买结束生命的酒。现在,另一个选择出现了——一个可能更痛苦、但确实存在的生路。
“我有多少准备时间?”
“接受招募后,你有30分钟准备期,可以携带不超过10公斤的非电子类个人物品进入游戏。首个场景为‘生化危机·东京沦陷’,背景与你的原世界相似但已爆发丧尸危机。时间流速比:游戏内30天等于现实世界3小时。”
时间流速优势。这意味着即使他在游戏里挣扎数月,现实世界也只过去几小时。如果他能在游戏中攒够点数,或许还来得及完成现实中的研究,甚至……
“我接受。”
白光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