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和小黑墓一前一后,沿着熟悉又陌生的路径,向着铆钉镇的孤儿院赶去。
自从下城区无止境的裂隙稳定后,铆钉镇这个曾经被废弃的小镇,也开始重新有零星的居民返回,逐渐恢复了些许生机。
自然,负责调查内乱余波的银鬃铁卫,也将巡查范围扩大到了这里。
两人心照不宣,都避免与铁卫发生正面冲突,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巧妙地穿梭于断壁残垣和狭窄巷道之间,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孤儿院所在的山坡下。
万幸的是,或许是因为此地过于偏僻,暂时还没有银鬃铁卫巡逻到孤儿院门口。
她们沿着那条有些荒凉的石板阶梯,一步步向上攀登。越靠近上方,风似乎也变得更加凄冷,风吹动着发出呜咽般的哭声。
就在快要到达山顶平台时,
小黑墓的耳尖微微一动,捕捉到了一种细微的、富有节奏的声响——
“咯吱……咯吱……”
那是金属摩擦发出的、带着锈蚀感的滞涩声音,缓慢而固执地重复着。这声音,与希儿小姐记忆碎片中“秋千声”所重叠。
印象中,似乎.......她正在轻轻的推着秋千,秋千上坐着的.......
诶?
然而,就在那画面即将清晰的刹那,一道熟悉的、冰冷漆黑的“刀痕”凭空出现,
如同最锋利的裁纸刀,精准而残忍地将那即将成型的记忆画面从中斩断、切碎!
紧接着,自那记忆的裂口处,燃起了漆黑的火,像是要将这照片烧毁般,并迅速向四周蔓延——真是附骨之疽啊,【虚无】。
小黑墓果断中止了回忆的尝试。虽然这种源于记忆层面的“灼烧感”对她并无实质影响,但那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宝贵记忆消失,却无能为力的滋味可绝不好受。
还是别回忆了。记忆会被燃尽的。
“怎么了,希儿?突然停下来?”
走在前面的娜塔莎也听到了秋千声,同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上方孤儿院院子里似乎有别的动静。她没有贸然冲上去,而是先警惕地看了一眼上方,然后回头压低声音询问‘希儿’。她知道这孩子的‘直觉’有时准得惊人,或许察觉到了什么危险。
“没事。”
小黑墓摇摇头,将那些混乱的思绪压下,随后越过娜塔莎走向了孤儿院。
随着两人拾级而上,那座被废弃的孤儿院开始一点点重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院子里杂草丛生,彩色的滑梯和跷跷板都覆盖着一层锈迹和雪沫,唯有那座老旧的秋千,还在风中缓慢地、固执地摇晃着。
咯吱……
咯吱……
秋千上,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单薄病号服的年轻女子,银白色的长发披散着,有些凌乱。
她双手紧紧地抓着秋千两侧冰冷的铁链,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下一具空壳随着惯性轻轻摆动。风雪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角,她却浑然未觉。
小黑墓走到她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甚至不需要娜塔莎的任何提示或介绍,仅仅是通过“希儿”残留的那份强烈的、近乎本能的牵引感,她就能百分百地确定
——眼前这个女子,就是希儿小姐直至生命最后一刻都念念不忘的“重要之人”。
而且……
小黑墓有些惊疑不定。虽然早已从希儿残缺的记忆中“见”过对方的模样,但此刻亲眼确认,带来的冲击远比想象中要大。
要问为什么的话,原因再明显不过
——她,和那位星核猎手的成员
——银狼小姐,实在太像了!
简直就像是出身于不同环境、有着截然不同人生的孪生姐妹。并且眼前这位,更像是没有长歪,更没有走上被宇宙通缉的歧路,正常发育长大的、成年后的银狼小姐。
可是,为什么在“希儿”小姐的记忆里,几乎找不到与这位女子相关的、具体的共同经历?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模糊不清?
她像是凭空出现在贝洛伯格的谜团,一个与本地脉络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真是的,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娜塔莎医生也注意到周围没有其他人和危险,她松了一口气,也走了过来。
在秋千前停下脚步。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关切地询问:“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外面这么冷,快跟我们回去吧。”
她伸出手,想轻轻扶住女孩的手臂。
然而,面对娜塔莎的靠近和关心,没有任何反应的女孩,当娜塔莎的手快要触碰到她时,却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瑟缩了一下,惊恐地向后躲闪!
因为动作过于仓促,她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从向后仰倒的秋千上摔下来!
“小心!”
娜塔莎惊呼一声,想伸手去拉。
但小黑墓的动作更快!她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女子的身体。
而令人惊讶的是,原本对娜塔莎充满抗拒的女子,在被小黑墓接触到的瞬间,非但没有挣扎,反而像是找到了安全的港湾。
她一下子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敏捷地躲到了她的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带着明显疏离感地远远望着娜塔莎。
娜塔莎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能无奈地收回。
她看着紧紧依偎在‘希儿’身后的女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转向小黑墓,语气中带着疲惫和无奈:“她……自从被你‘捡’回来之后,就一直是这种失忆的状态。我想尽办法给她做检查、尝试进行心理疏导,但她除了你以外,谁都不让靠近,甚至会刻意躲着所有人。我……我实在是没啥好办法。”
娜塔莎揉了揉眉心,继续道:“我也曾经想帮她找到家人。可是,无论是通过熟人查询银鬃铁卫的内部人口系统,还是通过【地火】成员,问遍了下城区所有的老街坊,没有一个人见过她,也没有任何关于她的线索。谁都不记得她。她就好像……”
娜塔莎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与银狼酷似却写满茫然的脸上,充满了怜悯:
“……就好像她的人生,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被人凭空抹去了一样。”
“连名字……也不知道吗?”
小黑墓问道。
“如果知道名字,事情或许会好办很多。但她现在这个样子,显然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娜塔莎摇摇头。
小黑墓于是转头,
看向这个怯生生的大人版‘银狼’。
对方也正好抬起头,一双清澈却空洞的大眼睛就这么瞧着她,一眨一眨的。随后,她双臂环住小黑墓的手,微微勒紧。
小黑墓的视线下意识地随着她的动作下移,落在了某个因拥抱动作而凸显的、与银狼平板身材截然不同的显著特征上。
嗯……
小黑墓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认可的点点头——百分百肯定,绝不是银狼小姐!
更不是亲戚!
但双方这么像,想来是有一定关系的。
小黑墓从阿星的冒险见里听说过,大黑塔浩瀚记忆库也佐证了这点——这片宇宙广袤,无奇不有,存在外貌相似但命运迥异的个体。她们就像相同的种子落在不同的土壤,开出截然不同的花朵。
可即便是不同的花,也终归有着似是而非的地方,存在着某种渊源。
比如……名字?
按照这个思路推理.........
小黑墓陷入沉思。
如果没记错的话,出身自朋克洛德的银狼小姐,她的本名似乎是……
“布洛妮娅........”小黑墓喃喃道。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个名字。”
一旁的娜塔莎听到这名字,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和困惑的表情。
“你认识?”小黑墓扭头看娜塔莎医生,对方这表现,显然是听过过这名字。
“说什么认识不认识……”
娜塔莎一边说,一边伸手,摸了摸‘希儿’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等问题后,她才继续说道:“贝洛伯格如今的大守护者。”
她说:“就叫布洛妮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