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大的公园。
时间已近黄昏,金黄色的光线斜射过来,映在满是枫叶的地面上,和空中吹动的秋风交织在一起。
天色越来越晚了。
公园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还在玩闹的孩童,正嚷嚷着要回家。
“喂,风森,你还不回家吗?”
几个男孩冲远处坐在滑梯上的一个男孩喊道。
被叫风森的孩子转过头:
“我哥哥……还没来呢。”
“那我们要走了哦!”
几个孩子推搡着向远处跑去,只留下风森一个人坐在那里。
夜幕渐渐降临了。
这时候,公园里过来两个路人,似乎是一对夫妻。妻子的肚子微微隆起,应该是有了身孕。
见到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独自坐在这里,二人走过来略带担忧地说道:
“小朋友,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风森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我在等哥哥。”
“你哥哥去哪里了?”
“去医院找爸爸妈妈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
“那……你哥哥说会回来找你吗?”
“嗯。”
风森点了点头,用稚嫩的声音回答道:
“下午和哥哥在这里玩,突然来了个爸爸单位的叔叔,说爸爸妈妈去医院了,让我们跟他走……哥哥就说,让我在这里等着,绝对不要离开,直到他回来。”
夫妻二人又是一个对视,眼中的担忧更盛。
丈夫开口道:
“要不然,孩子,你先跟我们回家吧?最近夜里不太安全,新生的邪教越来越猖獗了,最近东京发生的那些凶案,十有八.九是他们干的……”
妻子埋怨地看了他一眼:
“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微微俯下一点身,对风森说道: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风森正辉。”
“啊,正辉啊,要不然这样,你先跟叔叔阿姨回家,然后叔叔阿姨帮你联系你哥哥和爸爸妈妈,之后再把你送过去好不好?”
风森看着这个女人和蔼的目光,一言不发。
“阿姨家里有个跟你年纪差得不多的小妹妹哦,你们可以一起玩……对了,她特别喜欢吹玩具小号,吹得可好听啦,我们一起听她吹好不好?”
风森移回视线,直直看着哥哥消失的地方。
“……我要在这里等哥哥。他说了,绝对不要离开,直到他回来。”
夫妻二人似乎从这个孩子的语气里,感受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坚定。
那是一种无论如何都不会动摇的东西。
如此,妻子轻轻一笑,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这里陪着你一起等吧!”
丈夫有些诧异。
“天气这么冷,你不快点回家,身体怎么受得了?你不是有些不舒服吗?而且肚子里还有女儿呢。”
妻子垂下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你就那么确定一定是女儿吗?”
丈夫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的直觉是很准的哦!而且,这孩子一定跟她姐姐很像,也很有天赋。也许,会是个萨克斯或者小提琴天才呢。”
下一秒,他表情突然变得严肃:
“不是,这些不是重点啊……这样吧,我给你叫辆车,你先回去,我在这里陪这孩子。”
“我放心不下……”
“可是……”
突然,就在这时。
从远处的夜色里,渐渐跑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同时口中还呼喊着:
“正辉……正辉!!”
风森突然眼睛一亮,从滑梯上站了起来。
“哥哥!!”
这对夫妻看着那个孩子跑到风森面前,然后一把抱住了他。
风森愣住了。
“哥……哥哥?”
他感觉到,哥哥的身体在颤抖。
同时,有滚烫的泪水,自他脸颊滑下,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正辉,爸妈……爸妈没有了……”
风森僵在了那里。
两秒后,他轻轻问道:
“爸妈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们再也不会回家了,再也不会了……”
在那个瞬间,风森正辉觉得身体似乎不再属于自己了。
整个世界里,他只能感受到哥哥的体温。
他看到,哥哥抬起头,重重地擦了一把眼泪。
“正辉。”
他把手放在了弟弟的肩膀上。
“……今后,由哥哥来保护你,好吗?哥哥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绝对不会让你受伤。但是,你也要向哥哥保证,绝对不要离开,好吗?”
风森正辉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他听到,哥哥强忍着哭腔,一字一句对自己说:
“不管你在哪,都绝对不要离开,一直等到哥哥回来。”
风森正辉哭了。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哭。
但,总之,他的眼泪无法抑制地流了出来。
在模糊的泪光中,他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嗯。我保证。”
此时,看到这一幕的夫妻,眼中都露出了悲伤和忧虑的神情。
妻子走上前,开口问道:
“你们有其他亲戚吗?风森,你现在要带着弟弟去找亲戚吗?”
“不。”
风森正树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双紫色瞳孔:
“……我会自己带着他生活下去的。非常感谢你们的关心。但是,我们可以的。我一定会照顾好弟弟。”
说完,他一把拉起了弟弟的手,向前方快速跑去。
“啊……”
妻子伸出手,但却只看到两个孩子跑得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丈夫走到她身边,轻叹一口气:
“真是悲剧啊……不知道他们的父母是怎么去世的。弟弟看起来最多也就六七岁,比真希大不了多少。”
妻子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神中溢出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我想帮帮他们。”
“嗯?怎么帮呢?”
“他们姓风森……我托人打听打听,看看风森家住在哪,然后,寄些钱给他们。”
丈夫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好,就这样吧。但是,还是以匿名的身份寄吧。那个哥哥,自尊心很强,如果知道了具体的帮助人,可能不会轻易接受的。”
妻子最后向两个孩子跑走的方向看了一眼,轻声说道:
“希望他们一切都好。”
……
……
……
……
……
风森正辉突然睁开了眼。
他从床上忽地坐起身,衣服几乎被汗水打湿,胸口在飞速跳动着。
窗外的光线已经渐渐变成金黄色,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感受着尚未从梦中完全消散的心悸感。
……不知道为什么,又梦到了父母去世那天的场景。
他把手在胸口抚动几下,做了个很长的深呼吸。
意识一点点彻底清醒——今天一早,他就继续去外面找人,依然无果之后,城市里突然发了避难警报,说是又有怪兽出现了。不过,出现的区域离他的住处很远。
还没等他赶到避难所,广播就又通报说,怪兽已经被奥特曼击杀,危机就这样解除了。
而他也姑且先回到了家,但没想到一躺就睡了这么久。
风森正辉走下床,从餐桌上拿来一杯水,喝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冲过他的喉咙,让他不由得打了个颤。
【不管你在哪,都绝对不要离开,一直等到哥哥回来。】
这句话突然闪过脑中。
他微微抬起一点头。
……最近总是会梦到那天的事。
当时,父母被不知名凶手袭击,重伤入院,而为了不让自己害怕,哥哥就自己去的医院。
说起来,离那已经过了……
风森正辉的视线,向柜子上摆着的照片看去。
……十五年了啊。
十五年了。
这十五年里,他始终都没有忘记,父母去世的原因。
当时,警方过了很久也没有破案,线索都没有,更别说找到凶手。因此,最后也就那么不了了之。
风森正辉攥了攥满是汗水的手心。
但是……他没有忘。
他一天都没有忘。
后来,他成为了一个警察。
虽然只是巡警,但这始终是他,生命里最深、最深的执念——
找到夺走自己家人生命的人。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哥哥。
为了,能够以自己的力量,为这个家做些什么。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目标似乎越来越遥不可及。当年的事情,早就已经随着岁月流逝而石沉大海,再无一丝线索。
重重吸了口气,风森正辉伸手从一旁拿来了手机。
非常巧的是,几乎是同时,他的电话铃声响了。
是一个在警视厅工作的朋友的电话。
“喂,风森,实在不好意思,你拜托我的事,还是没有下落,而且接下来我恐怕也没法继续帮你了……”
电话那头的人,听上去很着急:
“不知道你们局有没有下通知,最近东京发生了多起入室凶杀案,而且很多都是趁着前几天贝蒙斯坦袭击时的混乱而犯下的……现在警视厅的破案压力很大,人手严重不足,所以我先不能帮你找那个姓椎名的女孩了,对不起啊。”
风森先是一愣,而后赶紧回答道:
“没关系没关系,你能帮我找,已经很感谢了……不过,凶杀案是怎么回事?”
“快别提了……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团伙,已经犯下了好多起入室杀人案,今天相关资料搬过来以后,把我桌子都快堆满了……诶,等一等……椎名?”
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
“……是巧合吗?”
风森感到一丝紧张。
“怎么回事?”
那头回答道:
“现在最新一起案件的受害人就姓椎名,丈夫被杀,妻子入院治疗……应该是巧合吧。”
……
风森感觉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对着听筒颤声说道:
“好……我知道了,真的非常感谢。”
挂断电话之后,他微微颤抖着手臂,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椎名立希”。
大概是一周前,在贝蒙斯坦刚刚入侵东京的时候,这个女孩给自己打来电话,说姐姐不见了,而现在全市一片混乱,根本没有警察管失踪事件,所以问自己能不能帮她找找姐姐。
风森自然是立刻答应,且马上尽力动用自己为数不多的人脉,开始寻找那个叫椎名真希的女孩。
然而,无论是自己还是朋友,最后都没能找到她。
是啊……在如今这个时期,一来贝蒙斯坦才刚刚被击败,社会的混乱和各种资源的破坏都非常严重;二来最近又莫名多了那么多凶杀案,想在这种时候找到一个失踪的人,实在是太难了。
【凶杀案】这三个字,同时也像某种烙印般,刺痛了他的心脏——
父母当年,也是被人杀害的。
风森正辉找到了那个女孩的电话,拨打了过去。
……椎名。
一对姓椎名的夫妻遭遇了凶杀案……不会那么巧吧……
告诉我,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告诉我,立希,告诉我你的家人没有事——
“……喂。”
电话通了。
风森听到这个声音的第一秒,就立刻僵住了身体。
因为,从对方的嗓音里,他能听出一种仿佛坠落在深渊里的绝望和沧桑。
“立希……那个……我想问一下……”
风森有些支吾。
该怎么问呢?“你父母没事吧”?这么问是不是有点奇怪?
略微犹豫之后,他刚想问“你现在在哪”,但紧接着就听到对方开了口:
“风森哥……有我姐姐的下落了吗?”
这句话的声音,像是喉咙完全开裂一般沙哑。
风森内心越来越下坠,仿佛有什么事情被印证了一般——
“对不起……还是先没有你姐姐的消息。那个……”
“风森哥……”
那头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我爸爸被人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