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轰鸣率先攫住了所有人的感官。那并非单一的水声,而是亿万奔腾之流汇聚成的、持续不断的低沉怒吼,仿佛大地深处沉眠的巨神在梦呓,又像是整片黄金树海在下方发出了终极的咆哮。空气在颤抖,脚下坚实的岩土传来清晰的震感,连胸腔里的心脏都似乎被这原始的声浪所牵引,搏动得沉重而缓慢。
当队伍终于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大蕨叶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的从者们,都陷入了刹那的失语。
那并非通常意义上的瀑布,而是瀑布的“森林”,是液态山脉的崩落。目力所及,数条、乃至数十条宽达数百米的巨型水龙,从高耸入云雾、几乎看不见顶端的悬崖边缘挣脱而出,以决绝的、粉碎一切的气势向着下方无尽的深渊俯冲。它们不再是水流,而是凝聚成实质的、咆哮的靛蓝色力量。每一条主瀑在坠落中途,又被嶙峋的黑色岩壁撕扯、分裂,化作无数条稍细但依然狂暴的支流,彼此撞击、绞缠、融合,在空中编织成一张瞬息万变、壮丽到令人恐惧的水之巨网。
阳光穿透地底世界顶部那些发光苔藓与奇异水晶投射下来,在水雾蒸腾的半空中被无数次折射、散射,形成一道道横跨深渊的、朦胧而颤动的虹彩。激流砸入下方看不见的深潭——或许那已不能称之为“潭”——发出的巨响被四周环抱的、更高耸的漆黑岩壁不断反射、放大,形成永不停歇的雷霆回响。水汽浓重得如同实质的云絮,带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所有人的头发和衣衫,与之前丛林的闷热形成冰火两重天。
玛修下意识地抓紧了盾牌内侧的握把,指节有些发白。她仰着头,努力想要估测瀑布的顶端,却发现视线很快被翻滚的水雾和遥远的岩壁阴影所吞没。“这……就是第一冥界线?”她的声音几乎被水声淹没,不得不提高音量,“规模远超泛人类史记载的任何瀑布……伊瓜苏瀑布在它面前,恐怕只算一道溪流。异闻带的‘深度’,果然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
藤丸立香也被这自然的伟力深深震撼。与危机四伏却生机勃勃的黄金树海不同,这里充斥着纯粹的、压倒性的物理力量,让人瞬间意识到自身的渺小。她看向特佩乌,想从这位向导脸上确认信息,却发现这位恐龙人学者的表情异常复杂。那巨大的眼眸中倒映着奔腾的水光,却没有欣赏,反而充满了一种困惑、警惕,甚至是一丝……不安?他习惯性地推着眼镜,喉间发出低沉的、被水声掩盖的咕噜声。
“不对劲……”特佩乌喃喃道,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立香站在他旁边,捕捉到了这丝异样,“我上次穿越时……这里虽然险峻,但水流没有这么……这么‘愤怒’。更没有这样夸张的瀑布群。是隐匿者……是‘他们’带来的改变吗?”
“喂!你们还傻站着看风景吗?!”
U-奥尔加玛丽尖锐的警告声像冰锥一样刺破轰鸣的水声,瞬间将众人从短暂的震撼与疑惑中拽回现实。她不知何时已微微飘离地面,周身泛起防御性的魔力微光,眼神凌厉地盯向瀑布的下方,那片水雾最浓、激流最凶猛的区域。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异变陡生!
湍急得足以冲垮岩石的水流中,陡然冒出一个个暗红色的、逆流而上的身影!它们体型硕大,近似巨蜥,但四肢异常粗壮,爪趾如钩,牢牢扣住湿滑的岩壁或干脆凭借蛮力破开激流。朱红色的厚皮在水花冲刷下闪烁着湿漉漉的、不祥的光泽,张开的巨口中,匕首般的獠牙滴落着涎水。最令人心惊的是它们的眼睛——浑浊的黄色瞳孔里,没有丝毫野兽的狂乱,只有一种冰冷的、程序化的贪婪,死死锁定了瀑布顶端的“入侵者”。一只,两只,十只……越来越多,它们像是不受物理法则影响,沿着垂直奔泻的瀑布,如履平地般飞速攀升!
“立香,保护好尼莫他们!这些东西交给我们!”卫宫的声音冷静而果断,瞬间压过了心底的寒意。他双手一振,黑白双刃“干将莫邪”已具现在手,凛冽的刀光映着水色。巴御前无声地踏前一步,朴刀出鞘,一抹炽热的灵光自刀身流淌至她的眼眸。
“别想越过这条线!”
卫宫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出,并非退守,而是主动迎向最先爬上岸边的几只红皮蜥蜴!银色的刀光化为一片死亡的扇面,“鹤翼三连”的招式在近距离爆发出恐怖的切割力,冲在最前的两头巨蜥甚至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便在交错的光弧中被斩成数段,腥热的体液瞬间被漫天水汽冲淡。解决掉近敌,卫宫毫不停歇,足尖一点岩地,纵身跃起数米,在半空中拉满了不知何时投影出的、结构粗犷的大弓——“伪·螺旋剑”!
“轰——!!!”
赤红色的流星逆着瀑布洪流射下,并非瞄准某一只蜥蜴,而是直击瀑布中段蜥蜴最密集的区域!剧烈的爆炸轰然绽放,火焰与冲击波在瀑布中硬生生炸开一个短暂的真空,高温蒸汽混合着血肉碎块冲天而起,七八只正在攀爬的巨蜥瞬间被撕碎,更多的被狂暴的水流和冲击波卷入深渊。
几乎在爆炸火光闪现的同一时刻,另一侧的战场也被点亮。巴御前手中的朴刀舞成一道火焰屏障,精准地格挡开扑来的利爪,反手一刀便能将巨蜥厚重的皮甲切开,刀身附着的净化之焰随即涌入伤口,从内部将怪物烧成焦炭。而她并非孤军奋战,U-奥尔加玛丽悬浮在不远处,指尖轻点,一道道紫色的魔力光束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刀,或洞穿试图迂回偷袭的蜥蜴头颅,或打断它们强健的后肢。两人虽无言语交流,却形成了高效的互补——巴御前近战牵制绞杀,U-奥尔加玛丽远程精准点杀并封锁路线。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迅速。在三位从者的高效配合下,这波突如其来的蜥蜴袭击很快被剿灭干净。岸边散布着残缺的红色躯体,很快被持续漫上的水流冲走,落入下方轰鸣的深渊,仿佛从未出现过。
卫宫甩去双刃上并不存在的血渍,投影消散。他快步走回崖边,眉头紧锁地俯瞰着下方依旧奔腾不息、雾气昭昭的瀑布。“搞定了。但是特佩乌,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些怪物——我们怎么下去?”他的声音带着严肃,“这个落差,目测超过三百米,水流冲击力恐怖,下方情况不明。直接跳下去,就算是灵基之躯也未必能完好无损,立香和尼莫他们更是不可能。”
巴御前也收刀走来,她微微喘息,额角有水珠,不知是汗水还是飞溅的瀑布水汽。“特佩乌先生,您之前穿越此处,想必有方法?如此天堑,绝非人力能轻易跨越。”
特佩乌从刚才战斗开始就一直在紧张地观察四周,此刻闻言,他巨大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尴尬和困扰。他用爪子挠了挠头,发出沙沙的声响。“这个……我之前来的时候,是在下游一处水流较缓的河口,乘坐当地迪诺斯工匠制作的加固竹筏,顺着特定水道漂过去的……”他望向眼前这完全陌生的、暴怒般的瀑布群,声音越来越小,“但是现在……地形和水流完全变了。竹筏在这里,恐怕瞬间就会被拍碎……”
他顿了顿,在众人越发凝重的目光中,艰难地补充道:“除非……我们能找到别的‘东西’,能帮我们‘渡’过去。但在这被改造过的冥界线,会有什么‘东西’……我就完全不知道了。”
玛修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她紧握着盾牌,目光在咆哮的瀑布和深不见底的雾气间来回扫视。“先别急着下结论。就算真存在能帮助我们渡河的工具或方法,在完全不了解眼下这片被改造过的地形和水文的情况下,贸然行动也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看了一眼立香,担忧的神色更深,“现在御主又因为特殊情况无法正常召唤从者,迦勒底的通讯也彻底断绝……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困境如同这环绕的冰冷水汽,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力量、情报、支援……所有关键的要素似乎都在此刻缺席。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一筹莫展之际——
“轰隆隆……”
并非瀑布的轰鸣,而是更加低沉、更加浑厚,仿佛来自大地脏腑深处的震动。紧接着,那原本就汹涌澎湃的水面,以一种不自然的、违反常理的速度开始抬升!不是潮汐,更像是有什么庞然巨物正从深渊中缓缓起身。
???:“真是……迦勒底的人吗?要是我的听觉模块没出错的话……如果是真的就太好了……但要是敢骗我……”
那声音宏大得压过了部分水声,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电子质感的少女音色,却又充满了非人的压迫感。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水面猛然破开!
一个熟悉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粉白与深红交织的巨影,如同山脉崛起般,从瀑布下的深潭中显现出来。樱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巨大的、装饰着心形与缎带的结构性身躯上,水滴如同小溪般流淌而下。那双巨大的、此刻正微微眯起看向岸边的金色眼眸,充满了天真与混沌并存的气息。
BB制造的樱之个体,超巨大英灵——帝王花。渴爱的Alterego,本应被封印在虚数空间尽头的“废弃物”。与Meltryllis、Passionlip同源,却拥有着樱系列中最骇人的体型与理论上无限的成长潜力。其灵基复合了众多神话中的大地母神本质,其深处,甚至回荡着原初之母,提亚马特的神性残响。
“帝王花!?”藤丸立香失声惊呼,脑海中瞬间闪过SE.RA.PH中那令人绝望的巨大身影,以及她那足以吹飞建筑的呼吸、拍碎城墙的掌击。“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戴比特?”
过去的阴影伴随着这意外出现的“援军”一同浮现。这个庞大的存在,其弱点往往与体型成正比,但在帝王花那近乎犯规的构造与成长性面前,常规的战术显得如此苍白。幸好,在最初的躁动后,帝王花似乎辨认出了他们,那庞大的身躯停止了带有威胁性的动作,而是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俯低下来。巨大的面庞靠近悬崖边缘,带来的风压让众人几乎站立不稳。
帝王花:“啊……好像没看错。我还以为是那个把你们从大贝壳船上打下来的坏家伙呢。”她的声音依旧宏大,但其中的敌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迷糊的确认,“迦勒底的御主,还记得我吗?”
立香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怎么可能忘记?在SE.RA.PH,你可是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到难以磨灭的印象。”她深吸一口气,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说到底,帝王花,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异闻带里?BB又对你做了什么吗?”
巨大的Alterego偏了偏头,这个动作引起一阵小范围的气流扰动。她金色的眼眸中浮现出清晰的困惑。“不知道……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好像睡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眨了眨眼。”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了一些,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孩子般的欣喜,“不过,能再看见你,我很高兴,藤丸立香。”
没有敌意反应,灵基波动平稳。众人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但疑惑却更深了。帝王花的能力涉及虚数,理论上能够突破空间障壁,但她自己却声称不明所以。那么,最大的可能性指向了那个唯一能在这个异闻带大规模召唤从者的男人——隐匿者戴比特。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将这样一个不可控的“兵器”投放到冥界线,是阻碍,还是另有所图?
一位尼莫海员似乎想起了什么,迟疑地开口道:“之前……在鹦鹉螺号上,船长好像提起过,除了已知的卫宫先生、巴御前小姐和尼托克丽丝小姐,可能还有另外几位来自泛人类史的英灵,会以某种形式援助迦勒底……难道……”
帝王花听到了海员的小声嘀咕,巨大的头颅点了点,水花四溅。“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是等我回过神来,就已经泡在这条吵闹的大河里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大堆吵得要死的蝙蝠飞来飞去,烦死我了。”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抱怨,仿佛刚才那威慑十足的出场只是因为她被“吵醒”了。
“Alterego……这种职阶,理论上并不属于常规的泛人类史英灵体系。”U-奥尔加玛丽冰冷的声音打破了片刻的缓和气氛,她的目光如同探针,锐利地审视着眼前这尊庞然大物,“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帝王花巨大的身躯似乎微微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眸眨了眨,流露出些许困惑。但她很快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庞大的头颅轻轻晃动,带起一阵微风。
“我啊,是由好多好多女神大人的神髓,再加上‘母亲大人’的另外一面,混合在一起才诞生的从者哦。”她的声音依旧洪亮,但叙述时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努力回忆的口吻,“构成神髓的女神们,基本都是各种各样的大地母神。除此之外,好像还有……神兽爱罗婆多?还有……嗯……记不太清了,好多好多呢。”
“爱罗婆多?”玛修闻言,迅速调动起自己的知识储备,迦勒底的数据库资料在她脑海中闪过,“您指的是印度神话中,从‘乳海搅拌’中诞生的那位神明吗?象征着财富与繁荣的白象神兽?”
“对对,就是那个!”帝王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确认的愉快,“因为诸神的力量衰退了,世界失去了活力,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样子。为此感到困扰的众神想要让世界复苏,于是和原本是敌人的阿修罗联手,一起举行了让世界重获新生的盛大仪式。”
特佩乌推了推眼镜,学者的本能让他立刻抓住了关键点:“失去活力的世界……投入死亡、孕育新生……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不正像是‘发生在冥界的事情’吗?”
卫宫抱着双臂,若有所思地接道:“也就是说,她同时具备了‘生命之海’的滋养特性,也可能拥有‘死之海’的通行特性?果然在绝境里,总能摸到一点意想不到的棱角。”
帝王花似乎并没有完全理解这些复杂的推论,但她捕捉到了众人语气中的一丝希望。她巨大的脸庞凑近了些,金色的眼眸里闪着光。“总之,大家到我身上来就好啦!我还是第一次担任这么重要的‘交通工具’呢,放心吧,这波我一定不会让立香失望的!”
看着帝王花那信心满满、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样子,众人心中原本因天堑而生的沉重压力,终于被一股荒谬却又切实可行的希望所取代。既然这位超规格的Alterego并非敌人,那她这巍峨如山的身躯,或许正是跨越这咆哮瀑布群唯一的“诺亚方舟”。
没有更多犹豫,在帝王花小心地垂下手臂形成阶梯后,众人迅速攀爬,最终稳稳站立在她那宽阔如平地的头顶。特佩乌体型最大,被安排在靠近她发饰的稳固位置。确认所有人都已就位,帝王花深吸一口气——尽管只是她常态的呼吸,也卷起一阵不小的气流——随即向前迈出巨足,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湍急得足以撕裂钢铁的河流之中。
令人惊讶的是,那让众人望而生畏的狂暴水流,冲击在帝王花的小腿上,竟只激起了大片白色的浪花,未能撼动她分毫。对她而言,这仿佛只是一条水量丰沛些的溪流。她稳稳地逆流而上,朝着第一道瀑布的边缘走去。跨越那百米落差的瀑布时,强烈的失重感让站在她头顶的众人一阵惊呼,紧紧抓住她樱色的发丝或装饰物,但帝王花只是轻松地调整姿态,庞大的身躯如同最稳健的巨轮,轰然坠入下方的深潭,溅起冲天的水柱,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进。
然而,冥界线的考验显然不止于此。前行不足两百米,第二道规模毫不逊色的瀑布群便赫然横亘在前方,水声更为暴烈,雾气更加浓重。
“大家抓紧我的角!前面可能会有点颠簸,小心别掉下去——”帝王花好意提醒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异变骤起!
一道凄厉的、撕裂空气的尖啸自侧前方的浓雾中爆发!紧接着,是肉眼难以捕捉的、弧形的惨白刀光,如同死神的镰刃,破开重重水汽,以恐怖的速度斩来!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伴随着帝王花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她后背靠近肩胛的位置,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猛然绽开,滚烫的、泛着奇异光泽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水域。剧烈的疼痛让她的动作明显一滞,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
“谁?!给我滚出来!”卫宫的反应快如闪电,干将莫邪瞬间在手,凌厉的目光射向刀光袭来的方向,杀意凛然,“藏头露尾的鼠辈,等我找到你,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回应他的,是更多、更密集的破空尖啸!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惨白的刀光接连不断地从浓雾的不同角度闪现,精准而残忍地袭向帝王花!头部、颈部、腰部、腿部……这些足以将山丘削平的攻击,在她巨大的身躯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狰狞的血口。鲜血如雨泼洒,将她粉白的躯体染得一片猩红,落入下方奔腾的河水,迅速晕开。
“卫宫阁下……别管我……”帝王花的声音因剧痛而颤抖,却异常坚定,“你们……快走……”
话音未落,她用尽力气,举起那只已沾满自己鲜血的右手,以与其体型不符的轻柔与迅捷,一把将站在自己头顶的众人拢在掌心,不顾可能加剧的伤痛,奋力向着最近的一处岸边抛去!
“帝王花!”立香的惊呼被抛飞的风声淹没。她重重摔在湿滑的岩岸上,泥土和碎石硌得生疼,但她立刻挣扎着爬起,不顾满嘴的泥沙,朝着河流中央那个正在浴血的身影大喊,“你也快点过来啊!”
就在此时,最后一道,也是最凝练、最致命的一道刀光,如同精准的狙击,穿过帝王花挥舞手臂的空隙,直刺她的胸膛!
“噗嗤——!”
刀锋贯入的声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哪怕隔着轰鸣的水声。帝王花巨大的金色眼眸骤然睁大,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她庞大的身躯僵硬了一瞬,然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山岳,缓缓向后倾倒,轰然坠入下方吞噬一切的瀑布激流之中。滔天的水花瞬间淹没了她的身影,只有那一片迅速淡去的血色,证明着她曾经的存在。
“不——!”
悲愤的怒吼尚未完全冲出喉咙,一个陌生的、癫狂至极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从瀑布上方的雾气中钻了出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背叛会招来死亡!我也会招来死亡——那么,只需杀戮就好!冥界之中,除了死亡,本就不该有其他东西存在!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之声如同夜枭啼鸣,令人毛骨悚然。紧接着,一道黑影自高空俯冲而下,轻盈地落在众人前方不远处的岩地上。那是一个皮肤黝黑、身着华丽繁复玛雅传统服饰的男子,他背后舒展开的,并非羽翼,而是一对巨大的、蝙蝠般的皮膜飞翼。他的眼中燃烧着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戮欲望与疯狂欢愉,这种气息,比以往遭遇的任何敌意都要冰冷彻骨,甚至超越了贝利尔那种扭曲的恶意。
落地后,他并未立刻攻击,而是摆出一个夸张而怪异的舞蹈姿势,仿佛在举行某种邪异的仪式。
???:“欢迎你们,猴子们!这群不知死活、竟敢挑战冥界之旅的蠢货啊!领受吧!拜见吧!在这无聊透顶的米克特兰,又将迎来崭新的祭品!然后,好好记住并赞颂吧!搬运死亡的冥界之王——割下生者首级的死亡之翼,卡玛佐兹的威名!”
“当!”
耀武扬威的宣言戛然而止。卫宫的干将莫邪与巴御前的朴刀,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左一右,狠狠斩向那张狂笑不止的脸!
然而,面对这含怒的夹击,自称卡玛佐兹的男子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他甚至没有动用武器,双臂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格挡,暗色的魔力在接触点迸发,竟轻易弹开了双刃的斩击。紧接着,他随意地打了个响指,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冲击波猛然扩散,将卫宫和巴御前双双震得踉跄后退数步。
卡玛佐兹:“猴子,本大王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区区下贱的生物,也敢藐视我卡玛佐兹?再回去修炼五百年吧!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他的狂笑充满了压倒性的轻蔑。
卫宫稳住身形,眼中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给我闭嘴!等会儿,我就要把你那张笑脸撕成哭脸!”
巴御前持刀的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声音却冷如寒冰:“就是你这混沌,杀害了帝王花?很快,你就能在自己的脚边找到你那颗丑陋的头颅!”
面对怒火中烧的两位从者,卡玛佐兹依旧面不改色,甚至笑得更欢畅了。身为高高在上的冥界死亡之神,他岂会将这些在他眼中如同蝼蚁般挣扎的“猴子”放在眼里。
“帝王花?啊,那个碍事的大块头?”他舔了舔嘴角,仿佛在回味,“那就让她好好干一番‘大事’吧!我和那个装神弄鬼的特斯卡特利波卡可不一样,我向来很大方!你们这些英灵的血,尝起来简直和牛粪一样令人作呕,呸!”他猩红的眼眸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立香身上,笑容变得愈发残忍而期待,“真想看看,你们和那个金毛小子……到底谁能活到最后呢?这场余兴节目,本王可是期待得很啊!哈哈哈!”
卡玛佐兹口中那个轻蔑又带着玩味的称呼,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立香纷乱的思绪。“金毛小子”?在这个异闻带,能与这个描述和强大实力对上的……
“戴比特?”藤丸立香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那狂笑的蝙蝠之神,“你和他——莫非是——”
“哼。”卡玛佐兹发出一声不耐的冷哼,打断了她的话,“本来的话,我现在就该砍下你那颗小小的脑袋,好好品尝一下‘异星之神’代行者的滋味是否有所不同。不过——”他猩红的眼珠一转,里面闪烁着更为恶毒的光,“本王改变主意了,想看点更有趣的戏码!”
他伸展双臂,背后的蝙蝠皮膜哗啦作响,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诡异、仿佛与脚下大地和奔流鲜血共振的吟唱。
“出来吧!倾听死亡之翼的召唤,沉沦于血海冥河!睁开你的眼睛,我忠诚的奴仆——漆黑的霍奇托纳特尔!作为本王最完美的棋子,去碾碎这些只能无能狂怒的猴子们吧!”
咒语般的呼喊落下,仿佛触动了某种邪恶的开关。那原本飞溅着白色水花的瀑布,颜色陡然开始变化——浑浊、暗沉,最后竟化为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的暗红色!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取代了水汽的清新,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瀑布之下,那深不见底的潭水,此刻望去,简直像是一池翻腾的、滚烫的鲜血。
紧接着,那血池中央,巨大的漩涡形成,一个庞大而扭曲的身影,破开粘稠的“血水”,缓缓升起。
是帝王花。
但又不再是众人所认识的那个带着些许天真与迷糊的Alterego。
她的身躯依旧庞大,却呈现出一种僵硬的、不自然的姿态,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强行操控的提线木偶。樱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染满暗红血污的躯体上,原本装饰着心形与缎带的部位,如今覆盖着狰狞的、如同骨质增生的黑色荆棘。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脸——被一个巨大、诡异的面具完全覆盖。那面具由惨绿与漆黑两色构成,是一个无声咆哮的骷髅形象,眼眶处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孔洞,从中透不出一丝原本属于帝王花的金色光芒,只有死寂与空洞。
一股冰冷、污秽、充满死亡气息的魔力波动,如同实质的浪潮,从这被改造的巨躯上不断扩散开来。
“灵基变质……”藤丸立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愤怒和痛心而微微发颤,“混蛋卡玛佐兹!你对她做了什么!”
卫宫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紧握着双刀,视线在那狂笑的蝙蝠之神与被操控的巨人之间迅速移动。“她的身体在抵抗……我能感觉到,那面具下的意识并未完全屈服,正在极力抑制这股强加给她的杀戮本能。”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但那个混蛋……强迫她与我们为敌!这种体型,这种距离,逃跑毫无意义。唯一的生路,只有正面击倒她!”
特佩乌已经迅速将几位尼莫海员护在身后,巨大的身躯微微伏低,进入了警戒姿态,眼镜后的眼神充满了凝重。眼前的敌人,无论是力量性质还是存在形式,都远远超出了他过去对“迪诺斯”或“奥赛罗”的认知。
藤丸立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帝王花被亵渎的愤怒与悲伤中抽离。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迅速扫视战场,决断在瞬间形成。
“特佩乌,拜托你保护他们。”她的声音恢复了属于御主的冷静与坚定,目光转向玛修,“玛修,准备展开宝具‘已然遥远的理想之城’,目标是防御和牵制,尽可能用圣盾的光辉迫使帝王花退缩或迟疑!她现在的状态,如果我们被迫……杀死她,不仅意味着失去一位可能的盟友,更将彻底断绝我们渡过这片血瀑的可能!”
玛修重重地点头,毫不犹豫地将盾牌重重顿在地面,无形的魔力场开始在她周身汇聚。“明白,前辈!”
立香的手伸向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几颗冰凉而坚硬的英灵胶囊。这是她如今仅存的、能够直接介入战场的依仗。“使用胶囊吧。这一次,我们必须阻止她,也必须……唤醒她!”
她的目光投向那戴着骷髅面具、正发出低沉而不似人声的咆哮,一步步从血瀑中走来的巨大身影,眼中燃烧着绝不退让的火焰。战斗,已然不可避免。而目标,不是摧毁,是在这绝境中,夺回一丝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