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乘一辆马车,空间狭小,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很近,虽然妙君绰脸上的轻纱依旧未曾取下,但那层薄纱之后若隐若现的轮廓和那双清冷剔透的眸子,已足以让吴虑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这份认知让他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不自觉地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微微低下了眉眼,不敢长时间直视。
然而,与他这份拘谨不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妙君绰的目光却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种纯粹的审视,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身边这个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生物。
车厢内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
吴虑觉得这沉默让人心慌,忍不住寻找话题,试图掩盖自己的紧张,“妙姑娘,我们……还有多长时间能到你说的那位天后陛下那里?”
妙君绰清冷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女儿国疆域内有都城七座,我们现在位于‘璇女京’城外照此速度,再过数日,便能进入主城范围,面见天后陛下。”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停留在吴虑身上,补充道,“在这两日内,我的视线是不会离开你的,因此,你没必要左顾右盼,试图寻找这马车或是周围的破绽。”
“我不是在寻找破绽。”
吴虑有些哭笑不得地扶额,这老谋深算却算不明白的女人却是不懂他的窘迫,只把他当做费尽心思想越狱,他再次强调,“也真的没打算逃。”
吴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尘世间哪来的什么完全的自由?笼子里的金丝雀和办公桌侧里的牛马哪个待着更加舒服我自有分说。”
就在这时,平稳前行的马车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吴虑一愣,正想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一白皙修长、带着微微凉意的纤指却快如闪电抵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了他出声。
他错愕地看向妙君绰,只见她此刻神色凝重,秀眉微蹙,一双清眸锐利地透过车厢前方的帘隙,紧盯着外面,全身气息内敛,仿佛进入了某种戒备状态。
几乎是同时,一阵若有若无、带着甜腻桃香的轻风钻入了车厢,也钻入了吴虑的鼻腔。随后,一个如同莺啼般悦耳,却又带着几分娇憨的女声在外响起:
“车里的姐姐~~”
伴随着声音,一道淡粉色的窈窕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轻飘飘地“落”在了马车前方。
那是一个生得明眸善睐桃花面的少女,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一身白裙曳地,一头长发被几根带着嫩叶的桃花枝巧妙地盘在脑后,更衬得她人比花艳。
她巧笑倩兮,一边伸出玉手,轻柔地抚摸着那匹仿佛被定住、异常乖巧的棕色马儿,一边笑吟吟地朝着车厢说道:
“妹妹我颇通命理术数之道,方才观姐姐气运,发现姐姐接下来恐有‘风火之劫’加身,妹妹无法坐视不管。”
说着,她素手一翻,一件由无数细密青翠竹片编织而成、泛着淡淡水润光泽的铠甲,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那宝甲造型精致,竹片衔接处隐隐有灵光流动,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吴虑疑惑地看向妙君绰,用眼神询问。却见妙君绰神色间似乎比刚才更加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她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吴虑耳边说道。
“我已在尽量遮掩你的气息……但对方可能是精通卜算推演之道的炼气士,说不定已经察觉到了你的存在,也说不定只是在出言试探于我,无论如何,不能与她多做纠缠,得回绝她。”
“想拒绝推销?”
吴虑也立刻压低声音:“我看她手上那件水竹宝甲,胸前那明晃晃的凸起弧度,尺寸明显是给大雷仙子穿的。妙姑娘你干脆直接说,这‘水竹宝衣’是大码的,你穿不了,不合身!”
外面的桃花少女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笑容依旧甜美:“姐姐你这可就有所不知啦~这风火劫看似风火相依,凶猛无匹,但正所谓物极必反,自有生克之道,我这水竹宝甲,看似属木,实则内蕴玄机,它是‘属木也属水’的异宝!”
她侃侃而谈,极力推销:“这木甲之身,并非硬抗火势,而是能将袭来的风势巧妙地进行疏导、分散。便如同那山间的参天古木,面对狂暴飓风,通过万千枝叶的摇曳摆动,将那刚猛无俦之力层层化解,化为无形柔劲。如此一来,风劫的威力自然便被削弱了大半!”
她顿了顿,手指轻抚宝甲上的水润光泽,继续道:“剩余的火劫,看似失去了风助,威力减半,但依旧不可小觑。不过姐姐放心,我这宝甲之内,还蕴藏着一道‘玄冥真水’能够克制一些凡火,风势既弱,真水发动,足以保姐姐安然渡过此劫!”
桃花少女说得天花乱坠,眼神却似乎不经意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马车车厢的方向。吴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少女看似在跟妙君绰说话,但那灵动狡黠的目光,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直勾勾地穿透帘幕。
落在自己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