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绿色的手指抚过八棱梅花乌铁棍粗糙的表面,感受着那些凝结在沟壑里的暗红色血块。
女兽人葛洛卡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望向三百米外的庭院。
那里拉起了黄色的警戒带,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正在忙碌。
“又碎了一地。”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葛洛卡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索格,一个来自洛伦蒂的牛头人,一个脾气比石头还硬的同伴。
我们对他的双脚并不是像人类一样的足而是毛茸茸的牛蹄子,巨大的牛蹄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嘎吱的**。
“昨晚那个玩小动物的,比看起来还脆弱。”
葛洛卡的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她召唤出来的东西倒是有点意思。”
“刺猬,你指的是那个。”索格走到她身边,牛鼻喷出一股热气,“阿娜温说你把它砸成了肉泥,连回收价值都没有。”
葛洛卡耸耸肩,这个动作让她肩膀和背部的肌肉隆起,灰绿色的皮肤在从破窗透进来的昏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她的身形比大多数男性兽人还要高大,全身覆盖着经过千锤百炼的精肉,没有任何多余脂肪。在她来的地方,这样的体魄是生存的基本条件。
“它刺伤了我的手臂。”葛洛卡抬起左臂,上面有几个已经结痂的小孔,“虽然不深,但足够烦人。”
索格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按了几下。装置投射出微弱的蓝光,在空中形成一幅全息地图。“巡案司的人来了六个,都是基层。按这个世界的分级,大约在D到C级之间。领头那个短发女人,真气流动稍微明显些,可能是C+。”
葛洛卡眯起眼睛。她的视力远超常人,能看到那些女人体内流动的淡白色能量——这个世界称之为“真气”的东西。在她们家乡,这种能量体系完全不同。魔神赐予他们的观察之眼能看到能量流动,但无法直接衡量强度。他们有自己的分级:S到F,对应这个世界的大宗师到初学者的各个阶段。
按索格的说法,外面那些女人大约相当于他们的D级战士。弱。非常弱。昨晚那个操控动物的女人,顶多E级。
“目标在其中吗?”葛洛卡问道。
“不知道。道具只会在接近目标时发光,但不会指明是谁。”索格收起装置,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这就是问题所在。命令模糊,情报稀少,我们像是在迷雾中抓影子。”
葛洛卡没有回应。她理解索格的不满,但她更清楚抱怨毫无意义。他们的家园——那片贫瘠但自由的荒原——已经被魔神的爪牙占据。酋长跪在魔神面前,用整个部落的效忠换取生存的机会。现在,他们是魔神的马前卒,完成任务的奴隶。任务失败意味着部落的毁灭,意味着老人和孩子会被投入腐化之池,变成没有意识的扭曲生物。
“花妖在哪?”葛洛卡换了个话题。
“在‘清理’你留下的烂摊子。”索格讽刺地说,“她说你砸得太碎,吃起来口感不好。”
葛洛卡终于转过头,黄色的竖瞳盯着索格:“她最好把血迹也处理干净。这个世界的人有我们不了解的追踪手段。”
“她知道。”索格走向厨房,“我去看看狗头人那边有什么进展。他在地下室试图连接这个世界的‘网络’,但那些机器需要密码。”
葛洛卡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案发现场。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穿制服的女人,最终落在一个站在警戒线外、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那是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淡蓝色的长衫,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面容清秀,身形瘦削。他微微低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谦卑,像是个跟随主人出门的侍从。但葛洛卡注意到,其他女人偶尔会跟他说话,态度并不轻蔑,反而带着某种......尊重?
不,不是尊重。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混杂着保护欲和谨慎。
葛洛卡调动体内微弱的观察之力——那是魔神赐予的能力,能让她看到这个世界能量流动的轮廓。通常她不会对雄性使用,因为在这个世界,雄性体内几乎不会产生真气。那是女性的特权,是千年以来男女地位颠倒的基石。
但当她将视线聚焦在那个年轻男人身上时,她愣住了。
淡金色的真气。
虽然微弱,虽然被刻意压抑和隐藏,但那确实是真气的流动,像是一条隐藏在溪流下的金线,在他的经脉中缓缓循环。更令葛洛卡惊讶的是,真气的量并不少——至少相当于外面那些女性巡案司成员的平均水平。
可他在伪装。
他表现得虚弱,脚步虚浮,呼吸刻意显得短促。当一只鸟飞过时,他甚至“受惊”地后退了半步,被一个女巡案司成员扶住。那个女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些什么,他低头回应,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完美的表演。如果不是有观察之眼,葛洛卡也会被他骗过去。
“发现什么了?”一个轻柔但怪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像是风吹过不同形状的叶片发出的合鸣。
葛洛卡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花妖伊芙。她是由无数藤蔓、花瓣和荆棘组成的类人形生物,来自一个植物占主导地位的维度。
“那个雄性。”葛洛卡简短地说,“他有真气。”
“有趣。”伊芙走到窗边,她的“眼睛”——两朵不断开合的紫色花朵——望向远处的男人,“这个世界的雄性确实偶尔会出现真气体质,但通常会被大宗门收走,或者......被处理掉。他能活到现在,还混在巡案司队伍里,不简单。”
“他在找东西。”葛洛卡说。
就在刚才,那个年轻男人趁着其他人在屋内勘查,悄悄走到庭院的角落。他蹲下身,从灌木丛中抱出了什么东西。
一只白色的刺猬,背上插着几根黑色的尖刺——那是昨晚葛洛卡乌铁棍的碎片。刺猬还活着,但奄奄一息,腹部微弱地起伏。
男人将刺猬抱在怀里,背对着其他人。葛洛卡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话。然后,他的手轻轻按在刺猬的头上,淡金色的真气缓缓流入刺猬体内。
“他在救它?”伊芙好奇地问。
“不。”葛洛卡的眼神变得锐利,“他在抽取。”
通过观察之眼,葛洛卡看到真相:真气不是在输入,而是在引导刺猬体内残存的某种能量流出。那是一种淡绿色的光点,像是萤火虫的微光,从刺猬的口鼻中飘出,被男人悄无声息地吸入自己体内。
刺猬的呼吸越来越弱。
男人做完这一切后,将刺猬轻轻放回灌木丛,然后踉跄着站起身,脸色苍白——这次不是装的。他扶住旁边的树,一个女巡案司成员立刻跑过来扶住他。他虚弱地笑了笑,摇摇头,指着刺猬说了什么。那个女人看向灌木丛,露出怜悯的表情,然后扶着他走回警戒线内。
“狡猾的狐狸。”葛洛卡低声说,“披着兔子皮的狐狸。”
“你说那个雄性?”索格从厨房回来,手里拿着一块这个世界的食物——一种叫做“面包”的东西,他皱着眉头咬了一口,随即吐掉,“难吃。没有肉味。”
“他不简单。”葛洛卡说,“他知道怎么隐藏自己,怎么利用别人的同情,怎么窃取力量。”
伊芙的花瓣开合了几下:“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武则天时代是个转折点。史书记载,天降异象,女性体内开始出现真气,身体素质全面超越男性。千年演变,形成以女性为尊的社会结构。但偶尔会有异数——体内出现真气的男性。他们通常命运多舛,要么被大宗门控制,要么被秘密处理。因为现有秩序不允许雄性掌握力量。”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索格问。
“我吃了这家女主人的脑子。”伊芙轻松地说,一根藤蔓从她身上伸出,上面粘着一些灰白色的物质,“她是个历史教师,知识储备丰富。不过说实话,味道一般,太多无关的记忆了。”
葛洛卡无视了这令人不适的对话,继续观察。巡案司的队伍似乎准备离开了。那个年轻男人被两个女人护送着上了一辆黑色的车。在车门关闭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凶宅的方向。
那一瞬间,葛洛卡确定他看到了自己。
不是偶然的一瞥,而是确确实实的对视。他的眼神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就像早就知道那里有人观察一样。然后车门关闭,车辆驶离。
“他发现了我们。”葛洛卡说。
“不可能。”索格立刻反驳,“我们隐藏得很好,这个距离——”
“他发现了。”葛洛卡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他不是普通的雄性。他有真气,有隐藏的能力,还有敏锐的感知。”
伊芙的花瓣剧烈开合了几下:“那么,他可能是目标?”
葛洛卡从腰间的皮袋中取出那个发光的道具。它是一个黑色的六边形晶体,此刻正在发出微弱的脉动红光。昨晚它发光时,葛洛卡找到了那个操控动物的女人。今天它再次发光,目标就在巡案司队伍中。
“可能是他,也可能是队伍里的某个女人。”葛洛卡说,“但直觉告诉我,是他。”
“我们需要确认。”索格说,“如果杀错人,任务就失败了。”
“我有一个主意。”葛洛卡说,“不直接接触,用追踪者。”
索格犹豫了一下:“召唤追踪者会消耗储备能量。如果使用过度,我们在这个世界的停留时间会缩短。”
“但这是最安全的方法。”葛洛卡坚持,“如果他是目标,我们必须确认。如果不是,追踪者不会打草惊蛇。”
伊芙伸展藤蔓,从房间角落里卷来一个背包:“我同意。这个世界虽然整体武力值不高,但根据我吃掉的记忆,存在一些隐世的老怪物。武则天时代开始出现的不仅仅是真气,还有一些......无法解释的东西。我们还是谨慎为好。”
索格最终点了点头。他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块暗紫色的肉块,上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眼睛。他将肉块放在地板上,退后几步。
葛洛卡咬破自己的手指,让灰绿色的血液滴在肉块上。血液被迅速吸收,肉块开始蠕动、膨胀,表面的眼睛全部睁开,发出淡紫色的光芒。
“以魔神之名,寻迹追踪。”葛洛卡用家乡的语言念诵咒语。
肉块裂开,从里面爬出一只生物。它像是蝙蝠和蜥蜴的混合体,有一对半透明的翅膀和细长的尾巴,全身覆盖着不断变化的保护色。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不断嗅闻的鼻子。
“找到那个年轻雄性,跟随他,观察他,不要被发现。”葛洛卡命令道,“如果他体内有我们寻找的印记,就回来报告。如果没有,就继续隐藏。”
追踪者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嘶鸣,从破碎的窗户飞了出去。它的颜色迅速与天空融为一体,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现在,我们等待。”葛洛卡重新坐下,乌铁棍横在膝上。
索格检查了一遍房屋的防御布置,虽然简单,但足以抵挡普通的入侵者。伊芙继续清理残留的血迹和碎肉,她的藤蔓能分泌一种溶解有机物的酸液。
时间慢慢流逝。葛洛卡闭目养神,但所有感官都保持警惕。她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能听到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车辆声,能感觉到地板下虫蚁的活动。
突然,她睁开眼睛。
“有人来了。”
索格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巨大的战斧从背上取下。伊芙的藤蔓缩回体内,整个人变成一株普通的室内植物的样子。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不是巡案司的人——她们的脚步更加整齐划一。
来来的人究竟是谁呢我?,他们瞬间陷入了莫种野兽一般的警惕之中,正常来说,这里的人应该没有那么快发现她们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