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充溢满了恐惧的气息,所有人的脸色也都愈发凝重起来。
科研部代表向不远处的高仓总监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后者点头之后,他继续说道:
“因此,我们会联合美方的科研人员,一起通过对其数据和实验样本的分析,来寻找可以将之彻底击杀的方法。然后……”
他又看向了爱音。
“……到时候,就拜托千早同学了。”
爱音僵直地坐着,不置可否。
这时候,高仓总监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就是基本的情况了。各位,想必你们都已经明白,我们现在在面临一个什么样的局面。我们的城市正在受到威胁,一头可怕的怪兽正在暗中重生,伺机入侵东京,因此,我们必须全力而战!”
在一片惊惧而严肃的讨论声中,一位军方代表拍了拍桌子,厉声问道:
“等一等,有个疑点。在美国实验室诞生的怪兽,为何会跨越整个大洋,专门跑到东京来?”
这句话里隐含的意思非常明确——
难道这是你们美国人故意为之,把它派到日本来入侵的?!
显然,这个问题在许多人心里都落下一道炸雷。
爱音抬头向刚刚问话那个人看去,只见他面前的名牌标着“何志参谋”。
眼看会议室的气氛因为他这一句话越来越紧张,这时候,詹姆斯·沃克突然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直直看向他。
沃克开口了。说出的,是流利的日语。
“各位,你们还不明白吗?风森正树,是本能地向家乡的方向移动,这才会回到日本。美日欧如今是联合科研状态,我们共同肩负着人类的希望,难道你们认为这种时候,我们还会做那种卑鄙无耻的事情吗?”
【本能地向家乡的方向移动】这句话,让在场的部分人心里一颤——
如果是真的,那他……是潜意识里本能地在寻求家园的庇护啊!
作为同胞,难道就这么见死不救吗……
显然,爱音的心里也被这种想法覆盖占据着。
她感到有些无助,下意识地向早田的方向看去,却发现早田也满脸凝重,目光直视着桌面。
沃克似乎察觉到了这种心理,便接着说道:
“不过,我想提醒各位,风森正树是自己违反了实验规定,做出了危险的事情,这本来就有悖一个科学家的精神。他想要发明武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他贪求进度,忽视风险,这才发生了如今的事情……这完全是他自己的责任。
“眼下,他已经成为了民众安全的威胁,因此,我们应该首先考虑如何灭杀他,来保全整个东京的安全。”
……
会议室一时安静了下来。
是的。
毫无疑问,沃克的话,确实有一定道理。
风森正树在城市里造成的破坏,每个人都看到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杀掉“千里迢迢飞回家乡的同胞”,还是让部分人感到于心不忍。
有人出声问道:
“难道就没有把他还原成人类的方法吗?”
沃克看了这个人一眼:
“实际上,根据实验结果分析,他作为怪兽态本身就不是长久的,而是有一定可能会暂时恢复成人类。但,这个恢复时间、恢复概率都是完全随机的,我们不能确定。
“而且,即便是恢复成人类,他体内的怪兽基因已经无法去除,依然随时可能成为怪兽。”
又有人问道:
“那我们趁他人类形态的时候,研发抑制怪兽基因的药物不行吗?”
“我们当前的技术做不到这一点。”
“可是……可是他明明……还能恢复成人类的啊!就算是概率随机,但也是有希望的不是吗?!”
爱音一愣,随即转过头看向桐山。
刚刚这最后一句话,就是他脱口而出的。
沃克沉默了几秒,目光直直落在桐山身上。
“我说,你们难道没有意识到吗?如果我们选择不彻底灭杀风森正树,而是优先寻找解救方法的话,那他随时可能会出现在东京任何一个地方,然后夺去无数民众的性命,这个你们考虑过吗?
“就算奥特曼可以及时赶到,将其击杀,但总归是避免不了最初的伤亡的,不是吗?奥特曼也做不到24小时坚守在东京任何一个角落吧?
“况且,如果不寻找到终极击杀方法的话,他依然会一次次复活,然后再次威胁城市……所以,还是好好想一想吧。”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下来。
显然,所有该说的话,该提供的信息,已经全盘托出。
现在,就是下决策的时候了。
在这样的沉寂中,沃克坐了下来,再次恢复成原先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几秒后,爱音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诶?!!”
所有人立刻齐齐看向了她。
爱音没想到这一幕,顿时有些局促,只能慌张地说:
“呃……那个……那个……”
见状,早田坐直身体,开口说道:
“爱音,没关系,想说什么都可以的。”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爱音稍微冷静了一点。
“那个……我只是刚刚想到,我应该见过这位科学家……”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大为惊异,甚至连沃克的脸上都微微一颤。
桐山眯了眯眼睛,说道:
“请详细说一下吧,爱音。”
“嗯……”
爱音深吸一口气,脑中回想起了那天的事情:
“那是……我在无人岛上训练击败贝蒙斯坦的技能的时候……当时突然有一头鸟状怪兽从岛上飞过,我就变身追了上去。但是,在追到一座渔村岛的时候,它就消失了,我怎么找都没找到,所以……”
众人开始明白了。
是的。那是因为,他变回了人类。
爱音当时的奥特之眼只是在专注搜寻怪兽的踪影,如果风森正树当时暂时变回人类,那她自然是漏过了。
而早田听到爱音这番话,也跟着开口说道:
“我明白了。如此,也可以解释昨天太平洋上方的鸟状生物事件了。当时科特队的监测系统分明发现了一头鸟状怪兽,但爱音前往拦截后又完全不见踪影,且随后雷达显示又消失了……看来,当时他也是暂时恢复成了人类,落在了海面上或者岛屿上。”
这两件事情,向所有人勾勒出了一副场景:
风森正树,在失去理智的怪物和恢复理智的人类间反复挣扎,但无论是人类态还是怪兽态,都本能地,抱着一个念头——回到日本。
也因此,在从华盛顿一路向西,跨过大半个美国领土以及整片太平洋的过程中,他不知道从人类和怪兽间变换了多少次。就是在这样的挣扎之中,他最终回到了东京。
听到早田和爱音的话,沃克将手臂放在了桌子上——
原来如此。
原来,他确实会不断变回人类啊。难怪在他逃出实验室之后,美官方在境内追踪他的时候,动不动信号就会中断。
只是不知道他变回人类后究竟能保持多少理智和记忆……倘若他作为人类态的时候,真的恢复了一定理智,并且说出真相的话……
沃克眼皮抽搐一下,再次站起了身。
“好了,各位,我想情况已经足够清楚了。为了东京民众的安全,我正式建议:美日欧三方迅速开始全面研究彻底灭杀它的方法,在那之前如果它复活出现,就拜托奥特曼再次将其击杀。
“等到我们研发出最终灭杀方案,到时候就给它最后一击,彻底终结它再生的可能。”
沉默。
一片死寂。
但,显然,在场的大多数人心里,已经认可了沃克的方案。
高仓总监显然是这个方案的首要推崇者,而另一边的何志参谋,瞳孔也逐渐决绝起来——
这确实是当下的最优方案。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有家人吗?”
……
这个问题,像首悲伤的乐曲,久久回荡在会议室的上方。
片刻后,早田轻轻开口说道:
“他有个弟弟。他曾经跟我们说过……他和弟弟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
又是几秒的沉默后,刚刚那个年轻的声音再度响起:
“所以,我们在这里的讨论,难道就不顾及他的家人了吗?”
爱音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那是一个坐在军方高官后面的年纪相对较轻的男人。大概是秘书员之类的。
他的这个问题,显然惹恼了他的上级:
“安静,你的任务是记录会议,这里没有你发言的地方!!”
那个秘书员闭上了嘴,但眼神中却依然涌动着不平。
他的座位前没有名牌,但是爱音通过奥特之眼看到了他胸口挂着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