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时间拉回战争开始的前一天。
连长的肩膀僵硬地向上挺立，死死盯着停在自己肩上长着人脸的灰色猎鹰。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连长不敢轻举妄动。
他刚完成晨间洗漱，这只怪鸟就像早已等候多时般，从敞开的通风口飞进他的指挥所，精准地落在他肩上。
这只生着两对翅膀的生物就这样停驻在他的肩膀上，用毛骨悚然的目光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连长从最初的警觉到逐渐放松下来，他至少确认了一件事：这只鸟没有恶意。
大概率不是哪个失踪士兵被异端改造后，专门用来刺杀军官的自杀式武器
“小家伙，饿了吗？”
连长拨弄着这只鸟肥厚的的嘴唇，试图让它开口说话。
他已经猜到这只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来自苏丹的，某种独特的炼金生物。
他将猎鹰藏进大衣内衬，唤来门外值守的士兵，吩咐炊事班准备今天给他双人份的餐食。
“肉一定要多。”连长这样告诫士兵。
当烤鸡、牛肉和香肠的香气弥漫指挥所时，值守士兵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内又传来连长的指令：
“告诉厨子，所有的东西，全都再来一份。”
你就不能一次说完吗？
士兵在心底暗骂，认命地再次跑向炊事班。
连长将加量的食物一点点喂进猎鹰嘴里，看着它的身躯像充气般膨胀，最终圆滚滚地蜷成一团。
“妈的，这些炼金术师是真不知道前线物资有多紧缺。“连长在内心抱怨。
当士兵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送来第二波加餐时，指挥所的门后又传来那个让他绝望的声音：
“所有的东西，全部再来一份。“
终于，在连长将最后一块肉塞进几乎要呕吐的猎鹰口中时，他看清了猎鹰被撑开的皮肤上浮现的文字。
“……”
连长沉默地拨开猎鹰的羽毛，逐字阅读着那片肌肤上浮现的作战计划。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还是迅速取来羊皮纸，将内容完整誊录下来。
“要让我们作为诱饵，吸引敌方主力，借此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为后续部队撕开防线创造机会，同时摸清对方的炮兵位置？“
指挥所里烟雾缭绕，一名排长涨红了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长！这计划是谁制定的？“
连长深深吸了一口烟，任由烟雾在肺里停留许久，才缓缓吐出
连长仰起头，说出了那个名字：
“君士坦丁十一世。”
指挥所里顿时一寂。
刚才提问的排长像是被扼住了喉咙，脖子滑稽地向前伸着，半晌发不出声音。
“大公......大公他想要做什么？“另一名排长声音发颤地问道。
连长没说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
燃烧的烟丝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原本还剩一半的香烟吞噬。
“复仇。”
指挥所里顿时陷入死寂，这是一个让所有普鲁士男儿都无法回绝的答案。
“那么……连长……”
罗伊的排长此刻红着眼睛，咬紧牙关说道：“我要让我的士兵冲在最前面！”
“批准。”
连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似乎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我们排要第二个上！“
“批准。“
“我们也要冲在最前面！”
“批准。”
指挥所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每个人都清楚，在这种自杀式的任务中争夺先后顺序毫无意义。
但普鲁士人就是这样，荣耀要高于普鲁士人的生命。
很快，所有排长都“如愿以偿“地获得了率先冲锋的“荣誉“。
连长吸了口烟，将一切相关的进攻事宜安排了下去。
“明天，冲上去后，死战不退。”
连长环视着热泪盈眶的部下，突然提高音量：“听明白了吗！“
“明白！”
“嘭！”
指挥所的门被猛地推开，怒气冲冲的厨子站在门口。
“哈哈……不好意思连长……”
发现正在开会后，他立即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想要把门合上。
“进来。”连长的声音没有什么波动。
厨子缩着头，如同错了的孩子一般挪了进来：“连长，你们连里有士兵在打架。”
连长皱了皱眉头：“哪个排的，你带着他过去。”
唯唯诺诺的厨子拉着相关的两个排长出去了。
连长转向了那个脸上不太好看的排长：“你侄子未免也太不懂规矩了。”
那名排长叹了口气。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原本在后方担任厨师的侄子，会特意申请调来前线陪他受苦。
“连长，我……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我……我……”
那名排长低下了头：“我想把他送回去。”
连长的眉头此刻几乎挤到一块去：“不行！大战当前，你让他当逃兵？！”
“连长，我们家里总共就我们两个男丁了，我不能——”
“不行就是不行！这是原则！”
一直没有什么波动的连长拍桌而起，“我告诉你，你这畜生！你要是再提一句！老子现在就把你弟弟绑上火刑架！给士兵们做个榜样！”
“身为普鲁士人！死在战场上是最大的光荣！国家会替你们养你的父母！你现在想在我这里走后门！你这混蛋！我真是看走了眼！”
一向温文尔雅的连长此刻瞳仁通红，那名连长只能死死地低下头，接受着连长的辱骂。
另外一位排长看着变得激动的连长，连忙躲了出去，将空间留给连长发挥。
连长从人格到精神都表示了对于对方的鄙夷后，拧开腰间刻着小天使的银壶，吹了口热气，缓缓喝了一口。
此刻，那名排长浑身发抖。
作为普鲁士军人，这样的羞辱让他几乎想要以死明志。
“明天。”连长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让你侄子跟着你。”
排长绝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似乎还想争取什么。
但最终，千言万语汇聚在嘴边，只剩下了最沉重的那个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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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指挥所外面的排长一脸懵逼地看着气喘吁吁跑来的罗德里。
“你要棉服去找你们排长就是了，不用找我报告。”
“我们排长在忙，只能来找您了。”
听着里面连长的怒吼声，罗德里连忙竖起耳朵，好奇地凑近门缝。
“哎哎哎，干什么呢？”排长连忙制止，“小心连长出来收拾你。”
“砰！”
指挥所的门突然被拉开，连长冷冽的目光落在门外的罗德里身上。
“怎么回事？”连长的声音因刚才的怒吼而略显沙哑。
“没事，连长，他是和那个打架士兵一个班的。”
一个爆栗砸在了罗德里的头上，罗德里不满地瞪向那位和他搭话的排长。
那名排长笑着拍了拍罗德里的肩膀：“连长，你说这小子多鬼，那边估计还没到，这小子就来要东西了。”
“行了，你带着他走吧。”连长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去看看那边怎么回事。”
“好嘞，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