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羽毛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持续了不知多久,黑发皇女终于忍不住,轻轻拍打两了下自己僵硬的肩膀,一声叹息从唇边逸出。
这微小的动静,却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原本安静坐在一旁阅读诗集、如同春日樱花般娴静的尤菲米娅立刻抬起头,那双温柔的紫罗兰色眼眸敏锐地捕捉到了哈露妮娅眉宇间那抹被强行压下的倦意。
“妮娅,”尤菲合上诗集,像一朵云般轻盈地起身,走到哈露妮娅身边。
哈露妮娅下意识地想要摇头:“我没事,还有几份......” 话音未落,尤菲米娅那双带着淡淡花香的手已经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嘘...” 尤菲的指尖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份关切,“现在是哈露妮娅殿下休息的时间哦。”
她微微弯腰,粉色的长发有几缕垂落,拂过哈露妮娅的脸颊,带来一阵清新的芬芳。
“来,靠着我。” 尤菲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哄劝的甜意。哈露妮娅几乎是被“温柔地绑架”着,身体不由自主地顺着那力道,从坚硬的椅背滑落,枕在了尤菲米娅并拢的双腿上。
瞬间,被柔软织物包裹的温热触感包围了她,一股混合着阳光和淡淡花酿的气息温柔地侵入感官。哈露妮娅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放松下来,露出浅淡的笑意。
“看吧,明明已经很累了。”尤菲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嗔怪,更多的是心疼。她纤细的手指开始动作,指腹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韵律,轻轻按压着哈露妮娅紧绷的太阳穴。
然后顺着她优美的颈线滑下,抚过肩胛骨微微凸起的弧度,力道轻柔得像羽毛拂过积雪。
指腹所到之处,淤积的酸涩感仿佛被那暖意和温柔悄然融化。哈露妮娅想说什么但沉重的眼皮却背叛了她,在尤菲指尖那令人安心的魔法下缓缓合拢。
意识沉入一片由温暖、馨香和无声爱意编织的柔软云絮中。
不知过了多久,哈露妮娅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中悠悠转醒,感觉精神像被重新注入了清泉。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尤菲米娅温柔凝视着她的紫眸,以及她因为长时间保持姿势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醒了?”尤菲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更暖。
哈露妮娅坐起身,感觉世界都清晰明亮了许多。她反手就握住了尤菲的手腕:“该你了。”
“诶?”尤菲一愣。
“你也需要休息。”哈露妮娅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果断,她太了解尤菲了,这位看似柔弱实则内心坚韧的皇女,照顾起别人来总是忘记自己。“坐这么久,腿都麻了吧?不许逞强。”
她话音刚落,不等尤菲反驳(虽然尤菲只是眨着大眼睛,小声嘀咕着“我哪有逞强嘛...”),哈露妮娅已经轻巧地按响了桌上的唤人铃。两位训练有素的侍女悄无声息地出现。
“带尤菲米娅殿下去偏殿休息,准备好温热的牛奶和舒缓的香薰。”哈露妮娅吩咐道,“这是命令哦,尤菲殿下。”
尤菲米娅鼓了鼓脸颊,像只被没收了松果的小松鼠:“妮娅好狡猾!明明我才是来照顾你的!”话虽如此,眼底却全是笑意和满足。她被侍女们簇拥着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用口型无声地叮嘱:“不许再熬夜!”
看着尤菲被带走的背影,哈露妮娅深红的眼眸里盈满暖意。她知道尤菲“闲不下来”的性子,更忘不了父王和母后那带着促狭又充满信赖的嘱托:
“妮娅那孩子,一旦工作起来就什么都忘了,尤菲酱,她就拜托你多照顾一下啦!”
想到父母那副“女儿总算有人能管住”的欣慰表情,哈露妮娅无奈地摇摇头,唇边的笑意却更深了。
————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进王宫一隅的圆形音乐室,将室内昂贵的三角钢琴和陈列的弦乐器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尤菲米娅·Li·布里塔尼亚正闭着眼,粉色的长发垂落肩头,精致的下巴轻轻抵着小提琴的腮托。琴弓在弦上流淌出温柔而略带忧伤的旋律,那是布里塔尼亚一首古老的民谣。
她沉浸其中,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世界都已消失。
在她身旁,哈露妮娅端坐在琴凳上。深红色的眼眸追随着尤菲米娅琴弓的每一次优雅移动,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轻盈跳跃,流淌出清澈如溪流的钢琴伴奏。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阳光弥漫的室内缓缓消散。
尤菲米娅睁开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面还残留着音乐的余韵。她看着哈露妮娅,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带着点促狭的笑容,刚才那份沉醉的优雅瞬间被活泼取代。
“妮娅!我跟你说...我小时候那个可怕的礼仪老师,维奥拉夫人?”她模仿着那位布里塔尼亚老妇人的刻板腔调,“她居然说我行屈膝礼时,裙摆展开的角度不够精确到‘皇家标准’!天哪,我当时真想问问她,难道要用量角器来量吗?”
哈露妮娅合上钢琴盖,深红眼眸里漾起笑意。“也许是这样没错,”她自然地走到尤菲身边,指尖轻拂过对方被琴托压出淡红印子的脸颊,“不过说到严格...”
她无奈地摇摇头,“我母后给我请的那位玛蒂尔达女士才叫厉害,她还坚持要求我们喝汤时,勺子必须从碗的特定方向舀起,并且绝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我敢打赌,她自己私下里喝汤时肯定不是那样。”
“噗!”尤菲米娅被逗笑了,紫眸弯成月牙,“维奥拉夫人也总嫌我动静大!”
“不说那些了,距离晚餐还有点时间,还要去做点什么吗?我亲爱的尤菲?”哈露妮娅像骑士般微微弯腰,向尤菲伸出手。
“唔...”尤菲米娅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粉色的长发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听王后大人说,画室里还珍藏着许多妮娅小时候的‘大作’呢~”
“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去欣赏一下?”
“呃...”哈露妮娅伸出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面上维持着风清云淡的笑意,“当...当然可以...” 内心无声呐喊:母亲大人!您怎么连这个都告诉尤菲! 那些画作对她这位以沉稳著称的皇女来说,简直是“黑历史”级别的存在!
她努力保持着优雅,带着尤菲走向王宫深处那个充满松节油和旧颜料气息的房间。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尤菲的目光立刻被靠墙摆放的几个大画架吸引了。
哈露妮娅悄悄落后半步,深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挣扎。
尤菲兴致勃勃地凑过去。第一幅画映入眼帘:一片歪歪扭扭的蓝色波浪线代表了海洋,上面飘着一艘像漂浮木屋的“巨轮”,旁边用稚嫩的笔触写着“想去看海!”。画中那个潦草的黑毛火柴人正对着大海咧嘴大笑。
“噗...”尤菲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轻拂过那片代表海洋的蓝色,“原来妮娅小时候这么向往大海呀?”她回头,紫眸里盛满了暖融融的笑意,“画得...很有童趣呢!”
哈露妮娅感觉耳尖有点发烫,含糊地“嗯”了一声。救命...她好想离开这里...
尤菲又看向另一幅,这次背景是金碧煌的宫殿大厅,画面中央只有一个穿着公主裙的黑发火柴人女孩。旁边还写着一行更大更歪的字:“想要一个好朋友!永远在一起!”
“啊!这个!”尤菲惊喜地轻呼,指着那个女孩,笑意从眼底漫延到唇边,“这是妮娅画的自己吗?好可爱!” 她忽略了那惨不忍睹的画技,“‘想要好朋友’...妮娅小时候的愿望也好认真呢。”
哈露妮娅的脸颊终于无可抑制地染上了一层薄红,她看着尤菲专注欣赏那些幼稚画作的模样,那份发自内心的喜爱,像暖流般悄然融化了她心底那点小小的窘迫。
明明画得那么糟...她怎么还能看得这么开心?
尤菲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幅色彩格外“大胆”的抽象派作品上:一团混乱的绿色、棕色和奇怪的斑点交织在一起,角落里歪歪扭扭地签着“花园探险”。
她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终于从那片混沌中找到了线索——一个几乎被绿色淹没的小黑点,旁边画着个箭头,标注着“我藏在花丛里啦!”。
“噗哈哈哈!”尤菲这次是真的笑弯了腰,银铃般的笑声在安静的画室里回荡,“原来...妮娅是在记录这个!”她想象着小小的哈露妮娅在花园里躲猫猫的可爱模样,越想越觉得有趣。
她笑着转过头,紫眸因为笑意而水光潋滟,看向身边耳根通红、强装镇定的黑发皇女:“妮娅的‘艺术天赋’...真是从小就很有‘个人特色’呢!”
粉发的公主故意调侃道,然后语气一转,变得无比柔软,“不过...每一幅我都好喜欢。这些稚嫩的笔触里,藏着一个可爱又孤独的小公主呢。”
尤菲伸出手,不轻轻握住了哈露妮娅因为窘迫而微微蜷起的手指。“这些,”她柔声说,目光扫过那些充满童趣的画作,最后落回哈露妮娅脸上,带着一丝俏皮的请求。
“能不能...送我几幅?我想把它们挂在我那边的书房里,好好收藏起来。”
哈露妮娅看着尤菲眼中毫不作伪的喜爱,那份因“黑历史”而起的羞赧终于彻底消散,只余下被理解和珍视的暖意。她反手握紧了尤菲的手指,深红的眼眸里漾开纵容的笑意,无奈地轻轻点头:
“...随你挑吧,我的尤菲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