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几十亿年中,生物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不断进化,其中以人类的改变最为显著,从树上的猴子变成地上的猿人,学会使用工具和火,从刀耕火种到高楼寰宇,飞上太空,而这仅仅用了不到万年的短暂时间,便拥有了智慧,并站到了生物界的顶端。
而现在,黑川找到了比人类进化更快的生物,而且还快的多。
从只会复读机般地重复一句话,到获得知性和言语能力…只用了不到十年。
黑川双目空洞地看着面前黄发女子的身影,那是道一眼看过去与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仔细观察后便能发现有些透明的身影,此时她正直直地看着自己,眼眸中的惊喜让黑川不寒而栗,赶忙像以往那样避开了视线。
这不是恶魂还能是什么?
智慧都已经到现在这种级别了,以前遇到的明明只会阿巴阿巴啊!
“你…”
伊地知虹夏的母亲,那温柔的人看着黑川,小心翼翼道:“你能看到我?对吗?”
黑川身体微微一颤,但长久的经历让他有足够的经验和忍耐面对这突发情况,他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跟虹夏攀谈了起来。
不能回答,绝对不能回答,如果回应了绝对会出问题。
黑川的脑中已经幻视出自己回答对方后,虹夏母亲陡然之间面目狰狞,双目血红地扑过来将他撕成碎片的样子。
黑川不想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死在别人的家里会给人添麻烦,而且死相很惨还会被虹夏嫌弃,他前半生都过的那么惨兮兮的,至少在死的时候,他很希望能有一个帅气的样子。
“阿姨是怎么去世的?”
黑川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向着虹夏提问了起来,虽然这个问题实在不算礼貌,但现在情况危急他也顾不上什么了。
虹夏啊,你也不想你的母亲成为杀人犯吧,而且还是杀掉了女儿第一次上门朋友的杀人犯。
黑川内心一片乱麻,但过去混乱的脉络却逐渐清晰起来,让他的大脑深处有种被冰流灌入其中的恍然透彻感。
是的,他终于确认了。
那些幽魂们,应该是死去人们的灵魂。
曾经的他一直不敢确定,毕竟按照各种各样的设定,不排除是异世界怪物,或者是妖怪之类的,也只能按它们唯一能说的“看得见?”是人类语言来猜测它们是人死后的鬼。
但现在可以确定了,它们之中,至少有一部分就是所谓的鬼或者幽灵,至于后面为什么会从人形变成那种奇形怪状的恐怖的样子,黑川就不清楚了。
但终于搞清楚了一点,心中那盘亘了不知道多久的乱麻般的疑惑,终于消散了一些,光是这点自己就算没白来了。
如果今天能活下来的话…
“……”
黑川目光微不可查地瞥了一眼那道人影,隐约间看到了双脚离地,似乎飘在半空中的样子,顿时毛骨悚然,有种看到了天敌的恐怖感。
怎么可能不怕呢,只要是活着的生灵,没人回不怕它们吧。
还好虹夏这个时候说话了。
“那是一场车祸。”
虹夏面对黑川的疑问,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冒犯,毕竟她之前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人说了过分的话,她到现在心里还残存着罪恶感,便回答道:“是我小的时候,她过来接我的路上…”
虹夏认真地说着,她并没有阐述细节,只是以旁观者般视角简单地讲出了那场事故,而那个女人就站在旁边,静静地听着自己的死因。
全程她的脸上都没有露出激烈的神情,哪怕听到害死自己的那个人肇事逃逸,也没有露出恶鬼的那种愤恨和狰狞,她只是站在虹夏旁边,看着自己的女儿安慰似的微笑着,她的笑容是那么温柔,似是轻抚过头顶的阳光,但却也那么的悲伤,连几十年的时间的尺度也无法消散。
这样的表情,只有母亲才能拥有。
黑川的心像是被人攥紧般扭曲地痛了一下,如果自己还能看到失踪的父母,应该也会被人这样的眼神看着,甚至还会得到一个温暖的拥抱,他们会环绕在自己身边,关心他的身体,嫌弃天天跑出去太晚不着家,埋怨成绩太差考不上大学,但现在他什么都没有,父母消失了,他们的脸在记忆中逐渐变得陌生,甚至连那种遗憾都在时间的研磨下逐渐淡去。
他没有父母,也没有家人,他是孤身一人的,除了一双能看到鬼的眼睛。
……
“对不起啊,剩下的客房只有这个了。”
虹夏将黑川带到一处房间来,双手合十在一起饱含歉意道:“虽然有个很好的房间,但那是凉一直在住的,我也没办法让她让出来,只能让你住在这间没那么好的屋子了。”
“没事。”
黑川朝房间内部看了一眼,觉得比自己那个破破烂烂的公寓屋子要好多了,干净整洁通风明亮,该有的东西都有,床褥辈子都软乎乎的很温暖,能住上这样的房间还有什么好挑剔。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在这里住一辈子。
如果后面没有鬼追着的话。
黑川的目光微不可查地向后一瞥,不出所料看到了一道飘在半空中的鬼影,脸色立刻一黑。
虹夏妈妈还在追…
“呐呐?看得见我吗?看得见吧。”
“应该看的见吧,我刚才听到你说话了,而且眼睛明显是在注视我吧,所以肯定是看见我了吧。”
虹夏母亲好奇地在黑川旁边飞来飞去的,不住地询问着,因为词汇量更多,所以烦人程度比普通的复读机恶魂还要高一个等级。
“我只是有事情拜托你而已,只是有话希望你帮我转告给虹夏和星歌,我有太多话想要跟她们说了。”
母亲造型的恶魂双手合十,动作跟自己女儿刚才的动作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绝对不会伤害你的,所以拜托了。”
谁会信你的话啊。
黑川面无表情地看着房间,十分认真地观察着自己待会要住的房间,完全没把朋友母亲的请求放在心里。
超强演技让他一如往常,这么多年下来视而不见的能力早已熟练到成为了他的本能,就算一只恶魂突然开门杀到眼前,他也能面不改色不露出丝毫破绽。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心软,自己只要稍微动摇一瞬间,绝对会被立刻被扑上去狠狠撕咬,然后溅一地血给人添麻烦。
“唔…”
虹夏母亲拜托了半天,似乎也是放弃了,颇为失落地回到了之前的位置,甚至开始自我怀疑起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但目光却还是有些不信邪地停留在黑川身上,皱着眉看着。
看吧,果然露出恶魂的本性了,现在都已经在暗中观察了,绝对在寻找破绽,要是让她发现问题,之后会发生什么简直不敢想。
黑川心中大紧,对于恶魂们的警惕要增加了几分。
“就是这样了。”
虹夏将房间里的布置讲解完了,随后拍了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下一刻她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对了,黑川同学你还没有完成今晚的作业吧。”
“呃…没有。”
黑川如实回答,自己一放学就跑去打工,打工结束后就送两人回家一直到现在,哪有时间写作业呢。
他原本打算到了房间安顿下来后再写的。
“我也是有好多都没写呢,正好一起写吧。”
虹夏笑着说了一句,便跑了出去:“等一下啊,我去把凉叫过来一起写,那家伙绝对一点都没动,又想等到明天去学校抄我的,才不让她得逞。”
说完,她便急匆匆迈着步子跑出去了。
“……”
黑川有些茫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虹夏会做这种事情,都已经安排好房间仁至义尽了,明明直接离开就好,为什么还要找个理由在这里多待一会。
就像是不愿意和自己分开一样…
黑川陷入沉思,下一刻瞳孔巨震。
【难道说是对我有好感吗?!】
黑川的一颗心又一次躁动不安了起来,独属于他的万物竞发交配的春天又一次到来,各种幻想层出不穷地出现,关于结婚后的买房经济和孩子名字的问题也不得不考虑起来,搭上日程了。
“虹夏应该是害怕你一个人待在会不自在。”
这个时候,旁边传来了虹夏母亲的声音:“因为你一副很怕生的样子,她觉得你在陌生环境会不安,所以才带着朋友想多陪你一会儿。”
虹夏母亲微笑道:“这孩子从以前开始就这样了,经常为别人考虑。”
黑川:“……”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没事了。
我就知道没人会喜欢我。
暗自神伤了一会儿,虹夏很快便拉着不情不愿地山田凉跑了回来。
“我回来啦!我还把凉带回来了!”
虹夏颇有些兴高采烈的意思,随手便将凉丢到了榻榻米上,哼了一声道:“这家伙果然没打算认真写作业,还好被我发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