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事还记得多少?会忘了吗?”风堇问道。
游黎又拿起一块蜜饼,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松鼠。他一边回忆着当时的事,一边努力地将嘴里的蜜饼咽下去。
游黎咽下食物,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当时好像是闲得无聊,就去帮风堇医师把装饰物挂在庭院各处。”
游黎顿了顿,继续说:“然后就感觉非常困,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而在你昏迷之后,我将你搬到病床上。”风堇说,“然后,你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失,只留下了这张卡。”风堇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表情。
“我当时……连你为什么会消失都不知道。作为医师,我连让你留下的办法都没有。”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三人的呼吸声。游黎愣了好几秒,才把手里剩下的半块蜜饼放回盘子。他坐直身子,第一次用很认真的语气开口:
“风堇医师,那天的事不是你的错。这只是一场我们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意外。”
他顿了顿,继续讲述他的见闻。
“那之后,我再次恢复意识时……”
游黎的声音低下去,像怕惊扰什么。
“我睁开眼,看见的是满天星空。抬头是星空,低头踩的还是星空。没有风,没有声音,连心跳都听不见。”
他抬眼,飞快地瞥了风堇一下,又垂下眸子。
“我以为自己又穿越了。当我站起来的时候,我感觉到脚下有东西托着我。就在不远处,有一扇半透明的大门,像用水晶或者冰雕出来的,边缘却一直在碎裂又重组。门旁边,散落着一堆卡片。”
遐蝶和风堇专注地听游黎的讲述。
游黎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开口:“就当我靠近那扇门时,又有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阻止了我。”
“女孩子?”遐蝶问。
“是的。”游黎点点头,“我转过头看见她,她是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子。她告诉我她的名字是昔涟。”
“昔涟!?”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门外窜了进来,冲到游黎的床边,那是白厄。
白厄几乎是扑到床沿的,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游黎。
“昔涟……你确定是粉色头发的名为昔涟的女孩子?!”
游黎被他这副失控的模样吓得往后一仰:“……你认识?”
“何止认识!”白厄的声音发颤,却强行压低,像怕惊动什么,“她是我……”
风堇和遐蝶同时屏住了呼吸。
白厄深吸一口气,像把什么尖锐的东西硬吞下去,才继续开口:
“她是曾经和我一起在麦田里长大的女孩。我们的故乡都是哀丽秘榭,但是黑潮毁灭了我们的故乡,昔涟也被黑潮夺去了生命。”
游黎叹了口气,说:“我当时在那个地方见到的那个女孩确实是粉色头发,她自我介绍时告诉的名字就是昔涟。她原话是怎么说的我需要回忆一下。”说罢,游黎低下头,回忆当时的场景。
白厄抿着嘴唇。
“想起来了。”游黎拍了一下脑袋,然后开始模仿昔涟当时的语气:“‘我的名字是昔涟,「往昔的涟漪」。’她当时是这样自我介绍的。”
白厄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重锤击中,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几乎要断裂。他的双手死死地抓住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熟悉的名字,那独特的语气,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他内心深处最黑暗的角落,将那些被尘封已久的记忆瞬间唤醒。
“白厄阁下,您还好吗?”风堇看着白厄,有些担忧。
白厄沉默片刻,才开口:“我没事。”他抬起头看向游黎,“她还有说什么?有提到哀丽秘榭吗?”
游黎回忆了一下,说:“她说她失去了很多记忆。”
白厄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原本闪烁着期待光芒的金色瞳孔,此刻像是被一层阴霾笼罩。他缓缓松开紧抓着床沿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微微摇晃了一下。
“但是她还记得翁法罗斯,”游黎接着说,“她说翁法罗斯不是一个温柔的世界。”
白厄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眸里,陡然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像是风中摇曳却不肯熄灭的烛火。他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颤抖:“翁法罗斯……她还记得翁法罗斯,那她有没有说其他的事情?哪怕只是一点点……”
游黎点了点头:“她说她看见许多人进入了翁法罗斯,再也没有出来。”
游黎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怕惊动那片星空里沉睡的影子。
“她还说……‘天外之音总会给出安全的承诺,可我从没见过有人平安归来。’”
白厄的喉结滚了滚,像咽下一把碎玻璃。
游黎停顿了一下,继续讲述当时的场面:“她还说‘我被困在这里的时间里,只能旁观着一切,却无法参与其中。不久之前,那扇门里面还传出来几道很大的涟漪,里面恐怕发生了很不得了的事。’”
“然后呢?”白厄哑声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没让你不要回翁法罗斯?”
游黎摇摇头,抬眼直视白厄:
“她的话语一直在强调翁法罗斯的危险,但我说不管怎样,我都得回去,我答应过要帮你们。她沉默了好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游黎顿了顿,像在重复一句烙在骨头里的誓言:
“最后她看着我,笑着说——‘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白厄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粗重,他猛地抓住游黎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金色的瞳孔里烧着近乎疯狂的火光。
“游黎。”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告诉我,怎么去那个地方。怎么去那片星空下面,怎么去那扇门前面。我想再见她一面,问她有没有怨恨过我。”
游黎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抽手,只是苦笑着摇头: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从昏迷中醒来就在那里了,怎么过去的都不知道。”
白厄的手指一寸寸收紧,指节咔啦作响,像随时会捏断什么。
风堇轻轻按住他的手腕,声音软却坚定:
“白厄阁下,先松手……你弄疼他了。”
白厄这才像突然惊醒般松开手,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声音:“对不起……”
白厄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游黎也在心底沟通系统:“系统,如果我想去那个地方还能去吗?”
【叮】
【为什么要去那里?】
游黎从系统的电子音中听出了不解。“我想帮白厄。”游黎想系统解释。
【你要去也不是不可以,我有办法】
【但是那里不属于翁法罗斯,一旦你在那里迷失方向就再也回不来了】
【还有一件事,如果那扇门被关了你也会和那个昔涟一样只能在那里游荡】
系统的声音十分严肃。
“我明白了。”游黎思考片刻便做出了决断,“我还是想去那里。”
【既然这样,那你想办法变得非常疲劳,然后我就能悄悄地带你出去】
“为什么要非常疲劳?”游黎不解。
【这样我带你出去引发的动静会小一些】
“你是在防什么人吗?”
【总之你越累我越能轻松带你出去】
“好吧,有什么方法能快点达成这个?”游黎无奈地询问系统。
【几场有激烈交互的决斗大概差不多就行了】
“就没有更简单的方法吗?”游黎不甘心的问。
【那你去做几道概率论大题或者搬砖?】
“我还是选择打牌好了。”游黎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