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余震,爆炸,连锁爆炸,空座町的开学季似乎有些多灾多难了;但是鲜有人知道个中真正的缘由。
正如此前露琪亚所想,有灵力天赋的人终归是少数,他们只能以有限的认知去揣测;但有的人发现了蹊跷。
有泽龙贵,勒令井上织姬去避难的她却没有同样这么做,反而咬着牙反向逃跑。
没有纠结自行车究竟怎么在墙上跑得飞起这件事——不就是一脚掀飞了牛顿的棺材板吗?乾某人的神人事迹多如天上繁星、不胜枚举,也不差这么一遭了;但有泽龙贵总感觉这次的情况好像有种微妙的不对劲与违和感,总是会没来由地感到心堵得慌,等回过神来就已经逆着人流去往了事故的核心地带!
“那家伙究竟做什么去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她穿过弥漫的尘烟、飙水的保险栓与废墟瓦砾,眯着眼睛穷尽目力四处找寻,终于赶上了某人宣告大获全胜的最后一幕。
“天哪……这里是被陨石砸过吗?”
如果说周边的环境算是断壁残垣,那这里的地貌只能说尤甚——以乾光本人所立身之处为圆心向周遭辐射,方圆至少十数丈已然深深凹陷下去。
她有些发呆,但很快摇头甩掉冗杂的念头;乾光已经找到了,就是看起来狼狈异常,身上还有斑驳的血迹,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精神头看着倒还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心中困惑,也略感放心了些许,她正要上去打招呼,却突然感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从眼角悄无声息地掠过,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眨眼间已抵至乾光身畔,旋即“砰”地一声炸开一团迷雾……
“光?!——”
“唔……”
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口中已然惊呼出声,但对方已经听不到了;迷雾之中乾光双目泛白,他的颈动脉窦受击,大脑供血被切断了一瞬,整个人无力地瘫倒下去,眼看着就要一头栽倒。
——但是没有,因为一道温暖的怀抱将他笼罩了。
“哟,”迷雾散尽,紫发黑肤的女人不着寸缕,仅用怀中昏迷不醒的少年遮住曼妙风光,朝着已然两眼发直的有泽龙贵眨巴着眼睛比了个指枪,“这小子我就先借走了……小姑娘,不要在这一带逗留太久,出了问题我可没法向他交代哦!”
——不知廉耻的黑色野猫,来无影去也无踪。
她的动作比有泽龙贵的恼羞升起的速度还要来得快,还不等少女做出半点反应,一个瞬身便已带着乾光消失在原地,徒留有泽龙贵在原地手足无措——这是什么意思?
劫色的女流氓吗!
……
……
很长时间内乾光好像都在做同一个梦。
梦中他有黑色的甲胄,红色的双目,与黑暗势力进行着永无止境的战斗……敌人是谁?一觉醒来就不记得了,徒留那股子热血沸腾后留下的些许余韵。
而这次又是一样的梦境,但他好像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目——惨白的虚面,边缘带着不规则的乌黑纹样,额心生有直冲天穹的弯角,张嘴便是满口獠牙,发声就是厉声尖叫,埋首不是雌伏,是在尖角上凝聚黑洞般的“虚闪”。
叫声之凄厉,简直像被叼走了崽儿的母狼,令闻者心寒震悚……他妈的,这头虚杀猪一样鬼叫,简直死有余辜!
而乾光又岂是普通人?他把衣服一脱、找个自然保护区嗥上一嗓子百兽都要过来朝拜——怂巴巴的家伙反而败兴,敌人越凶残他反而越兴奋!
摩拳擦掌,腰带转动回响,他咧着嘴笑嘻嘻地挥拳:“很好!很有斗志、很有精神,希望一定要有配得上这份声威的力量……我们来一决雌雄吧!”
“呼——”
拳头掀起风压!
并不需要十数年如一日的苦修,天生具备才能的人哪怕初入门庭就已经能够像浸淫此道无数年的宗师一样掌控力道;这一拳汇聚着几乎全身的“劲”,论发力已然臻至完美!
这一拳,便是——
“——Rider Punch!!!”
“噫噫噫?!!”
轰隆!!!
睡在榻榻米上的乾某人一拳打开了天化身为龙——他在梦里鏖战怪物,遭殃的却是现实中的人,在他跟前探头探脑的家伙被快准狠地轰击中下颚,整个人当场凌空飞起,头槌击穿了屋顶!
“……”
“……”
——喀。
周边一群人愣愣地看着头顶那个巨大的窟窿,从中能够看到一个不断变小的黑点,良久之后它又开始由小变大了,“咚”地一声落在房顶,旋即顺着坡顶的弧度像个皮球一样“铛铛铛”碰来碰去,最终落回了屋里——赫然是个生死不知的红发小孩!
“……?!!”
乾光从垫子上支起了身子,面色还有些茫然,有种睡懵了的感觉。
在他的记忆中自己还在校门口与一只生得很大的“虚”搏斗,中间一度濒临死亡,最终大获全胜,来到了发表获胜感言环节……然后就断片了,再一睁眼就到了这个陌生的环境。
“我……我……”
但是拳头上那结结实实的感觉是做不了假的,他瞪大眼睛一派惊恐——我杀人了?!
“哎呀,甚太君!”
有个穿和服戴渔夫帽、满面胡茬的大叔连忙上前来,伸手就要动那个生死不知的小男孩呈九十度弯折的脖颈;这还得了?乾光脑子一片混乱但还是下意识一把将他拦下:“别、别动!这样会造成二次伤害——救护车……对,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哦,果然是精准又迅猛!
浦原喜助动作已经很快了,一时不查竟还是被攫住了手腕,当即也是挑着眉看了乾光一眼,笑眯眯道:“请放心吧乾先生,别看在下这副样子,其实也算是略通医术——瞧,这是行医证明……”
“啊?幸会幸会……”
“咔!!!”
而浦原喜助趁机雷霆出手,手捧着花刈甚太的脑袋一掰,随着一阵清脆的骨骼碰撞声,移位的脊柱当即复位;指尖又对着那硬生生被轰碎的下巴一点,绿莹莹的光芒微不可察地一闪,糜烂的骨肉瞬息之间已然长个完好!
“——噗哈!!!”
垂死病中惊坐起,花刈甚太断气的喉口突然发出一声喘息,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面上犹有惊恐,似乎还心有余悸的样子。
“……”
小家伙的下巴修好了,乾光的下巴却要掉下来了。他看看分明没有大碍了的花刈甚太,又看看手里的行医证明,想看看这玩意是谁给开具的?
天庭吗?
“喂,你这家伙突然干什么?想杀了我吗?该死的,在那之前我先把你干掉吧!!!”
终于从鬼门关缓了过来,花刈甚太发出了震怒的嚎叫。
“你……”
他脑袋都快垂到胸肌里边去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折了颈、蔫了吧唧的大公鸡;花刈甚太满腔怒火顿时卡了壳——他素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乾光要死撑着要面子他今天一定要拿狼牙棒敲碎对方的狗头,可看到这副十足诚恳、满脸写着“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样子反而有点下不去手了。
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双马尾小女孩紬屋雨突然介入:“我……我觉得是甚太的错,你在乾先生的脑袋前面拿着棒球棍比比划划,好恶劣……”
“你话很多啊小雨!是不是想我连你一块收拾?嗯?”
“啪!”
花刈甚太被小姑娘细声细气地点破了恶劣行为,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他正有气没处撒呢!而浦原喜助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把折扇对着掌心一拍,笑眯眯道:“甚太君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乾先生,请不要放在心上,我们没过问你的意见便擅自请你来做客,而你又是被本能的自卫反应支配的行动,没有任何人会怪罪你的。不过话又说话来——”
他眯成两条缝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些许,声音无端变得有些沉凝起来:“真是可怕的力量啊,单凭肉身之力便足以轰碎大虚,是足以撼动大山、震裂大气的强大……可是乾先生,你对自己的力量真的有足够的认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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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原商店,茶室。
两个孩子闹闹腾腾地退下了,把谈话的空间留给了店长和贵客;临走前红发的小男孩别别扭扭地找上了乾光:“这笔帐我先记下……今天就先不向你讨了,你就安心先跟店长聊吧!”
“……”
目送他们蹦蹦跳跳的背影远去,乾光回过头来冲浦原喜助比了个大拇哥,眼中多少带了点敬佩:“这个都不能说是妙手回春了,纯粹就是在跟阎王老子抢人啊?大叔你才是真的神医吧,相比起来一护他爹根本就是兽医嘛!”
浦原喜助在为他沏茶,此刻听到老熟人的名字不禁乐了——那位好歹曾经也是护廷十三队番队长级别的人物,哪怕不专精“回道”水平肯定也是够用的,怎么到这位乾先生口中倒成了兽医了?他憋笑道:“怎么?乾先生好像对一心大夫颇有意见啊……”
“……啊?”
无端地人格羞辱?那个黑崎一心吗?
浦原喜助突然感觉有些不对,乾光口中的形象好像与他历来认知的有所出入啊?他顿时来了兴致,试探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误会吗?”
“……”
浦原喜助有点绷不住了,黑崎家的二女儿好像才上国中吧?你做个国中题目都要偷奸耍滑胡搞吗?
换位思考一下,黑崎一心那个女儿奴看着女儿香闺里这个吊儿郎当的玩意,手里翻着画得稀里糊涂的暑假作业,这没有当场拔刀好像还算脾气好的吧?
乾光倒是毫无自觉,上辈子书已经读得够够的了,这辈子完全对课本过敏,看不进去一点——况且这也是为夏梨那丫头好啊!等学校检查作业时老师会代自己教她社会的险恶的,看她还敢请别人帮忙写作业?
浦原喜助无言,终究还是把画风突变的话题引回正途:“好了,茶已经砌好了……乾先生,你对真实的世界有所了解吗?三界,虚,死神……知道?很好,我想你也应该猜到了,在下可不只是一个杂货铺店长而已哦。”
面前这个大叔的形象也有点眼熟,好像是个正方人气角色吧?想来估计是那种隐士高人,传授绝技的定位,说不定在一个合适的时机还要祭天让一护爆种……哎,这么好的医生死了未免可惜,救下他就相当于救了千千万万被病痛折磨的人啊。
“……?”
浦原喜助不知道这家伙在脑中脑补什么,只觉得那眼神好像兼具欣赏、惋惜、决意——乾光已经擅自把他“想”死了,此刻正偷偷决定要用自己的双手改变悲剧呢!
他干咳了一下,接着道:“说来可能与现世流传的基本物理学有所出入……真实的世界,构成事物的基本粒子分为两种——尸魂界与虚圈的万事万物皆由‘灵子’构成,虚、死神与人类的灵魂亦是如此。
“而现世的一应事物、包括你们承载灵魂的肉体,其构成却是不同的粒子,它们被划分为‘器子’。”
“而你——接连斩杀一只强力虚与大虚,期间并未灵魂出窍,纯粹凭借肉体的力量。”
“……”
乾光听得津津有味,他现在算是死神世界的半个土著,却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基本世界观的科普,此刻提出了自己有些生涩的见解:“意思我是个‘灵子’和‘器子’的‘串子’……呃,我是说,我的‘器’承载着很强的‘灵’?满到要溢出来砸死人?”
“……”
话糙理不糙吧,但这未免有些太糙了?浦原喜助一阵擦汗,小声为他润色了一下:“呃,‘灵子’与‘器子’结合后引发出的‘奇迹’,这也便是我们所常唤作‘完现术’的力量——唤出并操控深爱着的物品的‘灵’,令它‘活过来’,很像你的力量吧?乾先生,我早先也是如此猜测的。”
“早先”是如此猜测,那么意思是现在已经被推翻了?
而浦原喜助没有卖关子:“应该没有脱离‘完现术’的范畴,但你的情况要在那之上……乾先生,首先我要给你道歉,出于对你身体状况的担忧,我未经允许擅自检查了你的身体——但是你的身体在变身后确实处在一种非常微妙的境地。”
“非‘器’,亦非‘灵’,硬要定义的话,是一种介乎于两者之间、兼具两者之特性的存在,它令你能够在人类中安稳度日、正常社交,又予你无比强大的机能,令你能够以肉身将灵体伤害……甚至毁灭!”
“于是我斗胆为它起了个别致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