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在寂静中发出一声短促而清越的嗡鸣，像琴弦被猛然拨动。
箭矢离弦碳纤维箭杆与金属箭头连接处微微震颤，搅动了凝滞的空气。它化作一道笔直而迅疾的黑线，倏然掠过三十米的距离。
“噗嗤！”
锋利的猎箭头毫无阻碍地没入一只青灰色活尸的胸膛，位置偏左，几乎擦着心脏区域的空洞。箭羽在惯性的作用下剧烈抖动，发出细微的飒飒声。
那只被射中的活尸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又因为围拢的尸群而撞回原位。它低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窝看了看胸口兀自颤动的箭杆，又缓缓抬起头，继续面朝中心，仿佛只是被飞虫叮了一口，连嘶吼都未曾发出，依旧和它的同伴们紧紧围成一圈，纹丝不动。
第一箭就命中敌人胸口，似乎是射的很准。这倒不是宁玟突然觉醒了什么神射手天赋。
纯粹是因为它们站得实在太密了，三十米外看去，简直就是一团蠕动的灰色标靶。
他刚才瞄准的，其实是旁边另一只活尸的脑袋。 这一箭，射偏了。
宁玟趴在对面二楼一处破碎的窗台后，缓缓呼出一口气，压下初次实战射击带来的心跳加速。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复合弓瞄准镜上的旋钮，回忆着刚才的手感和弹道，将准星微微向上抬了半格，以修正下坠。
拉弓，靠位，视线穿过窥孔，让瞄准镜里的红点稳稳套住另一只活尸那颗低垂毫无防备的头颅。
屏息。
撒放。
第二箭破空而去，擦着目标的耳际飞过，钉在了后面的砖墙上，徒劳地溅起几点碎屑。
宁玟抿了抿嘴，没有气馁，动作沉稳地再抽一箭。搭箭，扣弦，拉满。这一次，他放慢了呼吸的节奏，清晰地感受着滑轮组越过省力点后那稳定的平衡，肌肉的微小颤抖逐渐平复。红点如同被吸附，牢牢锁定。
松指。
“嗖——噗！”
第三箭精准地钻进了那只活尸的太阳穴位置，强劲的动能带着它的头颅猛地偏向一侧，整个干瘪的身体随之轰然倒地，激起一小片灰尘。
它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视野角落，淡金色的微光浮现：【 +50】
弓弦的嗡鸣在废墟间一次次响起，短促而冷冽。
搭箭，拉弦，瞄准，撒放。宁玟的动作从最初的生涩，逐渐变得流畅、稳定。他趴在破碎的窗台后，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手臂与肩背的肌肉在每次开弓时规律地绷紧、放松。
一只，又一只。青灰色的身影在箭矢精准的贯穿下接连扑倒，偶尔有箭矢偏离，钉入墙壁或地面，他便默默调整呼吸，重新校准。
弓弦的嗡鸣在废墟间规律地响起，又渐渐稀疏，直至停止。
一只，又一只。青灰色的身影在精准的箭矢下接连扑倒，以及宁玟视野边缘不断跳动的淡金色数字。当第一个箭壶彻底空荡时，三十支箭已带走了十七只活尸。
获得的经验，那种流转着暖意的能量在体内积蓄、鼓荡，终于达到了那个清晰的临界点。
【可升级】
宁玟意念凝聚。面板上，力量属性后的【+】号微微一亮。
【力量 8 → 9】
汹涌的热流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温和的火焰在血管与骨髓中流淌、冲刷。
肌肉纤维轻微震颤，骨骼似乎传来细微的嗡鸣，一种充满力量感的酸胀与舒畅交织蔓延，令他几乎要轻哼出声。
很舒服，那是一种原始而纯粹的愉悦。
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宁玟能清晰地感觉到，躯壳中蕴藏的力气再次向上跃升了一大截。
他从第二个箭壶中抽出一支箭，搭弦，开弓。动作依旧，感受却截然不同复合弓，显得有些非常轻巧。弓弦平稳地越过省力点，稳如磐石。
瞄准，撒放。
“嗖——噗嗤！嗤！”
箭矢破空的尖啸声似乎都凌厉了几分。
它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贯穿了又一只活尸的头颅，余势未消，锋利的箭头竟没入其身后坚硬的路面，外面留下一簇剧烈颤动的箭杆，激起的碎石粉尘簌簌落下。
力量提升的幅度，依旧维持在大约一点三倍。
宁玟看向面板，下一级升级所需的经验，已从700跳到了【1000】。
而他现有的经验在升级消耗后，还剩【450】。
宁玟默默估算，在一点属性都没加之前，他估摸着自己的纯粹臂力、拉力，大概也就百十来斤，属于普通高中生的中等水准。而现在，随着力量属性达到9，他感觉自己的纯粹力量，已然接近……甚至可能超过了两百斤。
那是足以轻易拉开强弓，挥舞重兵的范畴，在普通人中已经算是大力士了。
他放下弓，活动了一下肩颈，看向依旧围拢、但对同伴接连消失似乎毫无所觉的尸群，眼神沉静。
第二壶箭，三十支，静静地躺在箭袋里。
顾离给了两壶，总共六十支箭。这个数量其实已经相当慷慨。要知道，箭矢这种东西，只要不是严重损坏或丢失，通常是可以回收再利用的。
宁玟今天抱着这两壶箭、那把现代复合弓、自制的长柄斧，以及那身用书本和胶带加固的皮甲入睡的。那副模样，其实有些滑稽了，要是被人看到或许会以为他是杂耍的。
此刻，在这片灰色的废墟中，弓弦的鸣响成了唯一规律而致命的韵律。
“嗖——噗！”
“嗖——嗤！”
箭矢破空的尖啸与洞穿胴体的闷响交替响起。一只又一只青灰色的活尸，在精准的箭矢下摇晃、扑倒。它们的躯体并未像之前遭遇的那种扭曲爬行、浑身粘液的怪物般化作黑水消失，而是实实在在地留在了原地，逐渐冰冷僵硬，只是从伤口处不断渗出浓稠的、近乎黑色的血液，慢慢浸染着地面。
这或许意味着它们与那种怪物存在本质不同。
当第二壶箭的最后一支也离弦而去，钉入最后一只外围活尸的眼窝时，原本密密麻麻围成数圈的尸群，已然变得稀疏零落。
只剩下最内围的六七只活尸。
而它们所环绕守护的核心，终于显现在宁玟视野中。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灰色光团。它并不明亮，反而像是凝固的、铅灰色的雾霭，内部缓缓流转。
而在光团正下方躺着一只形态异常扭曲的怪物。
它比普通活尸庞大近一倍，四肢怪异地蜷曲着，皮肤呈现出一种像是被烧灼过的焦黑与深紫混杂的颜色，身体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凸起和裂缝。它被一把长剑钉在地上，一动不动，大概是死了。
那把长剑，样式古朴，刃口却依旧在灰色光晕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从怪物畸形的胸膛偏左处贯穿，剑尖深深没入下方的沥青路面，将它像一只丑陋的标本般牢牢固定。
看起来像是死了。
但“看起来”是最不可靠的判断。宁玟迅速在心里划下底线。
待会儿一旦有任何异动，哪怕只是那根手指动弹一下，立刻转身就跑，绝不留恋。
他深吸一口带着腐朽和血腥味的空气，将复合弓轻轻靠在身后的断墙上。箭已射尽，弓暂时失去了作用，总不能真指望用弓弦去勒死敌人。
活动了一下因持续开弓而有些酸胀的肩臂，弯腰，握住了那柄自制长柄斧冰凉的柄。
粗糙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来一丝奇异的踏实。他双手握紧斧柄，掂量了一下——在力量提升至9点后，这原本有些分量的斧头，现在感觉已经有点轻了。
宁玟停在自己之前划定的三十米安全线上，只犹豫了一瞬，便又果断地向前踏出了几米。
他俯身从脚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棱角分明的混凝土块，腰身发力，手臂如投石机般猛地一抡。
石块呼啸着砸入那最后几只活尸中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嗬——！”
如同按下开关，那六七只背对中心的活尸齐齐一颤，随即猛地转过身，空洞的眼窝瞬间锁定宁玟，发出混杂着渴望与怒意的嘶吼，飞扑过来。
但由于它们原本站位的细微差别和自身迟钝的素质，冲锋的节奏立刻出现了先后。
最先冲破尘埃、进入宁玟攻击范围的，是两只几乎并排，但仍有半步之差的活尸。
宁玟脚下生根，腰胯扭转，将全身提升后的力量灌注于双臂，手中长柄斧划出一道低沉的弧光！
“嗤——噗！”
斧刃如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力，便干净利落地斩断了第一只活尸干瘦的脖颈。头颅飞起，可斧势未尽，借着旋转的力道顺势劈入第二只活尸的肩颈连接处，深深嵌入，几乎将其斜着劈开！
这些东西比寻常人类要弱。不仅行动迟缓，身体的坚韧程度似乎也远逊于活人的肌肉骨骼，再加上毫无智慧、只知扑击的本能，对于力量、得到显著强化，且手握利器的宁玟而言，只要数量不是太多，简直如同砍瓜切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