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特星人预设的捕获力场如同虚设,甚至杰顿屏障还没来得及展开,那道光芒已没入海帕杰顿幼体厚重的甲壳之下。
“什么?”
百特星人冷静不下来了。
“是时候介入了,不能把灵魂宝石给百特星人手中研究,虽然以他的技术层级,应该破解不了其中的奥秘,但也不能冒这个险,还是稳妥一点。”
丘壁的意志降临在这片海底。
虚空中骤然展开一张巨大的餐桌,与环境格格不入。
百特星人与海帕杰顿幼体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熟悉的禁锢之力再度笼罩百特星人和海帕杰顿幼体,将他们粗暴地“摁”在了餐桌两侧的座椅上。
而那枚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灵魂宝石,也被放置在对面空着的座位上,成为了这场诡异宴席的第三位“家人”。
这正是丘壁同步了蔷薇魔女的数据后,以其为模板施展的强化版魔法——“最后的晚餐”。
“又来?”百特星人惊怒交加。
他猛地抬头,只见餐桌对面不知何时坐着一位年轻的黑发女性,她的面容与薇朵有十分甚至九分相似,却更显成熟从容,黑色眼眸中沉淀着与外表不符的深邃。
海帕杰顿幼体即便在魔法的强制压缩下、束缚在狭小的木椅上,其身躯强度依然远超寻常宇宙生命体所能企及的范畴。
此刻,它粗壮的节肢与锋利的镰刀正疯狂扭动、劈砍,试图粉碎身下那把看似寻常的木椅。然而,任凭它如何发力,椅子纹丝不动,连一道最细微的刮痕都未曾出现。
百特星人心中的警铃疯狂作响,一股不安迅速蔓延,这绝非先前那个魔女所所能施展的力量层次。
那时海帕杰顿幼体能凭借蛮力撼动禁锢然后挣脱,而眼下,这束缚更像是将目标存在本身“焊死”在了当前的状态之中。
“你是谁?“百特星人厉声质问。
他当然不会傻傻的认为对面是人类,很明显,那个改造出蔷薇魔女、狩猎负面能量的未知文明,终于现身“回收”他们的“兵器”和“成果”了。
丘壁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祂从容起身,径直走向那枚仍在不断再生魔女躯体的灵魂宝石。
在指尖触碰到宝石的瞬间,祂的身影便如雾气般消散在空气中,连同宝石一起无影无踪。
就在丘壁消失后,维系着“最后的晚餐”这个魔法的力量也消失了。
海帕杰顿幼体庞大的身躯骤然恢复自由,因惯性在海底掀起一阵剧烈的水流,百特星人也重新感受到了对躯体与幼体的掌控,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瞬间转移至幼体头部最安全的操作舱内。
束缚消失,强敌离去。百特星人凝望着那片重归正常的海水空间,心中没有半分脱困的庆幸,只有一片深深的余悸。
与此同时,在隔绝一切的高维观测点内。
丘壁凝视着已经快要恢复成完全体的魔女,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如果剥离“孵化者”的身份,仅作为“丘壁”——那个曾短暂以人类身份生活的个体,她会选择在不危害到自己的前提下,将数据生命的昔涟重塑为人类,也会对遇见陷入危局的普通人,伸出援手。
但,魔法少女不同。
她们不仅是计划好的,必须要报废的“耗材”,更是潜藏着反噬风险的“能源”,一次“失控”就可以让丘壁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想帮,却不敢帮。这并非出于冷漠,而是基于魔法少女曾经失控过的惨痛教训。
“如果没有对抗宇宙热寂这个使命,我大概也能像帮助昔涟那样,试着帮助你们吧。”丘壁红眸中闪过一丝怅然。
嗡——!
丘壁启动了预设于灵魂宝石中的重置程序。
一道纯白光芒从魔女胸口的中心迸发而出,灵魂宝石在强光中浮现。
“呃啊啊啊啊——!!!”
魔女那原本充斥着扭曲狂笑的声调,在宝石显现的瞬间骤然扭曲、变质,化作撕心裂肺的凄厉嘶吼。
紧接着,逆转开始了。
构成魔女庞大躯体的无数黑色树根、以及涌动不息的粘稠绝望流体,仿佛突然失去了所有凝聚力,被胸口那颗宝石迸发的白光强行“捕获”。它们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的黑色潮水,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涌向光芒的中心。
灵魂宝石此刻化身贪婪的黑洞,饥渴地吞噬着构成“蔷薇魔女”的一切。那些扭曲蔓延的树根、不断凋零的蔷薇头冠、灼烧自我与他人的业火……所有由绝望与诅咒具象化的存在,都在白光中崩解、收缩、被强行拉回宝石内部。
庞大的形体在光芒中急速崩塌,所有魔女力量被彻底回收、封存于宝石之中。
“嘭!”
失去了所有魔女力量支撑的薇朵,重新出现在丘壁面前。
她双目紧闭,面容苍白,身上那件破碎的水手服沾染着干涸的暗痕,仿佛依旧沉浸在那个由绝望、背叛与自我憎恨交织成的漫长噩梦中,无法挣脱。
“我本可以选择随便把薇朵扔到某个地方。”
丘壁静静悬浮在她身旁,红眸中倒映着少女脆弱的身影。
“明明可以坐视不管,可到头来,我依然无法真正明白,我为何无法将她仅仅视为‘耗材’。”
“果然,人类就是一群越研究,就越是无法理解的物种,在绝望的里锻造希望,又在希望下播种毁灭。”
“即使我曾经身为人类,如今也无法理解此刻驱动着我的,究竟是什么。”
夜风拂过,撩起她黑色的发丝。
突然一抹淡淡的笑在丘壁的唇边悄然浮现。
“虽然不太明白,但也不代表作为人类的‘旅程’对于我没有意义。”
丘壁俯身,将依旧昏迷的薇朵轻轻安置在屋顶安全的角落。
“去吧。”祂最后看了一眼少女苍白的脸,“能走到哪一步,是你自己的‘故事’了。”
希望,都能有个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