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事件墓园。
看完这篇日记的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高松灯耳边响起了椎名立希有些沙哑的声音:
“tomori,有台阶,小心脚下。”
灯赶紧向脚下看去,果然看到了台阶。
她轻轻合上日记本,支吾着说道:
“taki酱……谢……谢谢你。”
立希挤出一个笑容,向前方望了一眼。
“啊……我们到了。那里就是……”
……那里就是soyo的墓。
她们这是第三次来了。
天气越来越寒冷,墓园里也几乎没有什么人。
一阵风突然吹来,灯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而口袋里准备的石头,也被她的动作碰撞在了一起,发出沉闷的声音。
几人一步步向soyo所在的那一排走去,而隔着些距离,要乐奈就已经看到了站在墓碑前的千早爱音。
……anon已经到了。
很快,灯和立希也看到了爱音,便都加快了几分脚步。
然而,当她们来到墓碑前以后,才惊讶地发现,这里还站着另外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南夕子,见到几人便友善地打了个招呼;而另一个……
居然是若叶睦。
立希瞳孔轻颤,快步走了过去,手中袋子里的红茶盒随之晃动起来。
“mu……mutsumi?”
若叶睦原本正直直看着长崎素世的墓碑,此时听到立希的声音,便缓缓转过了头。
“taki,tomori,你们来了。”
接着,她看到了灯身边的乐奈。
“……你也来了。”
乐奈向她点了点头,但脸上没有表情。
灯先是看了一眼爱音,而后向睦问道:
“mutsumi酱……你……也是刚好今天来这里的吗?”
睦点点头。
“嗯。我来看soyo。”
短暂的沉默之后,爱音轻轻叹了口气,嘴唇颤动起来:
“我刚刚来的时候,南姐姐和小睦已经在这里了。大家……就像约好了一样巧呢。”
之后,便没有人再继续说话。
立希看到,跟南夕子带的波斯菊、爱音带的白玫瑰不同,睦的怀里,抱着一束很独特的花。
……那似乎是黄瓜花。
立希感到惊奇,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问。
但下一秒,乐奈却上前几步,把手上捧着的一杯抹茶芭菲放在了墓碑前。而后,她走到睦身边,开口问道:
“这个,有特别的意义吗?”
她指的是那束黄瓜花。
“嗯。”
睦的眼睛里,分明模糊着一道泪光。
“以前,她会陪我一起浇水。”
只是,现在这束花,不再是我们一起养的了。
最后这句话,睦没有说出口,但乐奈却似乎听到了一般。
她转过身,跟睦一起看着面前的墓碑,轻声说道:
“无论是不是你们一起养的,soyo都会喜欢的。”
说实话,立希和灯都感到非常诧异。
不仅仅是因为对她们两个人表现出的关系之密切,更是对乐奈所说内容的不理解。
而后,睦吸了吸鼻子,上前把那束黄瓜花摆在了墓前,同时微微一愣,指了指抹茶芭菲向乐奈问道:
“这个,冬天吃会冷。”
“但是很好吃。soyo会喜欢。”
“放在这里会冻硬。”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到了乐奈某个从来没想到过的盲区。只见她异瞳微微晃动,眼中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立希跟爱音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下一秒,灯颤抖着走了过去,蹲下身,开始从口袋里掏石头出来,然后一一摆在墓前。
其他人没觉得奇怪,但是南夕子却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什么特别的礼物吗?
或许吧……或许这是对这群孩子来说,有着独特意义的一样东西吧。
冰淇淋,黄瓜花,一堆石头……虽然奇怪,但soyo妹妹看到朋友们的礼物,应该会开心的吧。
接着,她看到灯摆好石头之后,蹲在那里,颤颤巍巍地把手里的日记本举在身前:
“soyo酱,这本日记……很对不起……我看到你说,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心里话……可是我却擅自读了……真的很对不起……”
停顿一秒。
“可是……我想多了解你一点……我知道我不应该读它,可是……可是……”
听着她的话,乐奈的异瞳不再继续有亮光,而是苦涩而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睦依然站在她身边,轻轻垂着头。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打在墓碑上,也打在几人身上。
突然,南夕子站立不住地跌倒在地上。
立希赶紧上前搀扶,却听到了她嘴里念叨的声音:
“我没有照顾好你父母……对不起……”
立希僵了一秒。
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让她差点忘记了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
soyo父母死的那个晚上。
这一切,就像是某种梦境一般。
上一次她们来这里的时候,身边还站着那个名为一之濑的男人。
而如今……
立希的视线,恍惚地落在墓碑前的地面上,就好像那里还能看到一之濑烧掉的那本叫做《雨中祈晴》的漫画手稿。
……上次还在墓前哭泣的人,现在也安睡在了另一个墓里。
很魔幻……不是吗?
椎名立希的大脑已经开始渐渐模糊。
她根本无法去理解,自己生活中如此飞快的变化。
立希试图把南夕子从地上扶起来,但她的身体已经完全瘫软在了那里。
对南来说,长崎素世父母的死,是一件很沉重、很悲伤,也很悔恨的事情。
她终究没能照顾好那个孩子在世界上仅有的亲人。
轻叹口气,立希站直了身,向墓碑走过去,把手里的盒装红茶摆在了那里。
呼……soyo,这样就好了。
冬天很冷,你肯定想喝格雷伯爵茶。
喝下去,就不会觉得冷了。
立希眼神涣散地盯着冰冷的墓碑。
片刻后,她后退两步,看到依然在地上啜泣的灯,便蹲下轻搂住了她的身体。
然而,她马上对自己感到惊异。
跟灯有这么自然的肢体动作,放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铺天盖地的灾难,让每个人的精神和心灵都添了很多伤口,也仿佛让她们彼此之间更为紧密。
就好像……已经把对方当成了某种依靠一般。
在几个人最靠后的位置,千早爱音呆呆地看着墓碑,无论是脸颊还是心脏,都被寒冷死死包裹着。
因为,是她导致了长崎和一之濑的死。
是她一厢情愿地,将那个虚假的人带到了soyo父母面前,这才引发了惨剧。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长崎素世。
她只觉得,这份庞大的悲伤和悔恨,已经在自己的身体里扎了根,并每时每刻都在扩大。
我当初没能救下你,现在又害死了你的父母……我真的还有资格再来见你吗?
千早爱音垂下头,头发挡在脸上,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