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天使小姐在电视上看到了奥运会。
她对举重项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认为这是人类对自身力量的极限挑战，是一种值得赞美的精神。
她决定效仿。
第二天早上，我被楼下的喧哗声吵醒。
我从窗户探出头去，看到天使小姐正站在小区的健身器材区，单手……举起了一辆小轿车。
她还面带微笑地上下晃了晃，似乎在掂量重量。
车主已经跪在了地上，周围的邻居们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42
天气转凉，我提醒天使小姐该穿件外套。
她看着衣柜里我那些平平无奇的衣服，似乎有些嫌弃。
“人类的衣物，真是缺乏对神圣的想象力。”她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翅膀上，轻轻拔下了一根羽毛。
羽毛在她手中化作一团光，光芒散去后，一件洁白无瑕、流光溢彩的羽衣出现在她手上。
很漂亮，真的，就像神话里走出来的一样。
然后她穿上出门了。
一个小时后，市动物园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丢失了一只极其珍稀的白孔雀，因为有人举报说，我们小区里所有的鸟类，包括麻雀和鸽子，都跟在她身后，像在朝圣。
43
我累了，真的。
我趴在桌子上，看着一堆账单，感觉人生灰暗。
天使小姐飘了过来，静静地看着我。
这一次，她没有点石成金，也没有制造金币雨。
她只是伸出手，学着我朋友记忆里的样子，有些笨拙地摸了摸我的头。
“根据数据显示，这个动作可以缓解人类的负面情绪。”她轻声说，“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你们总是为了这些纸片而烦恼。但……别难过了。”
她的手很温暖。
那一刻，我觉得，捡到她，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一件事。
44
我决定带天使小姐去超市，让她感受一下人间烟火和……打折促销。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我们路过生鲜折扣区。
她看着那些因为卖相不好而蔫头耷脑的蔬菜，脸上露出了悲悯的神情。
“它们正在失去生命的活力。”她轻声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说“打完折很便宜”，她已经伸出了手。
一圈柔和的圣光拂过，那堆打蔫的青菜、长斑的番茄、发软的黄瓜，瞬间变得鲜翠欲滴，光彩照人，甚至……还在微微发光。
周围的大爷大妈们瞬间安静了，然后像疯了一样扑了上去。
“神迹啊！吃了能长命百岁！”
场面一度失控，我和天使小姐被挤了出来。
唉，我本来还想抢两根打折黄瓜的。
45
天使小姐迷上了看短视频，尤其是可爱的猫猫狗狗。
这本来是好事，总比研究怎么把我家的电器变成圣物要强。
直到今天，她给我看了一个视频，视频里一只猫被黄瓜吓得跳了起来。
她皱着眉，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这种利用其他生灵的恐惧来取乐的行为，是原始且低级的罪。这个放置黄瓜的人，灵魂需要被警示。”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这只是个恶作剧，就看到她对着手机屏幕，庄严地宣告：“我在此宣告，汝之网络，将永无宁日，直到你对那只受惊的猫咪献上真诚的忏悔。”
下一秒，那个拥有几百万粉丝的搞笑博主，账号里所有的视频，封面全都变成了一根硕大、高清、旋转、自带圣光的黄瓜。
听说他本人现在正抱着电脑，哭着找人驱魔。
46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没打算过，只是看着日历叹了口气：“唉，又老了一岁，离入土不远了。”
天使小姐听到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默默地回到房间。
我没在意，以为她是在学习人类“需要私人空间”这个概念。
晚上我吹熄蜡烛，她突然走出来，递给我一个包装得……像圣旨一样的盒子。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她一脸郑重，“我听到了你的愿望，我无法逆转生死，但我可以为你延长一些……过程。”
我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瓶生发剂，一瓶防脱洗发水，一盒补肾的保健品，还有一张老年大学的报名表。
谢谢你，真是太贴心了。
47
邻居家的孩子在楼下哭，哭得撕心裂肺，因为他妈妈不给他买玩具。
天使小姐在阳台上看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她飘下去了。
我心想坏了，赶紧跟着冲下楼。
我到的时候，孩子已经不哭了，正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天使小姐手里拿着一根平平无奇的树枝，舞得虎虎生风，树枝顶端还闪烁着点点金光。
孩子高兴地接了过去。
从那天起，我们小区的蚊子全都搬家了。
而那个孩子，成了小区里所有孩子的王，每天带着一群跟班在楼下巡逻，嘴里喊着：“圣光啊，那个邪恶的敌人值得一战！”
我看着那个被他们称为“敌人”的流浪猫，深深地叹了口气。
48
公司组织团建，去参观现代艺术展。
我觉得这是个让天使小姐接触高雅文化的好机会，就带她一起去了。
我们站在一幅巨大的画作前，整个画面就是一团纠缠的泼墨般的黑色线条。
艺术馆的导览员正在深情地解说：“这幅作品表达了作者内心的挣扎、存在的焦虑以及对现代社会秩序的无声反抗……”
“不，”天使小姐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展厅，“这不是挣扎，也不是反抗。”
她指着那团黑线，一脸肯定地说：
“这是一只巨型章鱼的灵魂在深海里打了个喷嚏，我曾经见过，一模一样。”
导览员的表情凝固了。
整个展厅鸦雀无声。
49
天使小姐认为我之所以总是情绪低落，是因为缺少“伴侣”这一人类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
于是，她用我的电脑，偷偷给我注册了交友网站的账号。
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跟十几个人聊上了。
我赶紧抢过鼠标，查看聊天记录。
对方：“你好，看你照片挺斯文的，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天使小姐（用我的账号）：“你好，迷途的灵魂。我的爱好是引导像你这样在红尘中迷惘的生灵，倾听他们的忏悔，并赐予他们心灵的净化。你需要吗？”
对方：“……我就是周末喜欢打打球。”
天使小姐：“球类运动？很好。滚动象征着命运，而拍打则代表着凡人试图掌控命运的徒劳。你在这项运动中感悟到了什么神圣的启示吗？”
……
看着那一排排被拉黑的记录，我感到了久违的安心。
50
最近流行健身，天使小姐被安利到了。
她说我应该有一个强健的体魄，因为强健的体魄才是承载灵魂的优质容器。
她硬逼着我去了健身房。
我正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感觉自己快要猝死了。
她飘到我身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我的额头上。
“我为你施加了‘耐力的祝福’。”
瞬间，我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疲惫一扫而空，脚步轻快得能飞起来。
跑太快撞跑步机上了。
完结（不是）。
51
自从上次撞了跑步机后，天使小姐开始研究如何更“温和”地帮助我。
她学会了泡茶。
今天我下班回家，她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递给我，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观察到，你们人类在疲惫时饮用这种名为‘茶’的树叶浸泡液，可以获得慰藉。我在里面加入了一点点祝福。”
“一点点”这三个字让我眼皮直跳，但我还是喝了。
味道……出奇的好。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了。
我由衷地称赞了她。
她很高兴。
甚至是有节奏的。
像一片会呼吸的蒲公英。
算了，至少这次不用赔钱了。
52
我的电脑坏了，需要重装系统。
维修小哥上门，忙活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姐们，你这电脑……有点邪门啊。”他擦着汗对我说，“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病毒。”
“病毒？”我心里一紧。
“嗯，”他指着屏幕上一行行不断滚动的、闪着金光的代码说，“它不是在破坏你的系统，而是在……给你唱赞美诗。你看这句，翻译过来是‘赞美你，开机键上的尘埃’，还有这句，‘哦，圣洁的CPU，你是多么的滚烫’。它还在疯狂优化你的系统，连我准备装的盗版软件都被它圣化成正版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飘在角落，假装在看风景的天使小姐。
53
我病了，重感冒，发烧到39度。
天使小姐在旁边急得团团转，鉴于上次“治愈术”给我留下的巨大阴影，我严禁她使用任何超自然疗法。
“那怎么办？”她问。
“物理降温，”我虚弱地说，“用……用湿毛巾敷额头。”
她听话地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条毛巾回来了。那毛巾没沾水，反而散发着淡淡的白光，还萦绕着一丝凉气。
“水太普通了，”她解释道，“我从遥远的雪山之巅，借来了一缕永不融化的圣洁之冰的气息，将它封印在了这条毛巾里。它的清凉能够驱散一切凡俗的燥热。”
听起来很厉害。
我把毛巾敷在额头上。
烧是退了，非常快。
但我的额头，被冻出了一层薄冰，眉毛和刘海都挂上了白霜，看起来像个爱斯基摩人。
是否冻伤，我才不清楚，等化冻吧。
54
自从上次泡茶被我表扬后，天使小姐对“食补”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坚信食物是传递能量和祝福的最佳媒介。
今天她神神秘秘地熬了一锅汤，说是“汇集了百种植物精华与晨曦之光的生命之汤”。
那锅汤确实是金光闪闪，香气扑鼻，汤里还飘着几片会自己发光的叶子。
我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喝了一碗。
味道意外的好，而且感觉精力充沛。
效果在第二天早上显现了。
我照常去楼下遛狗，结果我们家那十几条狗，跟疯了一样，绕着小区的每一棵树、每一根电线杆，进行了长达三个小时的……光合作用。
它们就那么站着，仰着头，一脸安详地晒太阳，拉都拉不走。
55
又到了月底，我看着银行卡余额，再次陷入了“生无可恋”的状态。
这一次，天使小姐没有制造黄金，也没有搞出金币雨。
她飘到我身边，模仿着电视剧里的情节，从背后轻轻抱住了我。
“别担心，”她用一种非常温柔的语气说，“我查阅了人类的解决方案。我已经帮你把我们家所有的狗都挂到了宠物租赁网站上，标签是‘受过神圣祝福的伙伴，能带来好运’。我还给你报名了小区门口那个‘幸运大抽奖’，一等奖是一箱洗衣粉。”
她顿了顿，补充道：“放心，我已经祝福过那张抽奖券了。”
我感受着背后的温暖，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先去把网站上那些离谱的租赁信息删掉。
算了，先去领洗衣粉吧。
56
有人说我像个人机。
再暴躁的人，养个天使小姐都会变成忍人。
更何况她收养的猫狗中，有神经海盗猫，以及发癫怪叫驴。
哈哈还有拆家小能手二哈，以及它们的军师边牧。
坏了，越聊越觉得我命苦了。
怎么会有人越活越倒霉，还不如三年前嘎巴一下死那算了。
57
关于那头怪叫驴，该死的比格，原本只是叫声难听点，成天在那“wer～wer～”
估计是天使小姐觉得它的声音不够好听，做了个声带手术。
我是指，用手指点了一下它的喉咙。
现在好了，简直是自带混响和回音的高音美声独唱。
因为扰民被投诉，我把它摆脱给乡下的朋友了。
至今不敢接朋友的电话。
58
家里进了蟑螂。
南方的大蟑螂，会飞的那种。
我吓得跳上了沙发，表示这个家是它的了。
天使小姐却一脸淡定。
“污秽的黑暗生物，接受光明的审判吧。”
她没有用杀虫剂，也没有用拖鞋，她对蟑螂使用了“光之囚笼”。
那只蟑螂被困在一个只有拇指大的金光结界里，怎么也跑不出来。
问题是，天使小姐把它当做了挂件，摆放在茶几上。
我看着那个还在结界里活蹦乱跳、甚至因为圣光滋养而变得油光水滑的蟑螂，这辈子不想去客厅了。
59
那只神经奶牛猫，海盗猫，最近又在发癫。
它现在学会骑在扫地机器人上到处转了，如果我不开启扫地机器人。
它就要一个大跳到我身上，一边撞我的头，一边喵呜喵呜的叫了。
我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半夜两点，我看着开开心心骑着扫地机器人的海盗猫叹气。
60
公司又要体检了。
我真的很担心。
不是担心身体不好，是担心身体太好。
毕竟我也喝了不少“圣水”，吃了不少“发光蔬菜”，还享受过“冰山毛巾”。
果然，抽血的时候，护士小姐看着管子里那红中透金、甚至还在微微沸腾的血液，手都在抖。
“女士，您的血液……好像在发光？”
“那是荧光剂，”我面无表情地胡扯，“我不小心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