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属鸡,古人说属鸡在兔年是冲太岁的,诸事皆为不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年的确遇到了不少麻烦,刚换的工作上磕绊不断,老板、同事、甚至朋友都像是换了一个样子,原本不断上升的生活被突然打断了脊梁。
只觉得越忙越累。
工作变得越来越繁琐,老板的饼倒是越画越大,就连同事也像是针对般不断找茬。
哪怕是三点一线的单调生活,也尽是些鸡毛蒜皮的烦扰,甚至去过寺也求过神,但还直接住了两次院,一次外伤一次“内伤”,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跟我闹别扭。
心情就像南方梅雨季节的旧墙,总是湿漉漉、灰蒙蒙,沁着一股散不去的霉味。
然而,时间是最固执的东西,从不因人的境遇而停留。
腊月将尽,离家在外的我,也能感觉到空气里隐约开始浮动着年关特有的、混合着香火和食物油脂的气息。
龙年的身影就在不远处,带着某种未知的磅礴气势。
也正是在这旧岁新年交替的当口,在我几乎已经钝化了这种带着偶尔刺痛的平静时,命运似乎觉得戏弄我够了,终于愿意展露它吝啬的仁慈。
记得很清楚,那是2024年2月5日,一个冬末的午时。
南方的冬天,阳光珍贵得像金子。
那天恰好就是个阳光极好的日子,却又白雪皑皑,走在路上都能够踩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踩碎了无数透明的糖晶。。
这是比阳光更罕见的厚厚雪被。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喧嚣被洁白吞噬,只留下一种纯净到极致的静谧。
哪怕是我,也忍不住走出了拥挤的合租房,想要多吸一口带着丝丝冷意的新鲜空气。
然后,她就出现了。
不是戏剧性的登场,也没有一眼万年的宿命感,自然得像一片雪花落在肩头。
她只是从商城街角那家有着巨大落地窗的“茶颜悦色”走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浅粉色的羊绒围巾,茸茸的材质衬得她的脸愈发小巧。
鼻尖和脸颊被冻得微微泛红,呵出的气息在冷空中结成白雾。
本来只是擦肩而过罢了。
顶多就是让我在错身后,偷偷地回头多瞟几眼的程度。
内心或许会泛起一丝对美好事物本能的欣赏,旋即被自惭形秽的落寞淹没——
毕竟如此洁净美好的她,与我这身浸透着霉运的牛马,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然而,就像是一个转折。
不幸和幸运交织。
一阵急促而尖锐的电动车喇叭声猛地撕裂了雪后的宁静!
紧接着是轮胎在湿滑雪地上打滑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下意识地转头,却已经见到一辆显然是赶时间的外卖电动车,正从商场侧后方的人行道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一切发生得太快。
可能是雪水的湿滑。
可能是转角的疏忽。
可能是催单的匆忙……
总之那时的我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像是被冻住,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刺眼的黄色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然而就在自己闭眼想要再骂一次贼老天,就来此三进宫。
可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撞击和疼痛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突如其来的牵扯,一只手恰巧及时抓住了我的胳膊并用力一拽!
那一刻,我也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得踉跄着旋了半圈,重心不稳,几乎撞进一个带着淡香的、柔软的、温暖的怀抱里。
“小心呀!”
后面才听清是一个清冽中带着急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很近,近到我能感受到她呵出的热气拂过耳廓。
“呲——!对不起,对不起,只是我这边赶时间,抱歉!”
电动车几乎是擦着我的后背,一闪而过。
留下几声道歉和赶着的急迫,或许也担心被讹,一溜烟就跑了。
不过此时的我,在抬起眼的那一刻,什么也听不见,或许连思考都已经转不动。
世界仿佛再次被按下了静音键,比之前雪落的静谧更甚。
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我自己胸腔里那如擂鼓般狂野、几乎要挣脱束缚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声,沉重而急促,撞击着鼓膜。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抓着我胳膊的手,隔着手套和厚厚的羽绒服,传来的那份稳固的力量。
能闻到她围巾上沾染的、似有若无的冷冽香气,像是雪松混合着某种干净的皂角味道。
能看见她近在咫尺的眼眸,很亮,却不是那种逼人的锐利,而是像浸在溪水里的黑色鹅卵石,清澈而温润。
她也这样低头看向我,似乎因为刚才的用力,呼吸有些微促,脸颊更红了些,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去的惊悸。
“我说,你没事吧?”
这一下,我这才从巨大的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中回过神来。
连忙站直身体,顾不得自己的情况,连忙后退了半步,“没、没事!”
只是,不知道好为什么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带着不自然的沙哑,“哦,对了,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估计都要再进宫……不,是医院了。”
我语无伦次,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一半是源于刚才与危险擦肩而过的后怕;另一半,则是因为这过于突然、过于亲密的接触,以及她救了我这个事实。
她却在此时,唇角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不知道是笑我的表现太滑稽,还是觉得语气过于慌张。
但她的笑也真的很好看,像是雪后初霁的第一缕阳光,干净、明亮、带着能驱散所有阴霾的暖意。
“没事就好。刚才可真危险,那个外卖小哥转角还开那么快,差点撞人了还敢跑。”
见到对方为自己愤愤不平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冬日的暖意有些过足了,让自己不由手心发汗。
但我张了几次嘴后,还是没出息的说道:“毕竟雪天路滑,而且大家都是打工人,挺不容易的,也没出事,就算了吧。”
这次,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奇怪的打量,似乎确认我是否真的无恙。
那目光清澈而专注,让我莫名地感到一阵局促,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是么,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我也不是……”本是想说些什么来表达这汹涌的感激,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却看掉落在了雪地里,奶盖和茶汤洒了一片,应该是刚刚从“茶颜悦色”买来,还在袋子上有着白色订单的奶茶。
或许是因为刚才紧急拽我的动作。
“啊,你的奶茶……”
我更加过意不去了。
而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似乎也像是才发现一样,稍微顿了一下。
就在我准备道歉时,她却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语气轻松:“是挺可惜的,不过也就一杯奶茶而已啦~,换你平安无事,也挺划算呢。”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我心口。
在那困顿的一年里,我早就学会自我消纳被忽视、被苛责、被算计价值等等糟心事。
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被人如此纯粹地、毫不犹豫地放在优先考虑的位置上,哪怕只是一杯奶茶。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枝头的雪沫,纷纷扬扬,在阳光中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心头那堵霉湿的墙,仿佛被这暖流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鬼使神差地,我鼓起勇气,指了指不远处的星巴克——
那家我之前从未敢踏入,觉得其中格调与我格格不入的地方。
“那个……如果你不介意,”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请你喝杯咖啡吧?就当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还有,赔你的奶茶!”
说完,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她的反应。
不过就在想着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僵硬了。
估计对方应该会礼貌拒绝。
只是,“好呀。”
这个声音,让我感到一丝不真切。
之后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到的景象。
我甚至记不起自己是怎么迈着僵硬的步伐,如何在对方明媚如花的眼眸之中第一次下单点了两杯看着有些肉疼的咖啡。
又是如何打破沉闷的气氛,终于开始了自我介绍。
只记得咖啡真的挺苦,要加很多白砂糖才能入口,不过光线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满整个咖啡馆,空气里漂浮着咖啡豆研磨后的醇香和暖意,这种感觉很舒服。
那时的光线角度也恰好,能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但尤为深刻的却是,眼前女孩的名字,出奇的好听。
韩玥莹。
以我贫乏的词汇,难以形容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那像是又被什么突然击中的感受。
一瞬间,我似乎想到了很多。
想着她的人生,她的父母应该很爱自己的女儿。
想到她的生活,如此完美无缺的少女应该有着自己可望而不可及的美好。
想到自己的拘谨,似乎光是和对方坐在一起,看着她轻轻一笑,就足以让我感觉自己所有的阴郁都被一扫而空。
甚至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哪怕是如果,自己孩子的名字,也要是能如此好听,似乎也就此生无憾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直到对方开口问着我,“那你呢,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哦,我,叫夏夜霖。”
被惊醒的我连忙报出名字,感觉这三个字在舌尖滚过时,都带上了一种奇异的、不同于以往二三十年的分量。
也许是咖啡因的作用,也许是眼前人的目光太过专注。
“夏日夜雨霖铃?”她微微偏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的光,“也很好听呀,很有画面感。”
“谢谢。”我局促地搅动着面前那杯昂贵的、需要不断加糖才能下咽的拿铁,“其实听我爸妈说,就是生我那晚上最开始还是明月如盘,可突然就变成狂风暴雨了,所以就……”
“有意思,所以你其实是夜雨带来的孩子咯。”她接话,唇角弯起理解的弧度,“很美的寓意呢。”
这就是韩玥莹。
她不仅能精准地捕捉到名字里的诗意,还能自然地接上你未尽的解释,让对话像溪流汇入江河般顺畅。
这种被全然理解和接纳的感觉,对我而言,陌生得令人心颤。
雨夜的孩子。
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其实那个时候,我也想问,对方是不是从月亮下来的仙子。
但觉得太过烂俗又羞耻,始终没法说出来。
不过在相互交换了名字之后,似乎陌生的关系也被忽然拉进了一点。
我们之间的交谈,就在这种略显笨拙却又异常舒适的氛围中展开。
我知道了她刚回到这座城市不久,进了一家服装设计工作室,强度挺大,哪怕偶尔出来逛街放松的时候,也还要时刻进行取材。
而我也向她吐露了去年自己的种种不顺,工作的泥潭,人际的冰霜,还有那两次颇为狼狈的住院经历。
“两次住院?”她纤细的眉梢轻轻蹙起,那抹担忧真实而动人,“……听起来就很辛苦。”
“都过去了。”我摆摆手,试图显得洒脱,虽然其中有些事情我都觉得很古怪,但这些没必要说出来,心里只有对她这句简单的关怀而泛起的微微暖意。
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外人,会为我的狼狈而皱眉了。
至于父母,出门在外有这么说这些呢,只是给两老徒增烦劳。
“不过,”她端起自己的那杯焦糖玛奇朵,轻轻抿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唇印,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向我,“龙年不是来了吗?都说属鸡在龙年是大运之年呢。”
我愣了一下。
我并未向她提及我的属相。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神态自若的笑说着:“哎呀,刚才你自己说的么,诸事不顺,犯太岁,那不就属鸡咯?”
是吗?我说了吗?
我仔细回想刚才略显混乱的自我介绍和抱怨,似乎……也许真的顺口提了一句?
毕竟在遇到如此出色的女孩,在那巨大的惊喜和混乱中,忽略了这一点也很正常。
这个小小的疑虑,很快就被她接下来的话语冲散了。
我们聊起更多。
有彼此喜欢的书籍,电影,动漫,歌曲;也有最近经历的趣事,网上的奇闻,坊间的传说。
一起吐槽着老板的苛责,同事的推诿,生活的艰辛;也会说到喜欢的小动物,想要饲养的宠物。
特别是,我记得当她谈起她养的那只名叫“元宝”的胖橘时,脸上那种毫不设防的温柔。
不过我也发现,韩玥莹很喜欢聊历史。
这不像是一个从事服装设计的女孩通常会热衷的领域,但由她道来,却丝毫不显枯燥。
在她的口中,有着秦汉筚路蓝缕的开拓,也蕴含盛唐气象万千的开放,涉及清明上河图的繁美,也有圆明园厄变的叹息。
她的见解独特而生动,让我这个对历史仅停留在课本认知的人听得入迷。
那一刻,我不仅觉得她容貌美好,更被她内里那种丰沛的、闪着智慧光采的灵魂所吸引。
在她的叙说之中,我甚至不由设想着。
若是和对方一起去西北戈壁见见龙门石窟,在那些饱经风霜的佛像脚下,听她讲述千年前的工匠如何将信仰刻进岩石;
或者去江南水乡,在细雨蒙蒙中漫步青石板路,听她分析古代织锦的纹样如何映照出一个时代的经济与审美。
那些原本只存在于书本上的地名和历史片段,或许她的讲述,突然变得鲜活而充满诱惑,仿佛成了我们未来可以共同探索的、触手可及的风景。
太契合了。
契合得近乎诡异。
仿佛是在和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聊天,不用刻意寻找话题,不用担心冷场,思绪和话语像溪流一样自然流淌。
我们聊了许久,直到杯中咖啡见底,窗外的天色开始泛出黄昏的暖金色,将洁白的雪地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粉。
“时间不早了,”她看了一眼窗外,语气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我该回去了。”
我的心猛地空了一下,像是害怕这场美好的梦境就此醒来。
“啊,那要不要吃一顿饭。”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随之就后悔了。
毕竟请喝咖啡,甚至能畅谈这么久,已经算是自己三生之幸换来的邂逅了吧,有这么能多求?
于是没有等对方回答,我又立即改口,“不过,的确要是拖得太晚回去,对女孩子有些危险……而且你应该也挺忙的吧。”
就在我准备起身,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开始懊恼自己是否过于唐突时,她却轻轻笑了。
那笑声像是一串细小的风铃,在温暖的咖啡馆里清脆地摇响。
“吃饭的话,今天可能来不及了呢。”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不过……还是谢谢你的邀请。”
我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失落。
“要不,”她话锋一转,眼眸中闪过一丝俏皮的光,“加个微信好了,下次再约。”
你知道,一个美丽大方的女孩子主动提出加微信,对于我这个在感情路上磕磕绊绊、几乎快要认命,觉得自己是不是真要“孤独终老”的单身男性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那简直不亚于在我那片晦暗压抑的天空中,突然炸开了一整座迪士尼乐园的烟花。
属于核弹级别的杀伤力!
也是足以让那颗被生活磋磨得有些麻木的心脏,重新像懵懂少年般疯狂擂鼓的强心剂。
“好!好啊!”
我几乎是立刻回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引得旁边一桌的情侣侧目看了一眼,似乎很是古怪的窃语。
但这关我什么事呢,毕竟有如此可爱又令人心动的女孩在眼前。
只不过一想到和她一起被旁人谈论,又让我顿时脸颊烫得厉害,生怕让韩玥莹有什么不好的感受。
急忙压低声音,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动作急切得甚至带了几分笨拙,手机差点从微微汗湿的手中滑落。
她似乎被我这副毛头小子般的模样逗乐了,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那双像浸着溪水的眼眸里漾开真切的笑意。
“我扫你吧。”她的声音依旧清冽温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我的慌乱稍稍平复。
“滴”的一声轻响。
在我看到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乎是同时,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提示——
“玥”请求添加您为朋友。
而她的微信头像,就是那只叫“元宝”的橘猫,胖乎乎的一团,憨态可掬。
让我看得有些痴迷。
仿佛不仅仅是通讯录里多了一个联系人,更像是有一条无形温暖的线,将我的心给直接连到了对方的嘴角。
“夜么~,说起来无月之夜又叫【𦙚】呢,只是那天、尤其是出生在子水之时的癸水命格,可不能再在子时去见染血的水面……”
我一时没听清她最后那句近乎呢喃的低语,只觉得那几个音节有些古奥陌生。
“什么夜?你刚才说什么子……?”
“没什么呀~”她好像也挺在意我的微信昵称,不过这句呢喃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被打消了。
只见韩玥莹已经抬起头来,眉眼弯弯,刚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飘忽感也瞬间消散,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明朗。
“不过是刚刚想到个好点子。忘了告诉你,其实我也挺喜欢写东西,所以对奇奇怪怪的知识其实都挺有兴趣。”
原来是这样么,我也没有太过去深究,反而更在意的是对方内心如此丰富。
“原来你还是一个作家么?!”
“那可不是,只是随便写点自己感兴趣的小故事,就比如——”
她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是夜空中突然划过的流星。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病的很重很重的小女孩,在和现在一样的雪天里,对一个路过的神明许下了某个愿望,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唯独……”
“唯独什么?”我迫不及待地追问,完全被她话语中勾勒出的神秘图景所吸引。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像是雪地上瞬息变幻的光影。“唯独……她自己忘记了,实现愿望是需要代价的。
而那个代价,在很久以后,才悄然浮现。”
她的话像一枚小石子,投入我心湖,漾开圈圈涟漪。这故事听起来带着一丝童话的忧伤和宿命感,与她明媚的外表有些微的反差,却更显得她内心世界的深邃。
“这故事听起来很特别。”
我由衷地说,心里对她“随便写写”的说法产生了更大的好奇与钦佩。
“只是胡思乱想罢了。”韩玥莹谦逊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不过转眼间,她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屏幕,“啊呀,真的太晚了,我真该走了。”
“晚么?”
此时,我才发现外面的夕阳都已经落下,不过落地窗外面的人群却越来越多,毕竟对于现代人来说,现在夜生活不过是刚刚开始。
但听到对方说了一声,“那……下次再约咯?”
“啊……下次再约!”
我那个时候也只会去用力点头,像是完成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承诺,心里刚刚的失落也早已被可以再次和对方相约的巨大的喜悦和期待冲刷得一干二净。
呆得像是一根木头。
对方却像是有什么话吞了回去,只是多瞥了我一下,就挥手道,“拜拜咯~”
而我也傻傻乐呵呵跟着摆手,直到看着女孩都要走出咖啡厅时,才突然想到什么,涌起一种立即冲过去多问声,“要我送你回去么?”
但这种冲动来得快,去得也急,一想到自己只是和对方萍水相逢,顶多是聊了一下天,连手都没牵,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僭越。
于是也就选择了目送对方俏生生的离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背影,才深吸一口气,这才从星巴克出来,并朝着租住的小区走回去。
只是我没注意的却是,过来收拾餐桌的服务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一个人点两杯咖啡,还神神叨叨半天……可真是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