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并未持续太久,岩助突然抬起头,耳朵紧贴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示声。
“有很多人……朝这边来了……脚步很乱……有很重的杀气!”
源津和音瞬间警觉起身,难道是岛主的追兵?或者岛主支使矿坑的妖鬼出来发现了她们的行踪?
她们迅速隐藏到岩石凹处的阴影中,屏息凝神,小心地注视着外面的情况。
很快,杂乱而愤怒的呼喊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某种发光苔藓或者油脂制成的火把晃动的光芒,映照出一张张扭曲而疯狂的脸。
来的并非是妖鬼,也不是岛主的正规侍卫,而是一群衣衫褴褛,手持简陋农具或棍棒作为武器的普通岛民。
他们人数众多,至少有上百人,男女老少都有,但此刻他们的脸上看不到寻常任命般的麻木,只有一种被煽动起来歇斯底里的愤怒和绝望。
为首的几个壮汉,脸上带着诡异的狂热,正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抓住她们!就是她们引来了灾祸!”
“那个弹琴的女人!还有那个新来的家伙!她们是灾星!”
“杀了她们!用她们的血祭天!永夜就能结束!”
污言秽语和恶毒的诅咒如同冰雹般砸来。
这些岛民,不知被谁煽动,竟然将永夜的苦难和最近的动荡,全部归咎于音和源津!
他们认为,只要除掉这两个‘异类’,一切就能恢复‘正常’。
“是他们……散布的谣言……”音看着那些曾经她试图守护,如今却面目狰狞的岛民,脸色苍白,指尖微微颤抖。
那并非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历史的悲剧,再次重演,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如此脆弱,绝望如此轻易就能转化为仇恨。
源津眼中怒火升腾,妖力涌动开始不受控制地凝聚水汽。
她被这种愚昧和忘恩负义激怒了!
音为了这片土地付出了多少?明絵为了救她们差点魂飞魄散!如今却要面对这样的围攻?
“冷静,源津!”音一把按住她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不能动手!他们只是被蒙蔽的普通人!”
一旦动手,无论理由如何,她们都将坐实‘灾星’的名头,与所有岛民彻底对立。
而且,屠杀被蛊惑的平民,绝非她们所为。
“岩助,你先藏起来,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音看着外面,对着岩助悄声说道,眼神里充斥着一种化不去的淡漠和哀伤。
然而,赶来的暴民们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们只想抓住自己唯一所能够得到的希望,他们只想摆脱着糟糕的世界。
他们看到明面上的音和源津,如同看到了宣泄所有痛苦的出口,疯狂地涌了上来,手中的“武器”胡乱地挥舞着!
岩助藏在暗处顿时感到焦急无比,却又不敢现在冲出去坐实与妖物掺和在一起的罪名。
“保护明絵!”音低喝一声,将昏迷的明絵护在身后,同时将‘玄象’横在身前。
她没有选择攻击性的乐章,面对这些被煽动的可怜又可悲的岛民,她不能,也不愿伤害他们。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琴弦上拂过,一段与以往冲击力十足的乐章截然不同的旋律,流淌而出。
这乐声轻柔舒缓,带着一种深入灵魂的安抚与悲悯。
它不像净化之音那样充满力量,也不像安魂曲那样肃穆,更像是一位母亲在深夜为受惊孩子哼唱的摇篮曲,又像是月光下静静流淌的溪水,洗涤着躁动与不安。
《镇魂乐章·安眠曲》
这是调律师传承中,极少动用的一种乐章,并非用于战斗,而是用于平复大规模的精神恐慌与群体躁动,引导生灵陷入深度的修复性安宁睡眠。
金色的音符不再具有攻击性,而是化作无数温暖的光点,如同蒲公英的种子,飘飘洒洒地落入疯狂涌来的人群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壮汉,那狂热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挥舞武器的手臂缓缓松开垂下,脚步变得踉跄,最终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软倒在地,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后面的岛民们,受到乐声的持续影响,那疯狂的怒火如同被水流浇灭,眼神逐渐变得呆滞困倦。
呼喊声和咒骂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哈欠声。
越来越多的人支撑不住,东倒西歪地瘫倒在地,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沉睡之中。
仅仅片刻功夫,上百名暴民,竟全部被音的一曲《安眠曲》放倒,横七竖八地睡满了山道,鼾声四起。
只有火把还在原地静静地燃烧,映照着这诡异而安静的一幕。
源津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心中震撼无比。
她再次见识到了音音乐之力的另一种形态,并非只有毁灭与净化,还有如此强大而温柔的掌控力。
音停止了弹奏,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头疼不已,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施展这种大范围的安抚乐章,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其巨大,尤其是在她本就状态不佳的情况下。
她微微喘息着,看着满地沉睡的岛民,眼中没有解决问题之后的喜悦,只有化不开的悲哀。
“我们……走吧。”她轻声说道,声音带着透支后的虚弱。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煽动者可能就隐藏在附近在窥伺着他们的行为发展,或者还有后续的手段来对付源津三人。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再次启程时,山道的下方,突然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甲胄摩擦的铿锵之声。
一队装备精良,眼神锐利的侍卫,约莫有二三十人,在一个身着将领服饰,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带领下,迅速来到了现场。
他们看着满地沉睡的暴民,又看了看音、源津以及被护在身后的明絵,眼中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那名将领目光落在音怀中的琵琶上,眼神一凝,随即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语气带着敬意与一丝激动:
“可是音大人?在下源藏,乃是已故老岛主麾下近卫统领!奉汐小姐之命,特来接应,并肃清沿途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