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新星爆发是宇宙中的壮丽奇观,指恒星在演化末期发生的剧烈爆炸。在此期间,一颗超新星所释放的能量,足以与太阳一生辐射能量的总和相媲美。
以“超新星”为名的招式,自然也具备与之相称的威力。
奥术是一种以人的精神力作为能量源泉的秘术。夙夜很早之前就曾设想,将奥术与“薪火”之力结合使用。
然而,薪火所蕴含的能量过于霸道,能够承载它的奥术寥寥无几。绝大多数奥术结构在成型之前,便已被薪火焚毁,最终释放出去的,不过是一团普通的火焰。
原本如星点般微小的光粒,在薪火的灌注之下,此刻已膨胀至足球大小。它的颜色也不再是星光的冷白,而是化作如恒星表面般橘红滚动的液态火焰。
若说先前的奥术「遥远的呼唤」所引动的星光,其威力如同一轮榴弹机枪的扫射,那么此刻它们汇聚而成的力量,便已足以媲美一发精准打击的巡航导弹。
一颗颗火球如微缩的恒星般迸发耀眼光芒,在空中划出优雅而致命的弧线,带着类似迫击炮弹破空而来的尖啸,直扑仍在蓄力中的路德维希。
尽管不清楚路德维希正在酝酿何种杀招,夙夜的出手显然更快一步。
或许他的招式威力更为骇人,但慢了终究是慢了。这并非回合制的游戏,在生死相搏的战场上,从没有人会等你慢慢凝聚力量。
经验老道的路德维希仅凭夙夜的起手姿态,便已洞悉其意图——圣歌团的技法对他而言并非秘密。然而夙夜这番改良,却令他眼底掠过一丝惊异:这记奥术的威能,何止提升了数倍!
了不起的猎人!
不能再等了。
路德维希敏锐地察觉到那些迫近的“微型恒星”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若被尽数击中,恐怕自己难逃被彻底轰飞的结局。
尽管死亡本就是他心之所向,但在那之前,他仍想亲自掂量这些后继者的斤两,看看他们究竟是否拥有足以撕裂亚楠这片深沉黑暗的力量。
现在,还远未到他退场的时候。
凭借老练的战斗直觉,路德维希果断提前结束了蓄力过程。月光大剑挥落的刹那,一道横亘上百米的墨绿色剑气奔涌而出,犹如决堤的洪流,自剑锋前端咆哮着迸发。
这恢弘的剑气以无可阻挡之势,瞬间吞噬了正前方的两枚“微型恒星”。宽逾两米的弧光宛若一道急速延伸的城墙,重重撞上夙夜的胸膛,将他整个人狠狠轰飞出去。
此刻斩出的剑气,威力已不足路德维希全盛时的五成。若能再蓄力数秒,这一剑甚至足以劈开亚楠大桥那沉重的铁门;然而仅是抵消那几枚强化后的“微型恒星”,就令剑势再度衰减,余威仅剩不到三成。
即便如此,残存的剑气依旧将夙夜整个人轰飞出十多米远。剧烈的冲击贯穿全身,他几乎能听见自己骨骼在重压下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噗!”
夙夜重重摔落在地,喉头一热,抑制不住地喷出一口鲜血。他顾不上体内传来的剧痛,随手抹去嘴角的血痕,便从地上一跃而起。
几乎就在他被剑气轰飞的同一刻,那些划出优雅弧线的“微型恒星”也已如期而至,直扑路德维希。
尽管有两枚星光已被剑气湮灭,但余下的数量仍超出十指之数。
下一刻,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在夙夜前方轰然响起。急速膨胀的烈焰彻底吞没了路德维希庞大的身躯,空气被灼烧至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肺腑间的灼痛。
两人几乎同时硬吃了对方的致命一击,完全是一次以伤换伤的交锋。若非夙夜的体魄早已超越凡人,此刻他早已被那道剑气碾碎,化作地上一滩肉泥。
趁此间隙,夙夜无暇查看伤势,直接取出采血瓶便朝身上扎去。
倘若此时掀开他那身猎装,便会看见皮肤上遍布着大片暗沉的青紫淤痕。如此沉重的内伤,即便是强效采血瓶也难以迅速治愈。
夙夜只希望血疗的即时效果,能暂时压制住那随呼吸阵阵袭来的剧痛。只要不影响接下来的行动,便已足够。
在夙夜的估算中,路德维希所受的伤只会比他更重。
早在先前的交锋中,这位圣剑猎人便已被烈火灼烧了数分钟,根本是带着满身创伤强行应战。如今再结结实实地吃下这记由他耗费大半薪火之力强化的奥术「遥远的呼唤」,即便不足以取其性命,也足以炸裂其部分躯干,造成重创。
夙夜的目光仍紧锁在前方未散的火焰中,试图确认路德维希的状况。
然而,不等火光彻底散去,一股恶风已从头顶猛然压下。根本无需抬头,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已让他心头一沉。
根本来不及思考,夙夜的身体在危机刺|激的本能驱使下向侧前方猛扑出去,借着翻滚竭力拉开距离。
还未等他完全脱身,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地面剧震,泥泞混着碎石被磅礴的劲道掀起,如霰弹般劈头盖脸向他激射而来。
电光石火间,夙夜从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高耸的阴影。
是路德维希!
他手中那柄巨剑正流淌着如帝流浆般浓稠的月光,威压逼人。剑身下方,一圈墨绿色的剑气残余如涟漪般向外扩散,所及之处,泥土与砖石尽数撕裂,连地面上浸染的血水都被这股力量悍然推开,清出一片狰狞的圆环。
见鬼了!他不应该伤得更重吗?
夙夜在翻滚中急停,迅速拉开安全距离,起身的刹那终于看清了路德维希此刻的全貌。
好吧。路德维希确实伤得更重,甚至远超他的想象。
那具庞大的身躯上,数个足球大小的血窟窿正不断向外喷涌着浓稠的脓血。驴子般的下半身腹部已被撕裂,森森白骨裸|露在外;原本四足与两条畸形下肢,如今只剩三条勉强支撑,其余部分早已不知被炸飞到了何处。
他似乎在爆炸瞬间曾试图挥剑抵御,代价是整条右臂仅余半截。可他那残存的左手,依旧青筋暴起,死死攥紧剑柄,仿佛与剑融为一体。
然而,这位硬汉愣是硬生生扛住了所有伤痛,自始至终未发出一声呻|吟,反而发动了方才那石破天惊的突袭。若非夙夜反应神速,只要稍慢一瞬,被那从天而降的斩击砸个正着,此刻必然在猎人梦境重新苏醒。
更令人心悸的是,路德维希庞大的身躯上,仍缠绕着一缕缕未曾散去的薪火。那火焰仿佛拥有生命,正不断啃噬着他的血肉,并向躯干深处扎根,甚至连骨骼都被灼烧得隐隐发亮,几近熔化。
“嗬……”
路德维希吐出一口炽热的浊息,那气息灼烫得仿佛能瞬间点燃枯木。
他终于支撑不住了。残存的三条腿猛地一软,那座山峦般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
纵然是铁打的筋骨,历经这般轮番的摧残,也终有极限。
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已是他赌上所有余力,迸发出的——最后辉煌。
他败了,并且心服口服。
路德维希艰难地抬起眼眸,用那双浑浊的瞳孔,凝视着眼前的外乡猎人。这位战士所展现的顽强与强大,足以证明他已有资格继承使命,去拯救那些仍在黑夜中无助挣扎的人们。
他此战的初衷,本就不是为了诛杀闯入者。在亲眼见证了夙夜的实力后,路德维希心中最后的执念也已消散。自理智回归的那一刻起,这场试炼的结局便已注定——死者只能是他自己。
即便夙夜败北,这位曾经的圣剑之主也绝不会对其痛下杀手。从提起月光大剑迎战的那一刻起,路德维希选择的,本就是一条通往自我终焉的道路。
他所渴求的,无非是在生命走向终末之时,能与最后相遇的猎人,进行一场捍卫荣誉的对决。并将那份属于猎人的荣耀与职责,郑重地托付给足以肩负它的后继者。
路德维希的手指缓缓松开了剑柄。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柄陪伴他半生、指引他至今的月光大剑。
“善良的猎人,你是否目睹过一丝曙光?”
“那样微弱,那样短暂……可我始终不愿放手,哪怕自己早已深陷血污与野兽的恶臭之中。我从未真正想去弄清那光芒背后究竟是什么……真的,从未想过。”
他向着走近的夙夜,低声呢喃。
生命将尽,路德维希回望自己的一生,似乎了无遗憾。唯一萦绕于心的,并非他个人的荣光,亦非那柄尊贵的月光大剑,而是那群曾追随他左右、向他学习、与他一同向污秽之兽发起冲锋的弟子们。
“我的教会猎人们……他们是否成为了我所期望的、坚守荣誉的战士?”
他那无声的目光落在夙夜身上,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了无牵挂、安心离去的答案。
“至少,他们从未在野兽面前后退,一直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夙夜沉吟片刻。亚楠的猎人纵使陷入疯狂,也从未背弃猎杀野兽的职责。至少这一点,无可指摘。
“啊啊,真好……我安心了。能听到这些……我承受的那些诋毁,便不至毫无意义。”
“谢谢你,现在,我能安眠了。”
“即便在最深的黑夜中……我仍能,看见月光……”
这位曾经的教会第一猎人,哪怕身负诅咒,也从未忘却自己作为猎人的使命。
“晚安,路德维希。愿你从梦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