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指针,在喧嚣与寂静中悄然滑过数载。当东京迎来了又一个澄澈如洗的九月时,一个盛大的约定,也终于在秋日温煦的阳光下,迎来了它开花结果的时刻。
教堂今日褪去了往日的肃穆。无数纯白的桔梗与沁着晨露的蓝色绣球花,沿着古老的石柱与回廊一路盛开,将这座神圣的殿堂装点成了一座只存在于梦境中的秘密花园。提琴奏响了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那庄严而温柔的旋律,如同一条金色的河流,从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后缓缓流淌而出,与宾客们衣香鬓影间的低语,交织成一曲名为“幸福”的华彩前奏。
教堂前厅,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着一张张带着祝福笑意的脸。我立于宾客签到处,一身熨帖的黑色西服勾勒出早已褪去少年青涩的挺拔身形,胸口别着一朵与新娘捧花遥相呼应的白色桔梗,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我努力维持着嘴角的微笑,手心却罕见地渗出了一层薄汗,那颗在事业浮沉中早已锻炼得波澜不惊的心脏,此刻却像一只被困在胸腔里的雏鸟,不听使唤地激烈搏动。
“喂,友也,放轻松点。”身旁,同样穿着一身笔挺西装,作为伴郎的白银御行,用手肘轻轻地撞了我一下。他早已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与紧绷,眼神锐利依旧,却多了一份在商界摸爬滚打后沉淀下来的从容与自信。他看着我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不过是结个婚而已,看你紧张的,比当年在一起熬夜赶毕业论文时还要夸张。”
“会长,你当初和辉夜前辈结婚时,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回敬了一句,“我记得,好像有人在婚礼前夜,紧张得把婚戒掉进了洗手池里吧?
“咳咳,”白银会长立刻干咳了两声,有些不自然地推了推眼镜,脸上却不自觉地露出了幸福的笑容,“那、那不一样。”
“——友也!!!”
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我的父亲,刚刚和夜神月哥哥结束一宗案件火速赶来的他,正穿着一身他珍藏了许久的名牌西装,大步流星地向我走来。他一把将我揽入怀中,用力地拍着我的后背,那张与我有着七分相似的脸上,早已是涕泗横流。
“呜呜呜……我家的臭小子……终于、终于长大了啊……”他拿着一块明显是母亲塞给他的手帕,在那张英俊的脸上胡乱地擦着,“想当年,你还是个到处跑的小鬼,一转眼……就要娶这么漂亮的一个媳妇了……呜呜呜……爸爸……爸爸真是太感动了……”
“……爸,你小声点。”我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周围已经有不少宾客投来了善意的、看热闹的目光。
“桃太!”紧随其后的,是我的母亲。她穿着一身优雅的淡紫色长裙,气质温婉。她无奈地瞪了父亲一眼,然后走到我的面前,伸出那双总是带着暖意的手,仔细地帮我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领结。她的眼眶也同样泛红,但脸上却带着最温柔的笑容。
“友也,”她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为人母独有的骄傲与欣慰,“以后,就要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了。要好好地,对待祥子。”
“我知道的,妈。”
“这孩子,真是的……”她笑着,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脸颊。
然后是友奈姐,她将头发染回了黑色,变回了我记忆中最美好的模样。今天的她不是在舞台上传播快乐的偶像,而是见证最亲爱的弟弟走向幸福的见证者。所有的笑容,所有的情绪,都留给了弟弟,将它们化作一个大大的拥抱。
“新婚快乐,友也!你终于……做到了呢。一定要和祥子酱好好在一起哦!”
“嗯!”
另一侧,祥子的爷爷正在和总一郎先生谈论着什么。夜神月哥哥依然保持着神秘的微笑向我走来,调侃道:“友也,计划终于成功了呢……不过,好好享受这份幸福吧——”
我点点头,也不禁一阵恍惚,这算是歪打正着吗?
秀知院学生会的大家,也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最热闹的一角。
“哇哦!友也君!你今天,真的帅到可以上《VOGUE》封面了!”藤原千花穿着一身活泼的粉色裙子,像一只不受控的快乐精灵,第一个冲到我面前,绕着我转了一圈,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堪比星辰的八卦之火,“感觉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心脏快要跳出来了?等会儿的誓言之吻,绝对不许蜻蜓点水哦!必须是法式的!不然的话,作为惩罚,等会儿的宴席上,你就必须当众表演那个……那个‘地球毁灭之舞’!”
“……书记,看在我今天结婚的份上,能放过我吗?”
“驳回!”
辉夜前辈已经和会长会和了,正挽着她的手臂款款而来。她同样穿着一身华丽优雅的礼服,那份与生俱来的华贵气质,让她在人群中如同一颗无需雕琢的钻石,熠熠生辉。
“松田君,”她对我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随即,目光越过我,望向了教堂深处那扇紧闭的新娘休息室的门,轻声呢喃,“祥子酱……她穿上婚纱的样子,一定像神话里的月光女神一样美吧。真是……令人期待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怀念与真诚的祝福。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则是石上优和伊井野弥子这一对欢喜冤家。
数年的时光,似乎只是让他们之间的拌嘴功力,变得更加炉火纯青。石上依旧是那副对全世界都提不起劲的样子,弥子则依旧是一脸严肃,像个永远不会长大的小大人。他们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一个微妙得足以让旁观者抓心挠肝的距离,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进行着永无休止的辩论。
看到我投过去的目光,两人立刻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停止了争吵。石上有些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干巴巴的:“……那个松田,恭喜。”
而弥子,则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有些害羞的表情,她微微向我鞠了一躬,用细若蚊足的声音说道:“松田君,新婚快乐。”
我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却在想,或许再过几年,我就该去参加他们的婚礼了。
……
教堂里渐渐座无虚席,每一张面孔,都承载着一段独一无二的回忆。
“哇……不愧是祥子酱的婚礼,感觉……感觉空气里都是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味道……”后藤一里依旧是那副快要从物理层面融化在椅子里的样子,她用菜单死死地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像一只误入人类宴会的仓鼠,好奇又惊恐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波奇酱,别那么紧张啦!拿出我们武道馆演出的气势来!”坐在她身旁的虹夏,像个永远散发着光和热的小太阳,笑着安抚她。几年的时间,早已让虹夏成长为一个更加成熟可靠的乐队领队。结束乐队在她们的坚持与努力下,早已从下北泽的地下室,走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说的也是呢……”坐在另一边的喜多郁代,今天也打扮得格外漂亮。她看着教堂里那些在财经杂志上才能看到的宾客,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没想到,当初在STARRY后台一起搬着沉重设备的伙伴,现在竟然……人生还真是,像一场无法预测的即兴演奏呢。”
“嗯……”凉依旧是那副屑屑的样子。她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打了个哈欠,然后用一种只有她们能听到的音量,幽幽地问道:“呐,虹夏,等会儿的宴席,那些龙虾和鱼子酱什么的可以打包带走吗?”
“……凉!你这家伙,做人不能再有点志气吗?!”
MyGO!!!!!的众人,也来了。
她们暂时没有像其他乐队那样亲密地坐在一起,而是分散在不同的位置,像五颗拥有着各自轨道的行星,却又在同一个名为“祝福”的引力场中,遥遥呼应,彼此守望。
立希独自一人坐在一个靠前的角落,戴着一副专业的监听耳机,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着复杂的节奏,似乎在构思着什么新的乐句。但那双总是带着一丝锐气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那扇紧闭的新娘休息室的门。
爱音则发挥着她那堪比职业外交官的社交天赋,正和完全不认识的秀知院众人相谈甚欢。
而灯,她选择了一个最靠近彩绘玻璃窗的位置,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格,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手中拿着一本小巧的笔记本,正用笔在上面沙沙地写着什么。她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却无比清澈真诚的微笑。
数年的时光,早已让她褪去了当初那份令人心疼的怯懦与不安。她不再需要躲在任何人的身后,已经能够好好地用她那独一无二的诗句,去吟唱内心的宇宙。现在的她,被认为是日本乐坛中极具灵性的新生代词作人。
最后,是素世。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长裙,静静地坐在爱音旁边的位置,像一朵在微风中独自绽放的白玫瑰。她看到我,对我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香槟杯,那张总是带着一丝忧郁的美丽脸庞上,是发自内心的释然微笑。
那个充满了误解与遗憾的夏天,早已被时间这双温柔的手,酿成了一杯回味悠长的美酒。
……
“友也,时间差不多了,该准备了。”
白银会长的声音,如同一声清脆的钟鸣,将我从纷飞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我点了点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间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教堂,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彻底填满。
我们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人,都在这里了。
他们带着各自的故事,带着时间的印记,从我人生的不同阶段走来,穿越了茫茫人海,只为了在今天,在此时此刻,共同见证我的幸福。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了那扇沉重而神圣的木门。
我的故事,我的青春,我所有的努力与等待……
一切的一切,都将在今天,在奏响婚礼进行曲的那一刻,得到它最完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