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中央的喧闹声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热气腾腾地顶着天花板。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角落的长桌。
希罗正端坐在那里,面前放着压缩饼干和一杯清水,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熟人也别来沾边的气场。
而在她对面,艾玛正缩着肩膀眼神渴望地瞟向远处热闹的人群,又害怕地看一眼希罗,手里的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空气,看起来可怜极了。
星光熠熠端着盘子,凭借着刚才在混战中练就的身法,好不容易又抢救回两块还算完整的炸肉排。
看了一眼那个角落,嘴角微微上扬,径直走了过去。
“挤一挤,挤一挤啊。”
星光熠熠一屁股坐在了艾玛身边的空位上,把手里的盘子往桌子中间一推,发出一声脆响。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艾玛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带着头上的帽子都歪了一下。希罗则冷冷地抬起眼皮。
“……这里没人邀请你。”
“也没人说这位置被预定了嘛。”
星光熠熠完全无视了她的冷脸,笑嘻嘻地拿起叉子,将盘子里的两块肉排分别拨到了艾玛和希罗面前那空荡荡的餐盘区域。
“来,见者有份,特别配送,不收快递费。”
艾玛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金黄酥脆的肉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喉咙里甚至发出了极其微小的吞咽声。
但她立刻紧张地看向对面的希罗,手都不敢伸一下。
希罗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看都没看那块肉排一眼,只是冷淡地盯着星光熠熠:
“拿走。我不需要这种……不仅毫无营养价值,还会让大脑变得迟钝的垃圾食品。”
“什么叫垃圾食品?这叫热量炸弹,是快乐的源泉!”
星光熠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再说了,你要是不吃,这就是在浪费食物。你知道在监狱这种资源匮乏的地方浪费食物是多大的罪过吗?这可是暴殄天物,是不正确的行为哦,班长大人。”
希罗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时候,一直唯唯诺诺的艾玛似乎察觉到了星光熠熠的意图,她鼓起勇气,小声地开口了:
“那个……希罗,真的很香的……你看,还在冒热气呢……”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希罗的脸色:
“而且……而且星光同学特意拿过来的,如果不吃的话……肉排冷掉了就太可惜了……那个,如果是希罗的话,一定能把这种热量完美转化成正义的能量的……对吧?”
这逻辑虽然听起来有点牵强,但配上艾玛那双湿漉漉充满了恳求的粉色眼睛,杀伤力简直爆表。
希罗看着艾玛,又看了看那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肉排,再看看星光熠熠那一脸“你不吃我就不走”的无赖样。她僵持了几秒,最终像是被打败了一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仅此一次。”
她伸出手,动作优雅地拿起了刀叉。
“太好了!”
艾玛小声欢呼了一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也赶紧拿起自己的那块,像是怕希罗反悔一样,大口咬了下去,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希罗切下一小块肉排送入口中。起初她的表情还是紧绷的,但随着酥脆的外皮在口中碎裂,肉汁迸发出来,她紧皱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一点点。
虽然她还是努力维持着那副高冷的模样,但进食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啃压缩饼干时快了不少。
星光熠熠看着这一幕,满意地撑着下巴。
“怎么样?比起干巴巴的饼干,还是这东西更能让人觉得自己还活着吧?”
“……多嘴。”
希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虽然嘴硬,但盘子里的肉排已经消失了一半。
“摄入过多的油脂会影响判断力,下不为例。”
“是是是,下不为例。”
星光熠熠敷衍地应着,转头看向吃得满嘴油光的艾玛。
“艾玛,好吃吗?”
“嗯!超级好吃!”
艾玛用力点头,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谢谢你,星光同学!要是每天都能吃到这个就好了……”
三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虽然大部分时间是星光熠熠在说,艾玛在附和,希罗偶尔冷冷地插一句,但这角落里的空气总算是流动起来了,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
吃完最后一口,艾玛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却发现希罗正盯着她看,吓得她赶紧坐正了身子。
“艾玛。”
希罗突然开口。
“是、是!”
“我看那边的茶会好像挺热闹的。”
希罗的下巴微微扬了扬,指向远野汉娜所在的方向。
“既然吃饱了,就去运动一下消消食吧。”
“诶?”
艾玛愣了一下,看了看希罗,又看了看星光熠熠,似乎明白了希罗是有话想单独跟星光熠熠说,或者是单纯嫌她刚才吃相太不优雅了?
“去吧去吧,”
星光熠熠也笑着摆摆手。
“我听说汉娜大小姐带了红茶,去蹭一杯回来也不错。顺便帮我看看那边有没有多余的饼干。”
“啊……好的!”
艾玛虽然有点迟钝,但也知道这时候该撤了。她笨拙地站起身,擦了擦嘴。
“那、那我去那边看看……希罗,星光同学,你们慢慢聊!”
说完,她便小跑着朝汉娜那边去了。
星光熠熠目送艾玛离开,直到她融入那边的热闹人群,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希罗。希罗此时已经放下了刀叉,双手抱胸,红色的眸子审视般地盯着她。
而在不远处,那边的画风确实有些奇特。
远野汉娜正坐在她的御座(其实就是一张普通的椅子垫了块手帕)上,手里端着精致的茶杯,一脸的高傲。
“哼,瞪大眼睛看好了。这就是本小姐与生俱来的高贵力量。”
她放下茶杯,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对着桌上的方糖罐轻轻一点。
只见那白色的方糖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一样,摇摇晃晃地飘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扑通”一声掉进了旁边梅露露的茶杯里,溅起几滴茶水。
“哦哦哦!飘起来了!”
梅露露很给面子地鼓掌。
“好厉害!汉娜同学是魔术师吗?”
“什么魔术师!这是魔法!是只有被选中的高贵血统才能使用的奇迹!”
汉娜用羽扇遮住半张脸,得意地扬起下巴。
“即使是在这种野蛮的牢笼里,本小姐的优雅也是不会被磨灭的!”
“哈?”
旁边拿着手机又在找信号的泽渡可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就这?我还以为你要变出什么大伊万呢,结果就是这种五毛特效?”
可可一只手撑着脸,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种程度的悬浮,我在某宝上买个九块九包邮的隐形线都能做到。这就是所谓的高贵血统?这年头连诈骗都要讲究个技术含量吧?你说对吧,玛格?”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宝生玛格,试图拉个同盟。
汉娜瞬间炸毛了,羽扇一收,指着可可:
“你、你说什么?!你这个网瘾少女!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魔法!怎么能跟那种低劣的戏法相提并论!你这是在侮辱远野家的荣耀!”
“哎呀呀,别生气嘛,大小姐。”
正在享受红茶的佐伯米莉亚笑呵呵地打圆场。她放下茶杯,用手轻轻拍了拍可可的肩膀。
“可可酱也就是嘴快。其实你看,这魔法多方便啊,以后要是懒得伸手拿遥控器,汉娜酱不就是最好的人形支架吗?多实用。”
“谁是人形支架啊!我是人!”
汉娜气得脸都红了。
“而且啊,”
米莉亚继续用那种大叔般宽容的语气说道。
“大家都有点特殊的小才艺,这可是好事。这说明我们这个团队人才济济嘛。可可酱,你也别老是打击人家,你也来展示一下你的毒舌才艺?比如用声音把玻璃震碎什么的?”
“切,谁要展示那种东西。”
可可撇撇嘴,虽然还在抱怨,但被米莉亚这么一搅和倒也没有继续攻击汉娜了,只是低头继续摆弄她的手机。
“这破地方连个网都没有,我的粉丝都要跑光了……”
看着那边闹哄哄但意外和谐的场面,星光熠熠收回目光,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桌子上,看着对面的希罗。
“看起来大家都不简单啊。”
星光熠熠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希罗没有接话,只是拿起水杯,小口地抿着水,眼神平静无波。
“我说,班长大人。”
星光熠熠盯着她的眼睛。
“既然大家都有魔法,那你呢?作为想要把世界变成正确模样的二阶堂希罗同学,你的魔法又是什么?难道是让所有人都乖乖听话之类的?”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希罗拿着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缓缓放下杯子,玻璃杯底接触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抬起头,仿佛刚才吃肉排时的那点松动只是错觉。拿起一块还没吃完的压缩饼干,优雅地咬了一口,完全把星光熠熠当成了空气。
“这也要保密?”
星光熠熠不死心地追问。
“大家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情报共享可是生存的基础哦。”
希罗咀嚼的动作停都没停,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更何况……”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
“与其关心我的能力,不如多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说完,她便再次闭上了嘴,彻底进入了静音模式。
任凭星光熠熠怎么用眼神暗示,她都像尊精美的雕像一样,专注于消灭眼前的压缩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