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晴岚笑了笑,上前,伸手轻轻摩挲着陈橚的头。
“我的宝贝又变帅了!”
“两个星期就帅了?”陈橚笑着偏了偏头,但没有躲开。
“越来越帅!”何晴岚语气里带着骄傲。
其实陈橚很享受这样的亲昵,只是在别人面前会有些别扭。
从小,妈妈多是严肃的,父亲反而更加温柔。和其他家的孩子不太一样,陈橚喜欢和父亲呆在一块。
陈泓爱看书,尤其是古籍,年轻时,兜里有俩钱就跑去书店花光了,书架上摆满了什么中华书局、上海古籍、广陵古籍刻印社,甚至还有宝岛的中华书局印行的书籍。
后来追到大家闺秀的何晴岚,两人结婚。老陈买书的品味越来越高,平装书已经看不上了,开始玩线装书。一套影印的黄善夫本史记好几万,老陈闭着眼入。
何晴岚性子节俭,觉得老陈你有那么多版本的史记,紧着一本看不行吗?这就是两人的观念冲突了,老陈觉得我自己赚的钱,还不兴我花呀?
两人没少为此争执,甚至一度闹过离婚,后来何晴岚回娘家哭诉,老陈给陈橚姥爷送了几套精品的古籍,陈橚姥爷硬是把两口子又给圆回来了。
从此以后老陈也改了喜欢买贵书的毛病,开始玩印章了。
也正是这时候,陈橚出生了,父母的关系竟然迎来了蜜月期,如胶似漆。陈橚还模糊地记得小时候,好多个晚上,自己都被丢到客房睡觉来着。
然而,在对下一代的教育上,两人还是有分歧,何晴岚是非常典型的中国式家长,希望他沿着最稳妥的路走,陈泓则希望他能追随自己的内心。
在这种矛盾的教学环境下,陈橚自己走出来一条路,在学校,宁可抛弃所有玩耍和社交,用尽全力去学习,以此换取回到家后,能沉浸在自己的读书世界里。
陈橚也因此变得愈发沉默寡言,除了顾熙,再没有任何可称得上“朋友”的人。但他和其他内向的人不一样,他不怎么在乎他人的目光,学习、读书、弹吉他、锻炼,一切都源于内在的驱动,而非外界的期许。
这也意味着,他和母亲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纱。他青春期的叛逆与争吵,几乎都给了那个更愿意倾听的父亲,但那些争吵,却往往是对母亲积攒了许久的怨气。
陈橚也知道,母亲并非不爱他,她只是一个不善于表达自己心思的人,她也是第一次做母亲,她也经常一个人在厕所里面偷偷哭泣。
在妹妹的成长中,何晴岚完全放弃了曾经的强硬观念,她开始变得温柔、耐心,开始学着去倾听孩子的内心。陈橚都看在眼里。
但,少年时代的缺憾,是一辈子都无法真正抚平的。
就如现在,何晴岚轻轻摸着他的头,这是他童年求而不得的奢侈。
“……熙熙姐,国庆节去海南玩都不带上我!”
一旁,两个女孩凑到一块叽叽喳喳。
“你要是能说动你哥哥,下一次就带你去。”
“啊~怎么可能~”
顾熙轻轻捏着陈柠的小脸蛋。说来奇怪,小时候柠柠最讨厌顾熙,觉得她抢走了哥哥。可不知何时,两人反而亲密无间得像姐妹了。
玩够了柠柠,顾熙才像刚想起什么似的,小跑过来,甜甜地喊道:
“呀!何阿姨越来越年轻啦!”
“哈哈,熙熙真会说话。”何晴岚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真哒真哒!比我老妈漂亮多了,何阿姨你来当我妈妈吧~”顾熙顺势抱住何晴岚的胳膊,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引来阵阵笑声。
陈橚偷偷撇嘴,顾熙才是妈妈的亲女儿吧。
“妈,什么时候买的新车?”
陈橚将目光转向车棚,那里停着一辆崭新的电瓶车,天蓝色的,还挺好看。
“就前几天,原来那辆电瓶不行了,天一冷就不支时候,干脆买辆新的吧。”
“好看唉~”顾熙也跑了过去,一屁股坐到后座上,双腿晃悠着。
“肯定是我爸挑的,你的审美只有黑色和白色。”陈橚跨上去,笑着看向老妈。
“放屁!”何晴岚笑骂道,“这是我相中的颜色,你爹审美早几辈子就不行了,他非要买一辆粉色的。”
“啊?叔叔这么少女心啊?”顾熙捂住嘴,吃吃笑着。
“对啊,我说不行,这都多大年纪了。你想想,到时候天热了,你爹骑个粉色电瓶车去上班,傻不傻?”
陈橚也忍不住笑了,老爸的心情主打一个随意。
“唉,我记得老爸不是说想买辆公路车锻炼吗,没买?”
“……我给否了。”何晴岚轻笑了一声。
“为啥啊?”顾熙好奇地问。
“对啊,为啥啊?”陈柠也跟着凑热闹。
“……对那啥……不太好。”何晴岚的视线飘忽了一下,含糊地说。
“啥呀?”顾熙眨巴着眼睛,一脸纯真。
“啥呀?”陈柠也跟个学人精一样。
“……”
“问陈橚去。”何晴岚一扭头,转身进了厨房。
两个女孩将目光投向陈橚。
“我不知道。”
哦,陈橚不知道。
何晴岚在厨房切了个苹果,她先削皮,然后一切两半,再把两半切成四份,用刀斜着在每一瓣上切两下,把核弄下来。
不一会,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出来。
“来熙熙,吃苹果。”
“好哦~谢谢阿姨”顾熙伸手接过。
“陈橚。”
“嗯。”陈橚也接过去。
“别在院子里站着了,进屋去啊。”
顾熙立刻跳下车,跑进客厅,这里的一切她都太熟悉了,但又总能发现新的变化。
“唉?原来那个空调呢?”她指着崭新的立式空调。
“早就换啦!”
“……这花好好看!叫什么名字啊?”
“你陈叔从办公室顺的假花。”
“哇,这幅字好漂亮,是陈叔写的吧!”顾熙又凑到墙边,欣赏着一副楷书。
“……那是陈橚写的。”
“啊?”顾熙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陈橚。
“这副才是你陈叔写的。”何晴岚指向旁边。
“……好丑!”
“他说这叫丑书,我说狗屁……”
陈柠安静地跟在陈橚后面,哥哥在家,她就从疯丫头变回了小淑女。陈橚察觉到身后的小尾巴,勾起嘴,转过身,在她头上揉了揉。
“长高了一点?”
“不知道,没量过。”陈柠的声音软乎乎的。
“什么时候期中考试?”
“下个月。”
“嗯,初二很关键,一定要好好学。”陈橚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实际上也确实是,陈橚在初中的排名就没有下过全校前十的。
“谈恋爱了没?”陈橚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可能!”妹妹小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脸都红了。“我才不要谈恋爱!”
“嗯,对的对的。”陈橚一脸欣慰。
正值青春期的妹妹,并非没有恋爱幻想。只是,家里有一个帅气、强壮、稳重、睿智、优雅、自律、优秀、可靠还很体贴的哥哥……嘶哈嘶哈,压根就看不上其他小男生好吧!
“哥哥,哥哥。”陈柠凑上前,拱了拱他的胳膊,”你跟熙熙姐谈了没呀?”
“没有。”
“啊~熙熙姐还没把你拿下啊。”
“上大学前不可能谈恋爱的。”陈橚语气坚定。
“那上了大学呢?会和熙熙姐谈吗?”
“不会。”
“为什么呀。”妹妹撅起嘴。
“太傻。”
“哼,我看哥哥才傻。”
“你也傻。”
“哥哥才傻!”妹妹摇晃着哥哥的胳膊撒着娇。
“……你们中午想吃什么?”妈妈和顾熙正聊得开心,朝着陈橚喊。
“问顾熙。”
“熙熙说想吃番茄牛腩,你俩呢?”
“我想吃火锅。”陈柠立刻举手。
“那你自己吃去。”
“嘿嘿,哥哥吃啥我吃啥。”
“陈橚?”
“嗯……”陈橚在脑子里过了一圈,竟然发现想不出来什么美食。
“随便。”他对老妈说道。
“滚。”何晴岚佯怒,“熙熙你再说几个!”
“蒜蓉青菜!肉末焖豆腐!再来个手撕包菜!”
“好!家里没菜!”
“哈哈哈哈哈……我们去买呀!”
“就等着你这句话呢,车子都充好电了,你俩去吧。”何晴岚笑着给顾熙理了理碎发,揉揉她的小肉脸。
“嘿嘿,陈橚我们走!”
“嗯。”
顾熙推着陈橚往外走,陈柠站在台阶上,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哥哥,熙熙姐……”
陈橚看着妹妹的样子,有些想笑。
顾熙立刻会意,一挥手:“柠柠跟我们一起来吧。”
“傻,她坐哪?”
“哦,对哦……”
“没事,我有洋车!”妹妹得到她熙熙姐的首可,飞快地跑进她的房间,推出一辆小巧的白色自行车。
“啊!这是不是我以前那辆!”顾熙本来都跨到后座上了,一见到这辆车,立刻兴奋地跳下来。
“对呀对呀,我一直收在房间里,都不舍得放在外面荡灰。”
“嘻嘻,好怀念哦~”顾熙摸了摸车座。
“走不走?”陈橚在前面催促道。
“来啦~”少女这才重新扑上后座,紧紧抱住他的腰。
陈橚用脚倒车,轻轻一拧把手,滑到街门口。
“妈,我们估计十点多回来。”
“行,你们慢慢玩,别忘了买菜就行!”
“好!”
三人一前一后骑出胡同,虽然多了一个小跟屁虫,但顾熙一点都不嫌烦。
柠柠可是我最可靠的僚机呢!她把脸贴到陈橚的后背上,幸福地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