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刘玄怜入住府中,曹清婉的生活节奏愈发紧凑而充实。她并未因“大鱼”的上钩而打乱既定步调,反而更加勤勉。每日清晨,她雷打不动地前往府衙处理政务,听取夏侯琳关于军务、民情及与张燕部联络的最新汇报,批阅文书,下达指令,将陈留这个新兴的势力运转得井井有条。
政务间隙,她便与夏侯琳一同修炼武艺,锤炼体内那股日益充盈的“气”。校场之上,两道矫健的身影腾挪闪转,剑风呼啸。曹清婉能清晰地感受到,每次力竭之后,丹田处涌出的暖流比以往更加炽热澎湃,流遍四肢百骸,不仅迅速消除疲惫,更似在潜移默化地淬炼着她的筋骨体魄,使得五感愈发敏锐,身手愈发轻盈灵动。与夏侯琳对练时,她也能隐约察觉到对方体内那股相对微弱却坚韧异常的能量波动,尤其是在夏侯琳全力爆发之际,那股能量会不自觉地被引动,使其攻势更添几分凌厉与速度。
“琳,你的‘气’似乎愈发凝练了。”一次对练休息时,曹清婉擦拭着额角细汗,状似随意地提起。
夏侯琳调息片刻,点头道:“确有此感。自跟随婉儿习练这改良的导引之术,虽仍不明其深奥原理,但自觉精力较以往更为充沛,久战之力亦有所增长。”她眼中带着钦佩,“倒是婉儿你,进境之速,实在令人惊叹。”
曹清婉微微一笑,心知这多半是自己那“金手指”之效,却也不点破,只是道:“或许是此乱世,逼得人不得不更快成长吧。”她心中暗忖,(这能量修炼之法,若将来能系统整理,或可成为提升整体军力的又一利器。)
午时,曹清婉必回府与刘玄怜一同用膳。膳桌上,她不仅关心刘玄怜的身体恢复情况,更时常将一些正在推行的新政举措,或遇到的治理难题,以请教的口吻与刘玄怜探讨。例如,关于如何更公平地分配新垦田地,如何有效甄别混入流民中的奸细,如何鼓励工匠创新技艺等。
刘玄怜虽出身宗室旁支,家道中落,但见识不凡,且因常年接触底层,对民间疾苦和人心有着直观而深刻的理解。她提出的建议往往朴实却切中要害,能帮助曹清婉将那些过于超越时代的理念进行“本土化”改造,使其更贴合当下实际,易于推行。曹清婉则从中汲取灵感,完善政策,两人常常相谈甚欢,彼此都觉受益匪浅。
曹清婉还发现,刘玄怜亦有武艺傍身,虽不及夏侯姐妹精湛,但根基扎实,招式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询问之下,才知这世道,女子为求自保、继承家业,习武强身几乎是必修课。刘玄怜坦言,她以往更重仁德修养与经世之学,武艺仅为防身,水准大约能同时应对三五个寻常男子。此前病重,皆因颠沛流离,食不果腹,导致体内“气”血两亏,无法自行疗愈。
于是,下午时分,曹清婉的日程中又添了一项:陪同刘玄怜一同修炼。府中后院僻静处,两人或切磋招式,或打坐调息。曹清婉毫不藏私,将自己对“气”的一些感悟和更高效的修炼方法细心传授。刘玄怜天资聪颖,在得到充足营养和安宁环境后,身体恢复极快,体内原本枯竭的“气”也重新变得充盈活跃,病体短短两三日便大好,脸色日渐红润,精神焕发。
这般朝夕相处,共同探讨理想,并肩修炼,使得曹清婉与刘玄怜的关系迅速升温。不过数日,两人已摒弃了初时的客套,彼此直呼“清婉”、“玄怜”,言谈举止间充满了自然而然的亲密与默契。曹清婉的真诚、睿智与强大,而刘玄怜的仁厚、坚韧与智慧,两人相互吸引,彼此欣赏,一种超越寻常友谊的情感在悄然滋生。
三日光阴,倏忽而过。这日正午,曹清婉正与刘玄怜在花厅用膳,忽有侍女来报,言城门守军引领两位风尘仆仆、形貌非凡的女子求见,自称关云、张菲,为寻刘玄怜而来。
刘玄怜闻言,手中竹箸微微一颤,眸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与激动,立刻起身望向曹清婉。曹清婉心中亦是一喜,面上却从容不迫,含笑点头:“快请!” 她亲自与刘玄怜迎至门前。
片刻,只见两名女子大步流星而来。当先一人,身高腿长,体态矫健,面容并非书信中所夸张的“面若重枣”,健康的麦色肌肤上透着些许运动后的红晕只是比寻常女人更红一些。她眉峰凌厉,眼神沉静如水,顾盼间自有股不容侵犯的威严气度,正是关云。落后半步者,体型更为健硕,胸脯饱满,腰背挺直,一双大眼灵动有神,嘴角似乎天然带着点不拘小节的弧度,显得活泼而富有生气,自是张菲无疑。
“大姐!” 张菲一眼看到刘玄怜,声音清亮如钟磬,虽带着急切,却并无粗豪之感,一个箭步上前,眼中已有关切之色。
“玄怜姐姐!” 关云亦快步上前,声音沉稳,目光迅速在刘玄怜身上扫过,见她气色佳、衣着体面,眼中紧绷的担忧才稍稍放松,随即警惕而不失礼数地看向曹清婉。
刘玄怜激动地拉住两位妹妹的手,眼中隐有泪光:“云长!翼德!你们……你们终于来了!” 她忙转向曹清婉,“清婉,这便是我的二位结义妹妹,关云关云长,张菲张翼德。” 又对关张二人道,“这位便是陈留曹公清婉,若非曹公收留,我恐怕……”
关云、张菲闻言,立刻收敛情绪,便要向曹清婉行大礼。曹清婉早已抢上前一步,双手虚扶,语气真诚而温和:“二位女杰不必多礼!玄怜与我甚是投缘,能助她与二位重逢,亦是清婉之幸。二位一路辛苦,想必已是人困马乏,我已备下薄宴,不如先随玄怜去梳洗用膳,好好歇息,姐妹团聚,有什么话,稍后再说不过。”
她态度亲切,安排周到,全然没有上位者的架子,让关张二人略感意外,心中戒备稍减。尤其是张菲,见曹清婉如此年轻秀丽又态度随和,大眼睛里好奇之色更浓。
午膳气氛融洽。曹清婉并未过多打扰三人团聚,只是热情招待,简单询问了关张二人一路寻来的艰辛,言语间充满关怀。膳后,她便体贴地让刘玄怜带关张姐妹回客院休息,给她们留足叙旧的空间。
客院中,姐妹三人终于得以叙旧。刘玄怜将失散后的经历,尤其是曹清婉如何发现她、如何以礼相待、如何与她论政谈理想,以及邀请她共举大事之事,详细道出,言语中不乏对曹清婉的赞赏与感激。
张菲听得津津有味,拍手道:“这曹公倒是个妙人!年纪轻轻,有如此基业,还对大姐这般礼遇!俺看不错!大姐,你既然觉得她好,那俺老张没话说,大姐去哪儿,俺就去哪儿!”
关云则显得更为持重,她沉吟片刻,握住刘玄怜的手道:“大姐,曹公于你有恩,便是于我们三姐妹有恩。她之志向,亦与大姐相合,若能同心协力,自是好事。只是……”她目光锐利,“投效之事,关乎我等终身,不可不慎。云需亲眼观察,这曹公是否真如大姐所言,是位仁德明主,其麾下是否值得我等托付。若其名不副实,或只是利用大姐名声,云即便背负忘恩之名,也定要护大姐周全,我们另寻他处。”
刘玄怜深知二妹性情,点头道:“云长所虑极是。清婉亦言,绝不强求,让我们自行决断。大可安心住下,慢慢看,细细察。”
是夜,关云、张菲婉拒了曹清婉为她们另行安排的宽敞院落,一如往昔般,三人同宿于刘玄怜的客房。榻上,姐妹夜话,直至深夜。窗外月华如水,倾泻在庭院中,也照映着曹清婉书房窗纸上那抹依旧忙碌的剪影。
关云透过窗隙,望了那剪影一眼,心中暗忖:这位曹公,究竟是真心匡扶天下,还是乱世又一野心家?明日,便要好生看个分明了。而此刻的曹清婉,亦在盘算,该如何让这两位性情各异的万人敌女杰,心甘情愿地留下。一场无声的考察,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