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门打开那一刻,李澜柯能够感觉到那股诡异的灵能扑面而来。
就像是走进海鲜市场一样,某种诡异的腥臭味充斥着李澜柯的鼻腔。
这种灵能和感官的双重折磨,险些让李澜柯呕吐出来。
但广场中央那个孤独的身影,如同淤泥里的那朵莲花。
从背影能看出,那是一个年轻男人。
狰狞的血痕昭示着他遭受的非人的折磨。
雪花落在他裸露地血肉上,瞬间汽化蒸发,甚至他周围一圈都没有任何的雪。
那双不甘而又沉寂的眼睛平视着前方,不抬头仰望,却也绝没有低头。
那群军士说什么也不敢跨进城门一步,只有李澜柯和【米迦埃勒斯】走进这空旷的广场。
“何人进入将军府?”
如洪钟一般的声音从山岳一般的建筑里传来,强大的力量似乎是要把所有反抗他的人压碎。
但李澜柯完全没受影响。
踩在脚下的每一步都平和而稳定,身边的【米迦】张开那双金色的灵能翅膀驯顺地跟在身后。
就像是某位随行地大天使长。
李澜柯顿时觉得此时应该像康斯坦丁一样点一支烟,但很可惜,他不抽烟。
但他远远没有康斯坦丁那种绝对的信念。
他才不信自己一个人可以左右斋狭彻的判决。
自己只是响应【斋狭依姬】呼唤来到这里。
他什么都没有准备,要和镰仓时代的将军幕府对抗?
哪怕真的是村头互殴,那也是好几百人甚至上千人的战争。
就算自己真的能用强大灵能把斋狭彻救出去,但然后呢?
【斋狭依姬】是月神寺的代表,本身就是依附幕府的权贵阶级。
而斋狭彻本身身为武士阶级,在失去了武士这个身份之后,生存会更加困难。
自己能做的,也就是帮【斋狭依姬】撇清关系,仅此而已。
哦,说不定能顺手帮忙解决一下邪神来着。
毕竟这是我们【救祓少女】专业对口来着。
“将军阁下,我是月神的使者。”
“你可是来替罪人求情?”
没等李澜柯开口回答,身边的斋狭彻却拖着沙哑的嗓音开口:“不值得,神明阁下,我本就是戴罪之身,我承认我的罪行。”
李澜柯低头看向这个男人,他身上满是血污,但每一寸残破的衣物都被他尽量整理干净。
在他的手边,还放着一把残破的刀。
这明显是竹制的,而且还断成了两节。
李澜柯抽了抽鼻子。
“以下犯上,是无论如何不可饶恕的重罪。”
跪在地上的男人平静地说道:“我杀了人,杀了大名,就理应受到惩罚。”
“你就用这玩意杀了一个人?”李澜柯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把段成两截的竹刀。
“大人,罪臣请求您我为介错。”
李澜柯扫了一眼,竹刀上除了那种恶臭的黑色液体之外,还有一些明显是新沾上的血。
这很明显。
李澜柯知道自己可能没有办法把斋狭彻救下来。
但从来没有想到会把人逼到这种地步。
用竹刀切腹?
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儿。
“用什么武器行凶,就要用什么武器来赎罪,这是法律,大人。”
李澜柯的位置看不见斋狭彻的脸,但从语气来听,他很平静,似乎很轻易地就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北风呼啸,藏在楼中的幕府将军仍然没有现身。
明月高悬在天空,穿过不透明的云层漏出一点月光来。
“就算如此,对于一个尚有缘由的罪人,网开一面也不过分吧!”
李澜柯是真动了火。
他想起了躺在病床上,那无尽的、深入骨髓的钝痛。
他明白那种无尽的痛苦折磨的滋味。
“连这样的人都被你逼上如此绝路,不惜用一把竹刀冒险刺杀大名,要你这将军何用?”
终于,人影慢慢从城楼上显现,盔甲的轮廓在月光的映衬下闪着金属的寒光。
雪停了。
但站在场中的李澜柯没停。
“治下饿殍遍野,谓之不仁;赐竹刀死,谓之不义;治大才死罪,谓之不礼;不识能者,谓之不智;弃祖训忠义而不顾,谓之不信。”
“如此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有何颜面站在将军府上和我说话?有何颜面拷问一位真正的武士?”
李澜柯脱口而出的下一秒,炽烈的火焰从将军府中腾飞而起,瞬间朝着三人的位置袭来。
这火焰比起【荒魂】的烈焰来地更加迅猛,更加炽烈。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米迦埃勒斯】瞬间闪身到两人身前。
手中的长剑和着身后的翅膀瞬间张开。
李澜柯感觉身体里的灵能被几乎掏空。
可哪怕是这样,庞大的灵能冲击还是逼得【米迦】不断地后退,缩小自己保护的范围。
“大人,完全不必为了我做到如此。”男人依旧跪在地上,用只用三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我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说着,他终于有了第一个动作。
他抬起手,握住李澜柯手中那把竹刀的刀刃。
磨得锋利无比,却充满破口的竹刀划过他的手掌。
竹刺、刀刃和豁口把手掌割地血肉模糊。
伴随着主人的鲜血,竹刀开始散发出光芒。
灵能从竹刀当中流向李澜柯的身体,他转头看向男人的方向,却发现他缓缓站了起来。
“兄长大人和怪物同归于尽,我杀了那人之后却依旧苟活于世,实属意外。”
“月神大人,我身烧死后面相全毁无人能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斋狭家与大名之死有关。”
“谁都没法玷污斋狭家的荣誉,更无法闯进月神寺治斋狭后人的罪。”
“而我斋狭家,绝对没有孬种!”
还没等李澜柯有所反应,男人转身投进火中。
火焰熄灭。
午夜时分到了。
月亮明晃晃挂在天幕,地上的斋狭彻还尚有一口气。
浑身的烧伤已经无法辨认出他的脸,烧坏的嗓子无法说出任何一句话。
猛地,城门大开。
蓝色的华服穿过雪白的空地,【斋狭依姬】完全无视城楼的将军,冲到李澜柯面前。
那双眼睛微微颤动。
她蹲在兄长面前,抬头看着李澜柯。
“抱歉。”从嘴里挤出这两个字,李澜柯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我理解。”她轻声说着,把她哥哥的头抱起来。
“月神寺巫女【斋狭依姬】。”将军缓缓开口,“本座给你一个机会。”
“此当诛九族罪人姓甚名谁?是汝何人?”
看起来这将军相当忌惮月神寺的势力。
只要【斋狭依姬】说一个不认识,他还能看在月神寺的面子上放过她。
一息尚存的斋狭彻抬眼看着自己的妹妹,很难说他期盼着妹妹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斋狭依姬】并没有立刻回答将军的问题,而是抬头看着李澜柯。
“神明大人,我知道您并非月神本人,但月神的权柄,有一部分将有我交给您。”
李澜柯愣了一下:“怎么交给我?”
“您会知道的。”
“月神寺巫女【斋狭依姬】。”将军的语气仍然没变,“本座最后一次问你,罪犯是汝何人?”
她没有抬头。
鲜血染红了她蓝色的裙子,尖锐的发簪贯穿了她的胸口。
血染红了白茫茫的大地。
在震惊和愤怒当中,李澜柯感觉到脑中有一把锁打开了。
天上开始飘起了鹅毛一样的大雪。
将军抬头回望的时候,身后已经不是他的将军府。
一滴冷汗从他额头划过。
暗黑决斗?什么时候?
“决斗吧。”李澜柯抬起自己的右手,展开决斗盘。
“就赌你这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