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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家庭餐厅里看轻小说。
看到插画中妹妹胡桃那体贴而又包容的可爱面容,“呜~”的惊呼险些从我的嘴边溜出。
没错哦,投身于轻小说世界的我并没有任何错,无论做了什么样的事都应该被无条件的原谅。
与轻小说相比,现实世界简直严苛地让人潸然落泪,只因一面之缘就会喜欢上自己的同龄少女也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想到这里,我难过地擦拭掉眼角的眼泪,将书合上,前往洗手台。
没有意外的话,接下来就是回味这温柔乡滋味的用餐时间了。
洗手台前,我低下头搓洗起并无脏污的手掌。
或许这里水的滋味并不比校园一楼差,我无端起了这样的念头。
抬起头,镜子映出了与寻常男子高中生并无差异的面容。
那张脸的主人公似乎并不为此高兴。
因为他开始觉得,自己就算成为主角,也似乎只能被叫做,路人......
「你还在这里犹豫什么啊!!」
看不见的地方传来的呼喊声吓得我全身一震
从声音来看,这个女生一定很有气概。
或者,她从来都不缺吃的。
「再这样下去,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喜欢的那个女生了啊!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唔!」
套用俗套三角恋轻小说的语句依然在不断传来
作为一名喜欢轻小说的读者,我很想看个究竟
作为一个躲在家庭餐厅看小说的阴角,我暂时决定在这两个人离开餐厅前一直躲在洗手台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事啊!」
「我就是知道!因为,我也一直喜欢......」
令当事人和听众窒息的沉默持续了片刻,在修罗场中,我不禁开始大口呼吸起本就为数不多的氧气。
没有意外的话,我大概已经猜到了结局。
「对不起,我......」
「没关系,去找她吧,去向她表明心意吧.......不用再回来找我,我会自己走掉的」
好可怜的发言。
「......抱歉」
椅子移动的吱呀声响起,木头男主人公抛弃了他的青梅竹马(我猜),去寻找那位大概马上要去往另一个次元的女主人公了
虽然已经评鉴过无数次这样的桥段,但鉴于两位声优情感饱满的演出,我可以在评分网站上昧着良心匿名打出六分,前提是没有人来评论区与我较劲,那样我大概会马上删掉这条评论
「......在道歉什么啊,笨蛋」
麻烦你在嫌弃对方道歉前先注意到自己的悲惨处境,与之相比,一句道歉都显得稍有草率了。
发表完标准的败犬发言后,餐厅重新安静下来,餐具的碰撞声和吸管的吮吸声又重新响起。
看样子是恢复正常了,希望那个女生能够赶紧调整好心情,别再做出什么丢脸的事。
旁边的卫生间门打开,没有注意到发生过什么的大叔走了出来,我赶紧假装打取洗手液,为他腾出了空间。
你刚刚错过了小说里千篇一律但现实中难得一见的场景哦。
啊,家庭餐厅的洗手液果然不会有剩。
送走大叔后,我也准备借这个机会回到我的桌子上享用早在十分钟之前就该享用上的餐食
最重要的是,果子谷胡桃妹妹还在桌子上等着我回到她的拥抱里.......
「啊!」
这一次是柜台边,镜子里的后脑勺正在剧烈的抖动
接着,那双纤细的手颤抖着放下了钱包
「.....我好像没带够足够的钱」
从声音来看,这正是刚刚那个被甩掉的败犬小姐。
人生中的不幸如果有一个固定的总和数,这个女生后面的人生大概会稍微幸运一点,因为她今天不巧地刷爆了不幸的信用卡。
「咦?可以下次再把钱带过来吗!老板你人真好!」
我觉得大概只是对方在可怜你而已。
从某种意义上,这个人恢复得还蛮快
风铃声响起,那个女生拉开了餐厅的大门。
就在这时,仿佛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视线,她微微转头向后看来。
下意识的,我紧张地低下了头,不再敢看向镜子。
几秒钟后,风铃声褪去。
待到我回过头时,那个女孩早已消失在视野里。
我,温水和彦,15岁的石蕗高中一年级生。
似乎错过了十分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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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教室的角落等待座位物归原主。
距离家庭餐厅的事已经过了三天,我还清楚地记得冷掉的薯条味道就和嚼蜡烛一样一言难尽
此外,封面上温柔微笑的胡桃妹妹在我回来时也被面朝下地放置在了座位上。
以后,再也别去那家餐厅了吧。
发出倔强的誓言后,我重新抬起头。
人气运动型少女烧盐柠檬还在霸占我的座位。
看着正与他人的屁股亲密接触的我的课桌,我在手机的记事本里记下了放学后购买湿巾的提示。
黑板上的表说明所有人都没把甘夏老师“自习十分钟”的要求当作一回事,这也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
甘夏老师在下课前还能否记起这节课是给哪个年级上的呢?只要我们班的学生不前往中庭,应该就不会碰上大概正在迷路的她吧。
......那我的处境岂不是更加困难了吗?
走至窗前,校园除了这片罪恶的角落依然是静谧一片。
趁现在偷偷溜出去,在味道最好的水龙头那里把最新卷《只有败犬不在的街道》好好享用完吧。
抱着悠然自得的心情,我悄悄打开后门,准备离开教室——
「那我们三个就一起吃午饭嘛!」
毫不在乎凑不齐三人的人感受的正当发言让我暂时放缓了动作
说这话的人是......啊,不好意思,我并没有与这个班的人熟络到知道所有人的名字。
高挑的男生牵着身旁貌似女朋友的手,站在一套桌椅前
这对情侣的间距如此之小,以至于我无法看清被他们挡住的人的面容
「我就算了啦,我可不想当你们两个的电灯泡~」
似曾相识的声音,是那个被甩掉的女孩子?
我重新回过头来打量起来。
......如果是昨天才刚刚告白成功的情侣,真的有必要站成这么严丝合缝吗?
在令人不悦的现充背影中,我还是看不清那个女生的模样。
「不用这么顾虑啦,这可一点都不像你的作风。」
「是啊,我们三个人是最好的朋友嘛——」
三个人,最好的朋友吗?
既然近来并没有类似学园祭的活动,应该也的确没什么好顾虑的。
「既、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
虽然无法辨清身影,但那个女生似乎同意了三个人的午餐邀约。
果然现实和轻小说还是会有差异啊。
不打算充当真正小团体电灯泡的我从后门走了出去。
不快点把甘夏老师叫过来的话,这三个人马上就要从课堂上消失了吧。
打消前往水龙头念头的我开始追忆起历史办公室是在学校的哪个地方。
毕竟我所知道的也就只有学校里所有水龙头的位置。
有人说都市的自来水难喝,也有人认为最近反而变好喝了。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同一栋建筑物中不同水龙头的味道差异。
我,温水和彦,正是知道这一差异的那一种人。
然而,即便知道差异,却也仅限于此。
无论是此刻在校园里升双入对巡逻的学生会学姐和女同学,还是在窗前不知在拿耳机听着什么的大额头女生,都不会知道这一『差异』,也永远不会在意这份『差异』
就算我知道这一『差异』,也不会对任何无知的人产生影响。
因为,我本就无法和她们产生交集。
在略有混乱的思绪中,我已走到了位于二楼的影印室门口。
听着里面不断报错的打印机和甘夏老师滑倒在地的吃痛声,还真是如我所料。
打开大门,满地都是的纸张已经要把甘夏老师整个人埋入里面
「甘夏老师,需要帮把手吗?」
「呜啊,真是一团糟——」
「甘夏老师!」
沉浸在与打印机战斗中的甘夏老师并未听见我的第一声呼喊,还在纸张中寻找着最初的那份资料
「欸啊?虽然不知道你是哪里的学生,不过能帮忙好好找找拜占庭帝国去哪了吗」
我想现在大概是在土里
「老师,我是你班上的」
「嗯?是吗?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在回忆名字前,先把资料找出来吧,甘夏老师」
我并不会去做自取其辱的事。
同样,作为报复,我也并不打算告诉甘夏老师这是二年级的内容。
「一人一份资料的话,你一个人拿的下吗?要不要再叫个同学过来?」
「......我一个人能抱得动」
我唯一能叫来的人是我的妹妹,她现在正在初中勤奋地上课
「哎呀,我刚刚一口气把40张纸塞进去这个槽,不知道打印机哪个地方出毛病,一口气全喷了出来......」
「那个地方是出口吧」
「啊,这样吗?」
......收回前言,一个人面对甘夏老师的确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在20分钟后,我抱着几十份资料,关上了好不容易恢复原状的影印室大门
现在回去的话,将这些资料发完就该下课了吧
「男孩子就是力气大好啊,这样的话会很受女生欢迎哦」
还好,甘夏老师并未注意到这点。
常言说到,常跟老师混在一起的孩子会不受欢迎。
虽然因果关系不知道如何,但目前看来,的确不假。
甘夏老师走在我的前方,虽然她似乎走错了方向,不过我也并不打算提醒她。
「逃生梯?应该还能用吧......」
你还真打算硬着头皮往前走欸
在甘夏老师推开大门的时候,两三只飞鸟从栏杆边飞起。
她一步一步小心地往下走去,我则是开始远眺起来。
学校里原来还有这种地方啊,不会有闲杂人等到来,风景也比我研究了四个月的水龙头好看得多
或许以后也可以......
「啊......」
停住脚步,我看见三个人影并肩向着餐厅走去。
头顶的太阳在他们身底投下不长的阴影,影与影重叠在一起,难舍难分
我依然看不见那个女生的模样
陪着甩掉她的男生与抢走男朋友的女生,她的心情会是怎样呢?
不知为何,忧郁的思绪开始涌上心头
我为什么会去关心不认识的女生呢?
「上课时间擅自离堂,三个坏孩子呢」
甘夏老师的声音重新将我拉回现实。
「不过,毕竟也快下课了嘛......快走啦,好心同学,这里可不适合逗留太久,很危险的」
你也知道哦
还有,你到现在还没想起我的名字啊
抬起略有停留的脚步,我继续随甘夏老师往下走去。
她说的对,这里并不是什么值得停留的好地方。
......至少,还没有好到值得让我停留。
........
拿着资料回到早已下课的课桌,我发现上面赫然出现了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纸:
『文艺社的幽灵社员君:』
『学生会警告说,文艺社有社员只登记名字却没参加活动。我们人数已经很吃紧了。』
『总之,今天放学后请来一趟』
写信吗,还真有文艺社的风格
这也说明,我开学瞎写的申请表被这个社长好不容易想起来了。
既然被麻烦找上门来,至少也应该给出一点不算回应的回应。
「呼~」
截至今天,不被人打扰的术式,也依然未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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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西校舍的深处陪着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总之,除了书柜里的太宰和三岛,其他书都可以随便借阅」
「三岛由纪夫和太宰治不行?」
在我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月之木学姐像是看到了值得改造的事物一样,眼镜放出了诡异的光芒
「......不对,是太宰治和三岛由纪夫,我不接受互换」
这就是女性向同人里说的,名字顺序的讲究吧
在不怀好意的注视下,我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学姐才恢复了笑容。
虽然一开始抱着难逃一死的心情过来,实际相反的是,这里的副会长月之木学姐,并没有怪罪我的意思。
或许这里是我为数不多交到足够同好的机会,抱着这样的心情,我斟酌好了问题
「请问,这里有几个社员呢?」
「关于这个,首先是我们社的吉祥物,小鞠」
说到这里,我和学姐一同将目光转向房间深处
见状,那只小动物将脸又藏到了书的后面
话说她拿的难道不是三岛和太宰吗?
「这孩子有点怕生,不过我相信你们会相处得很愉快的」
嗯,一定如此。
为了示好,我向里面招了招手以示友好。
很可惜,小鞠同学并没有透视书本的特异能力。
「然后是社长玉木,就是你4月来参观时,为你说明的那位三年级生喔。」
有点印象,貌似是个高挑而又和善的帅哥
忽然,房间安静了下来,月之木学姐拿起手里的茶杯轻吮了一口
「然后呢」
「没了」
看样子我的打算就此落空。
「最近学生会检查的很频繁,虽然人数还差一个,你们也要时常待在文艺社,茶水免费哦」
「啊,不过只有绿茶」
月之木学姐拿起一个已经所剩无几的大空瓶向我示意。
茶艺社应该会对此提出抗议
「......温水君,可以出来多谈一会吗?我再多交待点文艺社你需要了解的事情」
不知什么时候,月之木学姐作出了一副端详的样子
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的我顺从地走出了门外。
而月之木学姐则是跟在后面,关上了门,似乎不想让小鞠同学听到我们的谈话。
「少年,再多借一步」
学姐的眼镜映出赤红的晚霞色,顺着手指的方向,我不知为何轻叹了一口气。
「你,觉得自己是个孤独的人吗?」
在校舍外的余光下,这是我听见的第一句话
「学姐是今天第一个叫出我姓名的人」
「欸?真的假的,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甩的还真干脆」
在开了并不好笑的玩笑后,学姐的目光又重新锐利起来。
「如果讨厌寂寞的话,学弟君你会不会跑掉呢」
「什么?」
「今年要是没有意外的话,你大概是最后一个招进来的社员」
「请不要这么早说出悲观的话,麻烦再稍微努力一下」
「你就是我们努力的结果啊」
努力的结果是我吗,怪不得别人会对文艺社敬而远之
「所以,你讨厌寂寞吗?接下来大部分时间可能要你和小鞠独守空房呢」
月之木学姐瞥向文艺社方向,似乎更放心不下另一个人
「我好歹也是个健全的高中生,用这种带有歧义的说法也会幻想的」
「文艺社就是要幻想多一些才好,说不定你们还得写点社刊应付一下学生会」
「欸?刚刚学姐没提过社刊啊」
「要是提了你就不会想进来了」
现在退社还来得及吗?
就算这样,我也是要稍微挽一下尊的
「关于孤独的事情,学姐多虑了,我其实有一个乖巧的妹妹在家里等着我」
「什么啊,慎太郎听到了会羡慕得要命吧」
好亲密的称呼,到了高中还真是人人都在谈恋爱
我想我并不用说明这句话并不包括我
「不过,即便在课间,我也喜欢到没有人的角落里去靠轻小说来消磨时间,也许是个喜欢孤独的人也说不定」
「喜欢孤独?还是享受孤独?」
「这两者根本就没区别吧」
我试图转过头去,饶有兴趣的目光却依然绕至正面。
「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吗?」
「咦?」
总觉得,这个问题对于我有着特殊的含义,令我一时无法回答。
突然,在我思考的时候,走廊那边传来了敲门声。
「请问这里有人在吗?」
「来了,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有什么事吗?」
并没有来得及反驳这句将社长置于何处的宣言,我只觉得这声音依旧耳熟。
「我想要咨询一下入社的事情,可以麻烦一下学姐吗?」
「欸?我马上过来!」
『稍等一会学弟君!』
月之木学姐将我安置在消防门后,急匆匆地跑去开门
而我却依然只是留在原地辨认着
即便是今天,我也早已听见不止一次这个声音,这个仿佛不知忧愁的声音,这个令人疑惑的声音
只是,待我伸出头时,学姐已经将那个女生带入进社办。
那个女生,明明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却还有精力来找社团啊
她的动机是什么呢,偏偏还是已经冷门到不行的文艺社,随手打开一本书,她都会看见和她经历相对重合的败犬故事吧
站在阶梯上,再向上一层便是天台。
我并没有多走一层的理由,只是在门背后想着学姐刚刚的问题。
喜欢孤独,享受孤独,至少我还看不出来这两个词语之间有什么区别。无论出不出自自愿,我现在都与这个词相伴前行。
那月之木学姐究竟是在问着什么?
想起她那迟疑的眼神,我稍微明白了一些
她只是在质疑我话语的真实性。
我到底,喜不喜欢孤独呢,还是说,那只是因为无法摆脱孤独的说辞?
尚未等我思考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手机上传来了消息
在我刚刚添加的月之木学姐一栏,袒露着胸膛的成男头像下出现了一行字:
『快,骗她说我们社团允许使用明火』
即便是烘培社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在副社长的谎话间便轻易被文艺社完成了
所以,她的意思是让我把那个女生劝回来?
我完全看不出来这句话和劝入文艺社有什么关系
「不好意思,我朋友还有事找我,明天放学我再来找学姐咨询!」
明朗的声音开始朝着我这边移动,我紧张地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
我该做些什么?明火吗?为什么文艺社需要明火?
我要不要告诉这个女生我其实前几天见到她难堪的一面了?
不对,我其实根本就没有见到过她一面
「砰!」
消防门毫无征兆以我无法反应的速度大开,将我撞倒在台阶上。
在我吃痛的瞬间,那个女生并未发现倒在门后的我,一口气跑下了楼梯。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我急忙起身抓住楼梯扶手向下看去
依然,就如之前一样,只有背影留在我的视线里
是时候了
就算是捉弄也应该到了最大限度了
我想要张嘴,让那个女生回过头来,尽管既没有理由,也没有原因。
「......」
然而,我无法喊出她的名字,因为我从来也未能听到
她对我而言,依然只是“那个女生”而已
就在这犹豫的时刻,我已失掉了那份令我张口的冲动
我已失掉了机会
「我本来还以为一年级都是像你和小鞠一样的人,实际也是有活力的嘛」
月之木学姐抱臂站在我旁边,和我看向同一方向,却与我不是相同的心情
镜片上的晚霞依然赤红。
「温水君,你的回答还如之前一样吗?」
......
“わからない”(不知道/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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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思考今天发生的事情。
虽然被半推半就地推进了文艺社,但这个社团能否存续下去都是个问题
除此之外的事情.......
我习惯性地打开了轻小说网站,规划起了这个月剩下应该读完的书目
眼花缭乱的插画闪过我的面前,却没有足以让我点进去的品类
「佳树有什么推荐的新书吗?」
听见这句话,比我小两岁的妹妹佳树凑到了我张开的左臂里
就我所知,她在学校的处境和我是天差地别,从兄长的角度来说,是个令人安心的好孩子。
「兄长大人把手头的书都读完了吗?」
「嗯......其实也还没有」
我的视线没有从手机上挪开,更像是在进行机械性的动作
细小的手指向右一滑,小说应用的画面停留在『我的书架』上。
看着其中的『败犬』二字,我的太阳穴不知道为什么疼了起来
「兄长大人可以先读完这本《即便妹妹与我有着血缘,我也依然喜欢》作为放松读物」
「我书架上什么时候多出来这本书的?」
所有与妹妹相关的书我都会反复鉴别标题是否能被佳树看到,而这本的名字很明显犯规了
「我还是想读一些新鲜的东西」
「是吗,可是,兄长大人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吗?」
手机荧幕前的手落在我脸上,开始轻轻抚摸起来
「......不知道」
是啊,我到底在寻找什么呢?
......而且,我真的能找到吗?
「兄长大人,今天在学校交到朋友了呢?」
「额,还没......」
佳树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坐到了床头边,脸颊可爱地鼓了起来
「佳树很担心。兄长大人已经是高中生了,没有朋友也能得到谅解的年龄,直到义务教育为止喔。」
在义务教育阶段就已经不用担心谅解的妹妹还真是让她的兄长自惭形愧。
「比方说今天,兄长大人和几个人说过话了呢」
「应该有三个人吧」
我举起了手指
「额,甘夏老师,月之木学姐,还有......」
我皱了皱眉头
文艺社的那只小动物到底算不算说过话了?
「......是三个吗?」
「是啊,怎么了?」
「兄长大人,你伸出了四个手指头」
我看向高举在空中的手,像是不听使唤一样,它明确比出了“四”的数字
「佳树可不算在里面哦」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
但是,我总是感觉,今天少了些什么
可能是说过话的人数,也可能是交到朋友的数量
或许,并不是今天少了些什么
而是在早在某个时候,永远地失掉了某个契机,而我连何时失掉的这件事,都不再可能知晓。
我在寻找着什么。
寻找着我失去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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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梦中的校园里。
看不清面容的女生不知为何正气势汹汹地朝我走来,让我想起来了熊
正常的女生看起来会像一头熊吗?
我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退去,但随后却被一把抓住了衣领
像是夏日蝉鸣,又或是冬季落雪的白噪音充斥在我的耳内,令我无法听清她的言语
说到激动之处,甚至有飞沫飞来
这家伙可真不讲究。
忽然,湿热的触感从手边传来
是那个女生的眼泪
她埋怨,她愤慨,却无比真切。
而且,不失潇洒。
不知不觉中,我已对那炽热的感情动容
我能否也对她这份炽热有所回应?
忽然,她急匆匆地跑向校舍旁边的楼梯,像是想要把我甩掉。
若是不追上去,就会消失在角落
我已在心中无数次害怕过这样的时刻
所以,在梦中,我毫不犹豫地跟在她的身后,登上了那无人打扰的场地。
铁质的扶梯不会摇晃,只会发出清澈悦耳的脚蹬声
清风拂过,将前方的鬓发吹起
我两步作一步地向上去,却依然只能看见那个女生的衣角
每次伸出手,永远差上无法填补的距离。
渐行渐远。
在一个转角处,我就如同现实一样,再次失去了她的背影。
转过头来,怅然若失
却发现,在社办旁的楼梯旁,那个女生向我递出了她腿上放着的便当。
顺着她的手势,我坐在处于她上方两三阶的地方
扬着筷子,这个女生毫不在意地说着无法辨清内容的事迹
看着看着,我不禁为她感到一丝悲催,也不得不强压嘴角的笑意。
打开手中的饭盒,我惊讶地发现那竟是七十一里的三明治
我现在只为自己感到无奈了
但是,我却绝不讨厌那份无奈
如果,能够一直看着这份身影,我宁愿一直无奈下去,一直头疼下去,一直被埋怨下去。
我无法失去这份无奈。
我找不回这份无奈。
我惋惜起来。
但是这个女生并不给我惋惜的机会
忽然间,矛头开始朝向我,她一脸怨气地看向我,等着我给出肯定或是否定的回答。
无法辨清的我连脑力风暴的力气都不愿白费,随便点了点头
啊,这个像是把小香肠掉在地上的表情,看上去我回答得并不对。
我赶紧开始如捣蒜一样摇起头来
这家伙到底闹哪样,怎么还不开心。
把空掉的便当盒往旁一放,她满脸怒气地重新向上走去。
她什么时候吃完的便当?
来不及思考这些本就不合常理的事情,我将她给的三明治揣入怀里吗,随她走去。
这一次,她并没有甩开我。
细碎的语言依然在不断入耳,我或是做出回应,或是将一些话语放在心中。
对此,她也只是相同以不客气的话语回敬过来。
终于,我们走到了天台。
从这里望去,可以望见我从未见过的风景,让我从被俯瞰里的孤独里解脱出来
一只忧郁的蓝石鸠从我身边飞过,短暂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待我拉回注意力时,我身边的女孩已然去到了天台的一边。
我的脚在原地纹丝未动,站在原地
那个女孩继续装作意识不到被甩的事实,向我抛出了难以回答的问题。
我却一时望得出了神
陆风从下往上吹起,撩起了她脸颊旁深蓝的长发
她的眼神依然在望着远方,似乎那样就能逃避掉败北的阴霾
说到晚餐的选择时,白净的脸庞上不禁浮现出愉快的笑容

我看见了她的脸庞
我知晓了她的名字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女孩”
我终于与那个女孩相遇
我终于,可以喊出了魂牵梦绕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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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文艺社的桌子上抬起头来
小鞠在一旁静静地翻阅着书页,烧盐则是在宽阔处做着拉伸动作
「......小鞠,现在几点了?」
「五、五点半,贪、贪睡虫」
「没办法,昨天读小说读太晚了」
比起读到一半停下,在第二天的课堂上惦记后续剧情,我宁愿直接牺牲第二天的睡眠
「读、读的什么?」
「啊,是《我的妹妹.....」
「好恶」
我明明名字都还没念完。
面对态度并不友好的一号社员,我转向另一人
「烧盐你马上就要去比赛了吧,来社办没关系吗?」
「阿温不用担心啦,我做完热身动作就接着去训练,现在正是要紧时候呢」
那你来社办干什么
看向手机,月之木学姐上一条消息还是通知我们学生会检查的事情。
既然在大学都能消息灵通成这样,为什么不直接叫志喜屋学姐放我们一马呢?
「白玉还没来吗?」
「她、她出去泡茶了,不过你的早、早就凉了,请、请享用~」
学生会马上要来检查社团人数,我迫不得己才在群里召集她们
回复我的依然只有白玉,真是个好孩子
话说,那个人看见了吧
啊,这次是来自志喜屋学姐的消息:
「......天爱星......要来......」
这下糟了,天爱星同学不可能网开一面。
要不要发一条催促的消息呢?
就在这时,窗前闪过一根在空中移动的烤香肠,而我敏锐的看见了这一幕
伴随着大门拉开的声音,我故作姿态地向身边的两人提出了倡议
「我说,我们社办要不要加一条禁止吃东西的规矩?」
「做不到吧?」
「做、做不到」
是啊,她们说的没错
“吱啦~”
毕竟,文艺社还有那个女生在呢——
「温水,你在开什么玩笑?」
啊啊,我就知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