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虽然不错,但一直被铁丝网切割成菱形的光斑,看久了也让人眼晕。
人群渐渐散去,雪莉拉着还在别扭的亚里沙去清理现场(其实就是继续纠缠),梅露露捧着那盆草像是捧着个宝贝一样去医务室找营养液了。
中庭只剩下星光熠熠和安安,还有那只依然蹲在围墙高处的怪鸟。
那只巨大的仓鸮此刻正半闭着眼睛,脑袋随着微风一点一点的,看起来像是在打瞌睡。
“喂,上面的。”
星光熠熠走到了围墙下,仰起头喊了一声。
安安有些紧张地扯了扯星光熠熠的衣角,在素描本上迅速画了一个【骷髅头】,意思很明显:『这鸟看起来不好惹。』
“没事,这可是只会说话的鸟,不聊两句多亏。”
星光熠熠摆了摆手,捡起一颗小石子,轻轻抛了一下,没砸中,但成功引起了注意。
典狱长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圆溜溜的黑眼睛里写满了被打扰的不爽。
它那颗脑袋并没有动,只是眼球往下转了转,锁定了星光熠熠。
“哎呀呀……现在的囚犯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它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欠揍的、带着点金属质感的语调。
“午休时间禁止喧哗,禁止投喂典狱长,禁止在这个神圣的地方搭讪管理层。你编号多少来着?我是不是该给你扣个分?”
“别那么官僚主义嘛。”
星光熠熠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轻松。
“我就想问问,这岛上的物资供应是不是有点问题?中午那土豆简直像是在吃泥巴。明天能不能整点像样的?比如炸猪排?”
典狱长把脑袋歪到了右边,幅度达到了惊人的90度。
“哎呀呀,炸猪排?你们这些小姑娘,到了这种地方还想着吃香喝辣?这里可是监狱,不是米其林三星餐厅。”
它抖了抖翅膀,掉下来两根白色的羽毛。
“经费有限,经费有限懂不懂?这年头魔女的预算都在削减,我也很难办啊。能有土豆吃就不错了,再说了,减肥不是你们人类女性毕生的事业吗?”
“……这理由找得还挺烂。”
星光熠熠撇了撇嘴。
“那换个问题。我们这些人,到底要在这里关多久?既然说是审判,总得有个期限吧?还是说……只要那个所谓的大魔女不出来,我们就得一直在这里种土豆?”
听到大魔女三个字,典狱长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
刚才那种懒洋洋的劲儿瞬间消失了。
它那颗原本歪着的脑袋,突然像发条玩具一样,“咔咔咔”地转了回去,直接把那张白色的鸟脸转到了背后,只给星光熠熠留下了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
星光熠熠眉毛一挑。
“喂,转过去干嘛?心虚了?”
“……”
鸟背依然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个雕塑。
“那再问一个。如果我们之中有人真的被选出来,成了那个什么魔女,剩下的人呢?能回家吗?”
“……”
这次,典狱长连翅膀都收紧了,把自己缩成了一个更紧实的毛球。
它甚至还把一只脚缩进了羽毛里,做出了标准的金鸡独立·自闭模式。
“好吧,看来涉及到核心机密了。”
星光熠熠摊了摊手,转头对安安说。
“这鸟一旦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会变成哑巴。智能程度堪忧啊。”
安安眨了眨眼睛,在纸上写道:
『可能是没通电。』
“也可能是没充钱。”
星光熠熠笑了笑,也没再纠缠。
“走了,这太阳晒得我也困了,回去吹吹空调。”
推开通往室内的门,一股带着些许陈旧气息的凉意扑面而来。
相比于外面的明亮,室内显得有些昏暗。
此刻,这个本该庄严肃穆的大厅,却被一阵奇怪的喧闹声填满了。
“不、不对!完全不对!”
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沙发区传来。
星光熠熠和安安走过去一看,只见远野汉娜正站在茶几前,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找来的缺了个口的瓷茶杯,脸涨得通红。
而茶几上,摆着几个一次性纸杯,一壶看起来是自来水烧开的热水,还有几包皱皱巴巴的速溶红茶粉。
“这算什么茶会啊!”
汉娜指着那包红茶粉,手指都在颤抖。
“连个像样的茶点都没有!哪怕是司康饼也好啊!”
在她的对面,泽渡可可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举着一个并不存在的手机(她把一块长方形的饼干当成了手机),对着汉娜进行着充满恶意的直播。
“家人们快看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落魄千金的下午茶!”
可可一边假装调整镜头,一边发出夸张的解说音。
“看这点心!哇哦,是压缩饼干!看这茶具!哇哦,是一次性纸杯!这种反差萌是不是超戳笑点?记得双击666哦!”
“你、你这个无礼之徒!不许拍!”
汉娜气得双马尾都要竖起来了,她试图用那把小小的羽扇去挡住可可的脸。
“把那个该死的饼干……不对,把那个该死的摄像机拿开!”
“哎呀,汉娜亲,别这么害羞嘛。黑红也是红啊,说不定你就靠这个出道了呢?”
可可灵活地躲闪着,嘴里的嘲讽技能开满。
“要不你表演个优雅地吃土豆?绝对爆火!”
就在汉娜即将暴走的时候,樱羽艾玛抱着一摞盘子从另一边小跑了过来。
“那个……汉娜酱,消消气,消消气!”
艾玛一脸笑容,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虽然没有司康饼,但是我刚才在厨房角落里找到了一些苏打饼干!只要摆盘好看一点,也很有那个……那个贵族氛围的!”
说着,她手忙脚乱地开始摆盘。
然而,就在她试图把饼干摆成一个金字塔形状的时候,那笨拙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热水壶。
“啊!”
水壶晃了晃,虽然没倒,但溅出来的一点热水正好洒在了那个一次性纸杯上。
本来就软塌塌的纸杯瞬间被烫软了,整个瘪了下去,里面的红茶(其实是褐色热水)像泥石流一样漫了出来,直接把艾玛辛辛苦苦搭的饼干塔冲垮了。
“啊啊啊!我的金字塔!我的下午茶!”
艾玛发出了惨叫。
“……完了。”
汉娜看着那一桌子的狼藉,眼神死寂。
“我的生涯……在此终结了……”
“噗哈哈哈哈!节目效果拉满!”
可可笑得差点从沙发扶手上掉下来,手里的饼干手机都快拿不稳了。
“这就是梦碎现场吗?太下饭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一个充满戏剧张力的声音突然切入了战场。
“Oh——No——!”
莲见蕾雅从二楼的楼梯上缓缓走下,仿佛那是她的专属舞台。
她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伸向那个被打翻的纸杯,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神情。
“多么悲惨的命运啊!这不仅仅是一杯被打翻的红茶,这是少女破碎的尊严!是名为优雅的玻璃鞋在现实的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她几步走到茶几前,深情地凝视着那一滩水渍。
“但是!真正的贵族,即使身处泥泞,心中也盛开着玫瑰!汉娜小姐!”
她猛地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汉娜,眼神炙热。
“不要被这区区的液体打败!让我们用想象力,将这杯白开水,变成香榭丽舍大道上的香槟吧!”
“……哈?”
汉娜愣住了,连扇子都忘了摇。
“你在说什么疯话?”
“这不重要!”
蕾雅一把抓起一块湿哒哒的苏打饼干,举向天空。
“来吧!让我们为这荒诞的下午,为这该死的土豆,为我们还未熄灭的灵魂……干杯!”
“……”
全场沉默了一秒。
然后艾玛居然真的被感染了,傻乎乎地也拿起一块饼干。
“干、干杯!”
“……”
星光熠熠站在旁边,忍不住扶额。
安安则是在素描本上迅速画了一幅四格漫画。
然后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监狱让人的精神状态变得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