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区域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三角海斗沉默地站在镜子前,动作机械而精准,如同在进行一场庄严而冰冷的仪式。
生理监测传感器的电极片被仔细贴在他的胸口与额角,连接着微型终端,屏幕上跳动着旁人无法解读的生命体征数据。他逐一检查,眼神淡漠,仿佛那数据属于另一个与他无关的躯体。随后,他开始逐件穿上那套为“书格”精心制作的服饰——每一层衣物都轻薄透气,但在那之下,或许藏着协助散热的特殊材质。这并非简单的变装,更像是一套精密仪器启动前的武装。
前台,演出即将开始。丰川祥子转过身,面向她临时组建的乐队成员们——八幡海玲、佑天寺若麦,以及几位协助伴奏的乐手。她深深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各位,”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心,“接下来的时刻,拜托了。”
录制计划早已设定:祥子独自在一侧演奏钢琴,乐队其他成员则位于另一侧。届时,镜头将巧妙构图,让Oblivionis的钢琴演奏与舞台背景屏上播放的游戏第一部经典CG画面交相辉映,仿佛一场跨越次元的合奏。
而在屏幕上方,悬挂着祥子为她乐队设计的Logo——一个抽象而锐利的剪影,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符号,如同一个等待被赋予意义的谜团,又像一道刻意抹去的痕迹。
演奏开始了。祥子指尖下的音符流淌而出,时而如暗潮涌动,时而如星河倾泻。她改编的曲目完美融入了游戏的世界观,却又带着Oblivionis独有的、坚韧而忧伤的色彩。
曲终,掌声未至,另一种变化已然发生。
幕后的指令悄无声息地下达。巨大的空调系统全力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冰冷的空气如同潮水般瞬间灌满整个录制区域。干冰制造的白雾沿着地面蔓延,甚至有工作人员将盛放大量冰块的专用保温箱推至指定位置。场内温度骤降。
早有准备的人——爽世、海玲、若麦,以及工作人员——纷纷穿上了厚实的羽绒服或大衣。
三角初华站在门口,手里紧握着一个需要用力砸下的紧急按钮,目光不断在祥子身旁的空位与监控仪器的数据之间来回扫视,搜寻着任何可能伤害她弟弟的潜在威胁——然而此刻,这整个被人工制造出的严寒环境本身,似乎就是一种威胁。
祥子(Oblivionis)也裹上了长长的白色羽绒服,帽子拉起,几乎遮住半张脸。所谓联动企划的“后续环节”,正是由这位神秘的新人Oblivionis,对游戏人气主角“书格”进行一场独家访谈。尽管播出时两人的面部都会被可爱的Q版头像遮挡,但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睹“真实”。
而现场的两人,都已进入了各自的角色。
休息室的门开了。
那个仿佛从游戏屏幕中直接走出的“书格”,再次步入镜头的光圈之内。她的步伐、神态,乃至周身萦绕的那种温柔而略带疏离的气场,都与记忆中的幻象别无二致。在这人工制造的寒冷中,更添一份不似凡尘的虚幻感。
高松灯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轻声呢喃,呵出的气息化作一团白雾:“是……书格……?”
椎名立希站在她身旁,紧了紧自己的外套,低声应道:“……嗯,是的。”周遭的寒冷让她皮肤起栗,但更令她心神不宁的,是内心那股无处着落的烦躁与焦虑。爽世那句“捂住灯的眼睛”的诡异请求在她脑中反复回响——那个需要遮挡的“关键时刻”到底是什么?它何时会来?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低温更让她感到寒冷。
另一侧,若叶睦静静望着台上的“书格”,鼻尖轻轻动了动,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某种虚无缥缈的气息。她轻声说:“书格……怀念的味道。”
长崎爽世紧挨着她,两人的围巾不经意地交叠在一起,分享着些许微弱的暖意。“嗯,”爽世的声音很轻,带着复杂的情绪,“那就是书格哦。”
睦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天真却致命的问题:“下次……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
爽世的目光从台上那抹虚幻的身影移开,望向远处冰冷的机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以及提前到来的怀念:“不知道哦……至少要等到,下一个冬天吧。”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更显渺茫的话,“而且……我也不知道,到了下一个冬天,她还乐不乐意……再出来了。”
若叶睦没有再追问。她只是静静看着台上,那双总是缺乏波澜的眼睛里,似乎映照着比平时更深一些的微光。
“嗯。”
她轻轻地、轻轻地应了一声,仿佛提前接受了一场无声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