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市第13区,下城区“黑巷”。
这里是整座城市光影的交界处。头顶是纵横交错的违章电缆,脚下是流淌着五颜六色化工废水的排水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合成机油和炸臭豆腐混合的味道。
“林墟哥哥,这里好吵。”
苏影拉着林墟的衣角,好奇地看着路边那些闪烁着粉红灯光的发廊,以及橱窗里挂着的各种机械义肢。
“这叫烟火气。”
林墟把卫衣的帽子拉低,遮住了半张脸。
在“天眼”系统里,第13区是一个巨大的“坏扇区(Bad Sector)”。因为这里信号干扰严重,黑帮横行,天穹集团的无人机飞进来十架能丢九架——都被拆了卖废铁了。
所以,这里是全海州最安全的地方。
林墟带着苏影,停在了一家挂着“老王复古游戏厅”招牌的破旧店铺前。
卷帘门半拉着,上面贴满了“高价回收二手显卡”、“破解修仙功法锁”的小广告。
“就是这儿了。”
林墟拿出从唐小胖那里得到的加密坐标,对比了一下。
【位置确认:唐氏安全屋(节点B)。】
【安全等级:高。】
他走上前,没有敲门,而是对着卷帘门旁边的一个锈迹斑斑的密码锁,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咚。
这不是摩斯电码,这是Linux系统的启动音效节奏。
“滋——”
密码锁亮起红光,一道红色的激光扫描线扫过林墟的虹膜。
【识别通过。欢迎访问,管理员林墟。】
卷帘门轰隆隆地升起。
里面没有游戏机,也没有什么老王。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小型基地。
几十平米的空间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服务器机柜、散热风扇、还有好几排正在自动运行的3D打印机。墙上挂满了各种被拆解的灵力法器,看起来像是个疯狂科学家的实验室。
“哇哦。”
苏影眼睛亮了。她松开林墟的手,跑到一堆闪烁着蓝光的晶体管前,伸手就要抓。
“别动!那是高压电容!”
林墟刚想阻止,却见苏影已经抓住了那根滋滋作响的电缆。
滋滋滋——!
蓝色的电弧在她指尖跳跃,不仅没伤到她,反而像宠物一样顺着她的手臂游走,最后被她一口吞了下去。
“嗝~是薄荷味的。”苏影舔了舔嘴唇,一脸满足。
林墟:“……”
算了,跟这个人形Bug讲科学,本身就不科学。
他走到房间中央的主控台前。
屏幕自动亮起。
一个全息投影跳了出来。那是一个穿着女仆装、长着猫耳朵的……二次元美少女?
但这美少女的脸有点眼熟。
怎么看都像是开了十级美颜和变性滤镜的唐小胖。
“呕……”林墟差点把早上的营养液吐出来。
“欢迎回家,主人~喵!”
全息投影发出唐小胖那贱兮兮的合成音,“我是胖爷……哦不,我是您的专属AI管家,代号‘小胖1.0’。这里是绝对安全的,我已经屏蔽了所有的灵力信号。”
“说人话。”林墟黑着脸。
“好的大哥。”
全息投影瞬间切换成了一行行绿色的代码界面:
【当前设施:唐氏安全屋。】
【功能:灵力补给、装备维修、黑市交易网络接入。】
【库存:筑基期防御阵法一套(未激活)、高能营养液三箱、快乐水无限量供应。】
林墟松了口气。
这死胖子虽然审美奇葩,但后勤保障确实做得没话说。
“小胖1.0,开启‘静默模式’,把外面的防御阵法全开了。”
“指令收到。正在启动‘绝对物理断网’防御体系。”
随着一层厚重的铅板缓缓落下,将整个屋子封死,林墟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走到一张散乱的工作台前,把在废弃网吧里抢来的那块“太乙-IV型灵力芯片”掏了出来。
这块芯片还沾着那个筑基期改造人的机油,但里面的核心电路依然完好。
“筑基期的算力核心……”
林墟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对于修仙者来说,筑基是一道坎,需要吞服筑基丹,感悟天地,洗筋伐髓。
但在林墟看来,这不过就是一次“硬件升级”。
现在的他,是练气九层(圆满)。换句话说,他的这具肉身(硬件)已经跑满了XP系统的上限。想要运行更高级的程序(法术),必须升级系统内核。
“苏影,帮我护法。”
林墟盘膝坐在工作台上,将那块芯片贴在了自己的眉心。
“护法是什么?”苏影正抱着一瓶“快乐水”研究怎么开盖。
“就是如果有人进来,你就把他变成马赛克。”
“哦,懂了。”苏影点点头,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林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开发者模式:启动。】
【检测到外部高算力硬件。】
【是否进行‘系统重构’(筑基)?】
“确认。”
轰!
林墟的意识瞬间沉入了一片黑色的数据海洋。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数据流。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内部构造。经脉是传输数据的光纤,丹田是存储灵力的硬盘,而那个所谓的“灵根”,其实就是一个负责编译天地灵气的CPU。
之前的练气期,他只是在用低级的汇编语言操作这台机器。
而现在,有了这块筑基期芯片的辅助,他要开始写自己的“操作系统”了。
【正在卸载旧版驱动(凡人肉身)……】
【正在写入新内核(影墟OS v2.0)……】
剧痛。
仿佛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拆开重组。
林墟咬着牙,浑身颤抖。在他周围,无数黑色的符文凭空浮现,围绕着他疯狂旋转。那些符文不是修仙界的“天道篆文”,而是——
C++
Python
Java
甚至是0和1的二进制流。
他在用代码,篡改自己的生命形态!
不知过了多久。
随着脑海中一声清脆的“叮”声,所有的剧痛瞬间消失。
【系统重构完成。】
【恭喜宿主,成功晋升:筑基期(初期)。】
【获得特性:多线程施法(可同时运行3个法术进程)。】
【解锁新功能:源代码编辑器(IDE)。】
林墟猛地睁开眼。
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多了一圈淡淡的蓝光,像是一个正在旋转的加载图标。
世界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只能看到数据的“表象”,那么现在,他看到了数据的“流动”。
他抬起手,看向工作台上的一把普通的螺丝刀。
只要他想,他现在就能通过修改这把螺丝刀的“硬度参数”,把它变成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这就是筑基期?
不。
这是管理员权限。
“呼……”
林墟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身体轻盈得像是要飞起来。
“林墟哥哥,你变了。”
苏影凑了过来,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你现在的味道……像是刚出厂的显卡,那种焦香焦香的味道。”
“……”
林墟刚想吐槽这个比喻,突然,主控台的屏幕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非法访问请求!】
【来源:黑市暗网(匿名节点)。】
林墟眼神一凝。
刚躲进来就被发现了?不可能。
他迅速走到屏幕前,手指飞快敲击。
“不,不是追踪信号。”
林墟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一个对话框,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封邮件。
发送者是……唐小胖。
但邮件的发送时间,竟然是“三天后”。
这是一封定时遗书?
林墟点开邮件,里面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和一行血红色的字:
> 大哥,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凉了(或者正在凉的路上)。
> 别来救我,这是个圈套!
> 天穹集团在神骸迷宫里挖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那玩意儿……它是活的!
> 照片附件:[点击查看]
>
林墟点开那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晃,似乎是在奔跑中拍下的。
但在那模糊的黑暗中,依稀能看到一只巨大的、由无数显示器和电缆组成的“眼睛”。
而那只眼睛里,映出了一个林墟无比熟悉的身影。
那是……
穿着病号服,手里抱着一只破旧泰迪熊的——幼年版的苏影?
林墟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苏影。
现在的苏影,和照片里那个眼神空洞的小女孩,除了年龄,简直一模一样。
“怎么会有两个苏影?”
林墟感觉脊背发凉。
【检测到逻辑悖论。】
【推测:1. 克隆体;2. 时间线干扰;3. ……】
还没等系统分析完,屏幕上的那个“小胖1.0”突然卡顿了一下,原本可爱的猫耳女仆脸瞬间变得扭曲,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滋……找……到……你了……”
那不是唐小胖的声音。
那是天穹集团那个领头追杀者的机械音!
“该死!这封邮件被植入了追踪木马!”
林墟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一拳砸碎了主控台的屏幕。
“苏影,带上装备,我们要换地图了。”
林墟一把抓起桌上刚刚修复好的几件法器,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既然躲不掉。
那就去那个所谓的“神骸迷宫”里,看看那里到底藏了多少个“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