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家伙竟然失踪了?”
荒凉死寂的战船上,浓稠的黑暗如同实质般包裹着每一寸空间。
甲板上凝结的黑红色血痂早已干涸开裂,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与腐朽味,仿佛连光线都被这无边的恶意吞噬。
黑之将军撒乌拉庞大的身躯盘踞在战船中央的黑曜石主座上,粗糙的皮肤泛着暗沉的灰黑色,浑身隆起的肌肉如同磐石般虬结,肩颈处丛生的黑色鬃毛杂乱如钢针。
一双浑浊的猪眼瞪得滚圆,布满褶皱与横肉的方形巨脸上,每一道沟壑都因极致的惊讶而扭曲,硕大的鼻孔翕动着,喷出带着硫磺味的粗重气息。
尖锐的獠牙从嘴角突兀地伸出,泛着森冷的寒光,尽显野猪怪人的凶戾本色。
“先是格蕾芮斯,又是白之氏族的干部全族,竟都莫名其妙失踪,且都是在短暂释放气息后便凭空消失,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留下。”
手下的怪人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不敢直视撒乌拉的目光。
撒乌拉粗壮的手指抠着王座扶手,指甲划过黑曜石表面留下深深的划痕。
明明林夏和两位怪人干部的战斗都异常大场面,但撒乌拉以及其属下未能察觉的原因有两点。
一来是祂们在准备黑之大祭,二来则是林夏与那两位怪人干部的战斗真要来说都几乎没超过10分钟,解决的干脆利落。
更何况和格蕾芮斯的战场本就在祂的领域之内,即便最后决胜负的一击,也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交锋,气息湮灭未被察觉算有迹可循。
伊卒尔的失踪更为简单,虽然那天夜晚两股足以撕裂天地的强大力量剧烈对撞,轰鸣声震彻四野,但也只是持续了短短一瞬。
林夏展开【天时行者】领域,让世间时间近乎凝滞,趁隙将那位天使彻底封印,连气息都一并隔绝。
撒乌拉自然难以察觉这两场战斗究竟是如何开始,如何结束,只能得到两位干部级别怪人都失去踪迹这个结果。
“白之氏族的使徒向来近乎不死,纵使多杀几次能耗光他们的皮囊,使其失了理智沦为疯魔,可祂们绝非愚笨之辈——
明知道会遭致大量伤亡,怎会站在原地束手待毙?”
撒乌拉的声音粗哑如磨石,带着野猪怪人特有的低沉嘶吼,猪眼中闪过一丝疑窦与警惕,周身散发出的凶煞气息让周遭空气都变得凝滞。
就在这时,一道幽绿色的投影从撒乌拉身旁的阴影中缓缓浮现。
投影中是黑之祭祀阿塔木克佝偻的身影,祂身披绣满诡异符文的黑色长袍,兜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光的竖瞳,枯瘦的手指不断捻动着手中的骨珠,眉头紧锁。
此前祂只当是偶然变故,此刻串联起所有线索,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沙哑的声音带着凝重
“将军,有没有一种可能,世间存在一股强大到极致的力量,不仅能迅速斩杀格蕾芮斯,还能悄无声息干掉白之氏族的干部?”
“这力量世间不止存在一股 四大氏族的王都拥有这般的能力。”
撒乌拉站起身子来,语气森寒。
“这世上能做到此事的,唯有各大氏族的王!
我们的王尚未复苏,力量还在沉睡。
白之氏族的首领早已大限将至,每一次动用力量都是在透支残命,青之氏族的怪物若现身此处,整片大地早已被祂的藤蔓吞噬,化为养料。
炎之氏族的巨人仍在火山深处沉眠,为那灭世一剑积蓄万古之力,怎么会轻易现世?”
能在短时间内接连斩灭两位干部级怪人,这般实力已然不下于身为将军的自己。
而撒乌拉自恃是氏族之王以下最强的存在,肉身强悍无匹,蛮力足以崩山裂石,放眼四大氏族,干部层级中绝无与之匹敌者,这般战力,唯有诸王能压制。
阿塔木克的竖瞳微微眯起,骨珠转动的速度更快,脑海中闪过远古流传的隐秘记载。
“可这世间极致之力也并非只有诸王,在这无尽轮回的岁月里,有一群特殊的存在,始终不受神之领域的压制,潜伏在人类世界的阴影里,默默积蓄力量?”
“你是说……那群饿鬼?”
撒乌拉的猪眼骤然收缩,粗重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阿塔木克的话语,瞬间让祂想起了那些被尘封在远古记忆中,足以让所有氏族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存在。
严格来说,那群家伙并非如四大氏族般的灭世族群,而是远古恐怖怪物的亡灵残魂,是混沌初开时遗留的浩劫余孽。
在数十万年之前,神灵创造了世间,混沌黑暗四散分裂,孕育着巨大的恐怖。
而此时,地上也同时出现了无比恐怖的大灾难。
天外神树携白色光辉坠落大地,扎根深渊,最终作为地球上所有植物的祖先,同时展现出巨大到足以连接天地的身躯,要将万物之绿播撒。
地底火元素喷涌而出,凝聚为赤焰巨人,踏遍山川,成为赤之氏族的起源。
堕落的神之使者目睹世间混乱,为荡涤神之领域,集结成白之大军,与此同时,青之天外邪魔、赤之大地怒火巨人亦掀起征战,四大势力鏖战不休,拉开了远古圣战的序幕。
那场旷世大战持续了五个千年,天地崩裂,山河倒转,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腐朽的毁灭之力在废墟中滋生,凝结成无数侵蚀万物的巨大傀儡,祂们将整个世界彻底浸染上自己颜色,同化万物成就自身。
就在这万劫不复之际,混沌碎片所化的终极怪物骤然诞生,掀起了更为恐怖的浩劫。
那是长着八头龙尾、体型足以绞断青之怪物巨臂的凶戾大蛇,巨口一张便能吞纳山岳,毒涎滴落之处寸草不生。
是在无尽深海中沉浮的长尾海兽,身躯堪比岛屿板块,每一次摆尾都能掀起滔天巨浪,撞击大地使其撕裂,操纵着灭世洪水席卷世间
是人面鸟身的天空霸主,翼展遮天蔽日,能引动狂风骤雨,召唤黑色雷云笼罩大地,闪电劈落之处万物化为焦土.
是能化身炙烤万物的黑色凤凰,羽翼掠过便是火海燎原,连神树的枝干都能焚烧殆尽;
更有孕育万千怪物的万物母巢,漂浮于天际,源源不断诞下凶兽,将死亡与毁灭播撒向世间每一个角落。
这群恐怖怪物的降临,如同哈米吉多顿降临般的终极圣战,瞬间将鏖战的四大氏族尽数击垮。
白之大军死伤殆尽,青之藤蔓被焚烧枯萎,赤之巨人节节败退,黑之族群隐入深渊不敢露头。
世间生灵涂炭,天地濒临崩塌,最终彻底惊醒了沉睡的神灵。
神灵降下神威,以无边神力将整个世间荡涤,打碎了那些恐怖怪物的形体,也让四大氏族见识到了真神的伟力。
可即便如此,这些怪物的精神残魂仍未消散,如同跗骨之蛆般潜藏在世间缝隙中。
数万年后,它们寻得契机,从被神灵视作傀儡的人类躯体中苏醒,化为怪人形态,这便是人类口中的鬼之氏族。
远古之时,它们被称作妖怪,直至现代,才被证实其本质与四大氏族怪人相似,却又独立于黑白赤青之外。
拥有媲美远古传说的恐怖能力,是伴随文明诞生而复苏的远古鬼影,亦是世间最凶险的变数,被人类称之为四大怪人氏族外的第五氏族,也就是鬼之氏族。
“那些恶鬼近来苏醒的,多是些不值一提的小喽啰。昔日苏醒的利维坦、菲尼克斯、姑获鸟,皆已被白之首领——那位昔日的第一使徒以生命之力封印。”
阿塔木克的声音愈发低沉,竖瞳中满是凝重。
“但理论上来说,仍有一位最恐怖的怪物之灵,至今仍寄宿在人类躯体之中,未曾觉醒。
那家伙凶戾不详,一旦复苏,纵使只是寄宿于凡人身躯,也能拥有堪比诸王的恐怖力量,其凶威让我们这样的存在如同草芥一般死去。”
撒乌拉沉默不语,猪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忌惮,亦有凝重。
纵观全世界,能无差别猎杀黑、白两大氏族干部,且能瞒过自己感知的存在,除了这位沉睡的鬼之氏族至强者,再无其他可能。
祂的力量足以对标四大氏族之王,即便寄宿人身,也远非普通干部所能抗衡,甚至连自己都不一定能够坚持半日。
而对方亦有足够的动机——昔日苏醒的利维坦等怪物,皆是在吞噬大量人类、恢复力量后,第一时间向四大氏族发起复仇,誓要报远古被毁灭之仇。
如今格蕾芮斯与白之干部接连陨落,大概率是祂已开始行动,欲借两大氏族的力量滋养自身,为彻底复苏铺路。
至于其他可能性,撒乌拉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赤、青二王体型庞大无匹,一旦现世必然惊天动地,绝无可能隐藏踪迹。
白王已是油尽灯枯,自顾不暇,更不可能对自家干部下手。
剩下的,难道还能是那群孱弱可笑、只能在怪人阴影下苟延残喘的人类所为?
想到这里,撒乌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猪眼中满是不屑——人类在祂眼中,不过是随手可碾死的蝼蚁,纵使有魔法少女之类的战力,也绝无可能撼动干部级别的怪人,更别提接连斩杀两位了。
“大祭准备的如何,吾等的黑之源泉已然开启了吗?”
“这是当然,我已经利用我的能力,完成了基础的阵势,无论是是不是那位大蛇的现世,在黑之大祭下都不重要了。
我要让这座城市数十万的人类性命,作为黑之王复苏的垫脚石。”
说话间,外界原本澄澈的蓝色天空骤然翻涌剧变,如同被泼洒了浓稠的鲜血,迅速被一轮猩红如血的圆月覆。
血色月光穿透云层,将整座蓝海市笼罩在一片诡异的腥红之中,连空气都染上了暗沉的血色光晕。
下一秒,四面八方突然涌现出无尽的黑潮,那黑潮并非水流,而是由浓稠的黑雾与扭曲的暗影交织而成,裹挟着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
如同饿虎扑食般迅猛席卷而来,所过之处,房屋、街道、绿植皆被瞬间吞噬,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黑暗与猩红交织的诡异景象。
待黑潮褪去,所有人皆惊愕地僵在原地,眼前的世界早已彻底颠覆——天空是沉沉的赤红色,像凝固的血痂铺展至天际。
血月悬于高空,洒下的光芒带着刺骨的寒意,连风都裹挟着硫磺与鲜血混合的刺鼻臭味,钻入鼻腔便引发阵阵灼烧般的刺痛,呼吸间满是腐朽与死亡的气息。
舌尖更是被空气中弥漫的苦涩滋味侵占,那味道似胆汁混着铁锈,呛得人喉间发紧,难以吞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毒药。
更恐怖的是,但凡是处于这个世界的人类身体在短时间内便开始剧烈排异,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毒虫在钻咬。
肌肉抽搐痉挛,骨骼传来阵阵酸痛,五脏六腑翻江倒海,极致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不少人当场倒地蜷缩,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脚下的大地早已失去原本的色泽,变成了暗沉的褐红色,土壤坚硬如铁,踩上去能感受到细碎的砂砾与不知名的尖锐残骸,地面上还蔓延着诡异的植物。
它们的茎秆呈深紫色,布满狰狞的倒刺,叶片是暗沉的墨红色,边缘锋利如刀,花瓣却像凝固的鲜血般猩红,散发着淡淡的腐臭气息,根系扎根在褐红色的土壤中,隐约能看到缠绕着的残破骸骨,尽显诡异与凶戾。
天空之上,一道巨大的黑洞凭空撕裂,黑洞内部漆黑如墨,涌动着狂暴的魔力,无穷无尽的蝙蝠怪人从黑洞中蜂拥而出。
它们身形矫健,通体漆黑,双眼闪烁着猩红的凶光,翅膀扇动间带起阵阵腥风,尖锐的嘶鸣响彻天际。
密密麻麻的身影遮蔽了半边血色天空,如同黑云压城般带来极致的压迫感。
地面之下,沉闷的震动不断传来,无数只枯瘦的手从褐红色的土壤中破土而出。
紧接着,一具具残缺不全的亡灵与丧尸挣扎着爬出。
它们身形扭曲,肌肤腐烂脱落,有的缺失肢体,有的腹腔洞穿,拖着残破的身躯蹒跚前行。
眼中闪烁着死寂的灰白光芒,口中发出无意识的低吼,密密麻麻的身影遍布大地,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亡者军团,将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整个空间。
这里早已不是熟悉的蓝海市,而是一个诡异可怖的异界空间,更准确地说,是黑之氏族耗费庞大魔力构建的巨型结界。
在短短瞬间便吞噬了整座城市,将这里化作了充斥着死亡、腐朽与绝望的人间地狱,每一寸空间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凶煞气息,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