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怪乎袁本初对曹萌德之言心生怀疑。
只因现在朝堂上下皆知,董仲颖一方势力当中,只有吕凤先才是董仲颖真正的左膀右臂。
眼下董仲颖之所以能大权在握,一方面是她在掌握天子的情况下又礼待士人,执政名声尚可。
另一方面,便是她同时手握凉州军姬与并州军姬这两支中原地区的最强军事力量。
董仲颖本在凉州起家,借手下四大中郎将,便能将凉州一部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并州军姬一部,现在已受右将军吕凤先完全掌控。
两方利益既然一致,董仲颖又能优待吕凤先等人,将其牢牢掌握在手中。那董仲颖在关中一带的强势,就无人可以撼动。
现在曹萌德却说,两人极有可能不和。
这让袁本初如何相信她的说法?
曹萌德见袁本初不信,便连忙解释道,“今日我在殿中时,本想探听董仲颖与皇甫嵩在聊些什么。却没想到两人根本没聊多久,吕凤先来到殿中后,皇甫嵩很快便从里面出来。
接着两人便不欢而散,像是刚刚吵过。
我料想,或许是因为皇甫嵩的加入,使得吕凤先权势被夺走一部分。
她心下不满,所以才与董仲颖吵了起来。”
袁本初听完,倒觉得曹萌德分析极有道理,这种事情确实很有可能发生。
于是又轻声道,“现在看来,必要设法离间董仲颖与吕凤先二人。”
曹萌德也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想法,不过若要用间,行事需得慎重。”
袁本初闻言便向曹萌德看去,又问,“萌德是如何想的?”
曹萌德闻言便道,“若是贸然使间插入二人之中,恐怕会令董仲颖与她身边谋士警觉。
为今之计,恐只有身边人使间,才能使二人决裂,斩断这根左膀右臂。”
袁本初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但……究竟要如何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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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袁本初与曹萌德二人在为了斩断董仲颖左膀右臂之事而绞尽脑汁的时候。
另一边,袁术的左膀右臂,门客张勋,倒是终于被她设法弄出来了。
此时袁氏的后花园中,张勋一身酸臭,面容枯槁地站在袁术身前,向着她深深一拜。
显然其在都船狱中吃了不少苦头。
紧接着,便听张勋语带哭腔向袁术道,“大小姐……张勋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大小姐了!大小姐救命之恩,勋没齿难忘。请受张勋一拜!”
而袁术闻到张勋身上源自监牢的酸臭气味,忍不住捏住鼻子,嫌弃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知道你受苦了,回头在账上支十万钱。还有,下次洗了澡再来见我,明知我最怕脏了……”
张勋闻言心下一喜,又忙露出委屈表情,连连退后,生怕熏到袁术。
而张勋自己也知道,她之所以能这么快出来,还是因为袁术向执金吾使了一百万钱。
虽说这笔钱对四世三公的袁家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但要让张勋自己来出,可就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还清了。
于是张勋此时又忙向袁术表忠心道,“某知大小姐这次为救某出来,付出巨大代价!
张勋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啊……从此以后,勋愿为大小姐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听到张勋的回话,袁术脸色就是一黑。
是啊,这次为了救出张勋,袁术可不是付出了巨大代价吗?
钱都是小事,她袁家大小姐失去的那些又怎么算?
你张勋可不得为我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吗?
见袁术表情难看,张勋以为袁术是心疼钱了,小心翼翼不敢多说话。
而袁术也很快回过神来,又沉着脸看向张勋。
接着开口道,“近日朝会上发生的事情,你听人讲过了吗?”
张勋立刻点点头,“已听周边人说了,那皇甫嵩忘恩负义,是个狼心狗肺之徒。背离袁家不说,还投靠董仲颖,被封了车骑将军。真不是个东西!”
袁术闻言便摆手道,“行了,叫你过来不是为了骂她。”
“那是……”
袁术便谨慎地向着周围看看,接着压低声音道,“举荐皇甫嵩之事,是叔母与袁绍商议的。我连信儿都没听到一丝。”
张勋立刻警醒起来,小声道,“大小姐的意思?”
“我怀疑袁绍这厮背着我还有什么动作,你最近找人给我盯紧她,最好让我抓住什么疏漏,好在叔母面前参她一本。”
张勋略有些意外,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袁术心里想的竟然还是与袁绍内斗。
不愧是袁家!
不过这时候她自然不会有什么谏言——那是谋士该干的事情。
自己需要做的,是点头应下就完事了。
不过这个时候,张勋心中又灵光一闪。
立刻道,“大小姐,我觉得有些不对。那皇甫嵩回京之事,本来隐蔽,且朝会上向董仲颖发难时机也如此近。
董仲颖怎就能反应如此之快,让袁公如此措手不及呢?”
张勋的话一下提醒到袁术,使得她一时都忘了捂住鼻子。
结果这货又站得太近,臭味把袁术冲得一激灵。
于是毫不犹豫就一脚上去,把张勋踹得翻了个跟头。
“说了别站那么近!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是!末将该死!末将知错。”张勋连忙拜倒在地。
袁术摆摆手,示意她接着说。
张勋便立刻正色道,“大小姐有没有想过,现在的袁家……或有内奸存在?”
“嗯?”
袁术既惊且疑,一时难以确定。
便道,“你说得倒是有理……不过……什么人有这样大的胆子……”
张勋略作思索,便道,“许是王允?”
袁术想了想,但还是缓缓摇头。
“不……王允只是小人。她若是敢卖袁家,先死的一定是她。”
“如此,在下便不知了。”
见张勋也答不出来,袁术难免有些困惑。
实际上她从许久之前就有这样的想法了,总觉得最近的袁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