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室的时光意外地有些慵懒。
如果不去想被锁死的铁门,关于魔女和杀戮的预告,这里就像是废弃的复古高中图书馆。
星光熠熠陷在懒人沙发里,手里的《基础魔法理论与实践》已经翻过去了大半。
书里的内容对于她这个实干派来说,催眠效果显著。
“哈啊……”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水。
旁边的安安早就趴在地毯上拿着炭笔在素描本上画着什么。
听呼吸声,这孩子似乎也是半梦半醒的状态,笔尖在纸上发出的“沙沙”声都变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远处,橘雪莉似乎终于看累了那本分尸案全集,正趴在桌子上,用放大镜观察一只在窗台上爬行的苍蝇,嘴里还念念有词地给苍蝇配音。
而那位大小姐远野汉娜,一直用书挡着脸,除了偶尔翻页的声音,安静得像个雕塑。
“这也太和平了吧。”
星光熠熠合上书,感觉骨头都要生锈了。
“和平得让人发毛。”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决定去窗边透透气。
图书室的深处有一排落地窗,虽然窗户被铁栅栏焊死了,但那里视野开阔,能看到外面的中庭花园。
就在她转过最后一排书架时,一个身影映入了眼帘。
她并没有和其他人聚在一起,而是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一张单人扶手椅上。即使是在这种放松的场合,她的坐姿依然标准。
双手捧着一本黑皮封面的书,神情专注。
星光熠熠原本想转身离开,毕竟这位优等生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实在太强了。
但就在她迈腿的一瞬间,希罗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突然开口了:
“既然来了,又何必像做贼一样溜走?”
“……我是怕打扰了优等生的学习时间。”
既然被发现了,星光熠熠索性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介意我拼个桌吗?这边的阳光好像比较好。”
希罗终于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星光熠熠一眼,她合上手里的书然后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这里是公共区域。只要你保持安静,不要像某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我就没意见。”
星光熠熠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那些修剪得整整齐齐却透着股死气的灌木丛。
“真是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对吧?”
她随口开启了话题。
“虽然装修得像个城堡,但每一块砖头里都透着一股霉味。把一群青春期的小姑娘关在这里搞什么大逃杀预演,设计这个地方的人经历和想法绝对不太好。”
希罗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监狱本就不是让人享受的地方。”
她淡淡地说道,手指轻轻摩挲着书本的封面。
“这里是筛子,是熔炉。不管是发霉的砖头,还是那个疯癫的典狱长,都是为了把混杂在一起的杂质剔除出去。”
“杂质?”
星光熠熠挑了挑眉,转过头看着她。
“你是指我们这些‘囚犯’?还是指那个所谓的魔女?”
希罗的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都有。这个世界上,混沌和无序太多了。有人作恶却逍遥法外,有人行善却不得善终。这里虽然极端,但至少规则是明确的找出魔女,消灭邪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比外面的世界要……纯粹得多。”
星光熠熠看着她,心里微微一动。
“纯粹啊……”
星光熠熠笑了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可是希罗同学,你不觉得正确这个词,有时候挺吓人的吗?谁来定义什么是正确?是你?是我?还是那个把你关进来的大魔女?”
她身体前倾,直视着希罗那双红色的眼睛。
“如果为了所谓的正确,需要把无辜的人也卷进来,甚至牺牲掉,那这种正确……真的值得吗?”
希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正视着星光熠熠。
“值得。”
她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她看着星光熠熠,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审视。
“犹豫,妥协……这些才是滋生邪恶的温床。只有绝对的正确,才能带来真正的救赎。我相信只有我能做到这一点。”
星光熠熠愣了一下。
这姑娘……不是一般的中二啊。这是已经把正义刻进骨髓里,甚至有点偏执了。
但奇怪的是,看着这样的希罗,反而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哀。
就像是看着一个背负着巨大十字架在独木桥上行走的人,摇摇欲坠,却死不回头。
“……你活得真累。”
星光熠熠叹了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
“不过,既然你这么讨厌墨点,这么追求正确……”
她顿了顿,突然抛出了那个一直在心里打转的问题。
“那你对樱羽艾玛是怎么看的?她看起来……可是拼了命地想对你好呢。”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原本还算流动的氛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希罗的手指猛地扣紧了书本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她那张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别的情绪。
那是一种更加复杂深沉的情绪,像是把伤口硬生生撕开,又强行缝上的痛楚。
一秒。两秒。三秒。
希罗没有回答。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了那种近乎完美的冷漠。
“……这与你无关。”
她站起身,动作依然优雅,但明显比刚才多了一分僵硬。
“感谢你的闲聊,虽然毫无营养。我要走了。”
她抱起书,转身欲走。
但在经过星光熠熠身边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侧过头,那双红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星光熠熠,眼神里带着一种让星光熠熠看不懂的深意。
那不是在看一个刚刚认识两天的狱友。
那眼神里没有陌生感。
“星光熠熠。”
“在这里,好奇心比魔女更致命。管好你自己……如果你不想重蹈覆辙的话。”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没有停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图书室。
只留下一个挺直得有些孤独的背影,消失在书架的转角处。
“……”
星光熠熠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重蹈覆辙?”
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
心里那种违和感越来越强了。
刚才希罗的眼神……太奇怪了。
那是看透了一切的眼神。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星光熠熠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觉背后窜起一股凉意。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但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二阶堂希罗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
“……安安。”
星光熠熠突然喊了一声。
地毯上的安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颊上还印着几道素描本压出来的红印子。
『?』
她举起炭笔,一脸茫然。
“没事。”
“我只是觉得……这顿午饭,我们可能得去早点了,不然中午可能有炸猪排但会被人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