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鸟翼耳的小鬼,速度快得简直不像话!
明明只是个身形瘦小的孩子,可那瞬间的爆发力、以及持续狂奔的耐力,竟远远超出了李林这具年轻身体的极限。
李林咬着牙,拼尽全力迈开长腿,试图利用步幅的优势拉近距离。然而,前方的身影却如同鬼魅般在狭窄的巷弄间灵活穿梭,每一次拐弯都精准地利用地形拉开差距。沉重的喘息开始灼烧他的喉咙,双腿如同灌了铅般越来越沉。起初还能勉强咬住对方的背影,渐渐地,那抹褴褛的身影便如同融入阴影般,彻底消失在前方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
“该死!!”
猛地在一个丁字路口刹住脚步,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灼热的空气,汗水沿着额角不断滴落。他抬起头,视线徒劳地扫过前方几条岔路——空荡荡的巷子里,哪里还有那小偷的半点踪迹?
一股强烈的不爽涌上心头。
硬追是没戏了……得换条路子。
“Pod!”李林的声音带着喘息后的沙哑,“立刻分析目标逃离轨迹。锁定他最可能的藏匿点或目的地。”
【目标分析开始,根据外貌特征,目标为艾文库鲁加族难民概率为84.6%,检索附近地图,已为您标记难民聚集地。】
“很好,就去那里。”说着,休息了片刻,感觉体力恢复了的李林按照pod的指示大步前进。
艾文库鲁加族的聚居地,位置远比李林预想的要偏僻得多。在Pod无声而精准的导航下,他几乎横穿了整座圣都的核心区域,从繁华的街市逐渐走向了城市边缘相对荒凉的角落。
当李林终于抵达那里的时候,却看到了意外的景色。
在一片不大的空地上,数百顶大小不一的帐篷整齐的排列着。帐篷虽然陈旧,不少打着补丁,但都被尽力支撑得端正,帆布也被拉得紧绷平整,显示出居住者维持体面的努力。空地中央被清理出来,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广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苦涩味,盖过了其他可能的异味。
在空地一侧,用简易的布帘隔开了一片区域。那里整齐地铺着草席或薄毯,上面躺着或坐着许多身上缠着干净白色绷带的青壮年。他们大多紧闭双眼,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发出压抑的低吟或闷哼,几位看起来像是懂得医术的人正在伤员间有条不紊地巡视、换药。
空地中央的几处火塘旁,几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弓着背,沉稳地守在火堆旁,目光专注地盯着跳跃的火苗和其上架着的、正咕嘟冒泡的石锅。
稍大些的孩子们排成队列,将从附近艰难收集来的、尽可能干燥的木柴,一手接一手,有序而迅速地传递到每一个急需燃料的火塘或熬药的大锅旁。
妇女们则围在几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边,她们的手臂有规律地划动着,专注而高效地搅拌着锅中由极其有限的草药熬煮成的浓稠药汁。
熬好的药汁被小心地舀进统一的木碗里,然后由依次送到伤员区,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锅中药汁翻滚的咕嘟声和偶尔传递物品的低语,呈现出一种沉重却井然有序的状态。
但是……
李林的目光扫过空地一角——那里堆放着一些显然是药品的包裹和布袋。然而,堆积的地方只剩下薄薄一层,袋子大多已经干瘪,里面的内容物所剩无几。不远处,一个充当临时粮仓的、许多破旧的大木箱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个角落里的箱子还算满当。
秩序很好,但物资已经几乎没有了,所以这是……
“什么人?!”
这时一声带着警惕的声音,猛地从忙碌的人群中响起。
一个身影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站在营地边缘观望的李林。她随手抄起放在一旁的石杵,毫不犹豫地大步朝他走来。李林注意到,与周围那些长着鸟类翼状耳朵的艾文库鲁加族人不同,这位女子头顶竖着一对警觉的兔耳。
“别紧张,我只是个路过的旅人,没有恶意。”李林立刻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手无寸铁,声音尽量保持平和。
随着对方走近,李林忽然觉得眼前这张沾着些许汗珠却难掩英气的脸庞有些眼熟。
啊!是了! 他心中一动,这不就是那天在伊甸苏醒时,看到的那个兔耳朵吗?
“我是圣女殿下的侍从官,瑞雅。”女子在几步开外站定,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是艾文库鲁加族的难民临时安置区,非相关人员请立刻离开!”
“离开当然可以,”李林点了点头,好奇的扫过这片充满苦难却秩序井然的营地,“只是……能否告诉我,这里究竟是怎么了。”
“你……”瑞雅眉头一皱,本能地想要再次驱赶这个不识趣的陌生人。然而,当她的目光看向李林时,不知为何心中莫名一软。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妥协道:“……罢了。我可以告诉你这里的情况,但听完之后,你必须立刻离开,不得在此逗留。”
说着,瑞雅就详细的讲述了这里的情况。事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简单说就是朱斯提亚都城被维斯攻破后,采取了严苛的管理制度。
再加上艾文库鲁加族只是会战失败,实力犹存,因此起义事件此起彼伏。导致那片土地上争端不断。因此许多受不了战争的平民与伤员们没法发只能离开了自己的故土,到库涅卡门避难。
而库涅卡门出于牵制势力强大的维斯的想法。也接纳了这些难民。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子。
“可为什么他们的处境看起来很艰难?”李林的目光扫过那些简陋的帐篷和疲惫的身影,追问道。
“因为他们的钱用完了。”这点瑞雅说的很干脆。
“哈?既然如此,为了两国友好,库涅卡门难道不接济他们么?”李林古怪的说道,既然这是政治举动。那么以库涅卡门的丰饶程度,资助这些难民也花费不了多少。帮人帮到底,帮一半容易帮成仇啊。
话音落下,没想到瑞雅以更奇怪的眼神看了过来。
“接济他们才有问题吧。默认他们使用无人的空地已经是大祭司阁下力排众议的结果了。要是再接济他们,就算是大祭司也无法做到。”
“为什么?”
“你究竟是从哪个荒郊野岭出来的?原因不是明摆着么?我们信仰的是创造我们的造物主——伟大之父,而那些艾文库鲁加他们信仰的是祸日神。夏库克波尔是不可能帮助那些叛徒的。”
“原来如此。信仰冲突么。”李林缓缓点了点头。虽然还想继续追问那“祸日神”究竟是何物,但瑞雅怀疑的眼神,再问下去,恐怕自己这“旅人”的身份就要彻底穿帮了。
至于“伟大之父”,原来梦中那个称呼的源头,就在这里啊。事情倒是愈发复杂了起来。
“好了!你的问题问完了!”瑞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挥手驱赶道,“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立刻离开!”
【环境扫描补充报告:】
【——目标未成年幼体未在预设难民聚集区侦测到。】
Pod那毫无波澜的机械音,如同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实验数据,适时地在李林耳边的通讯单元中响起。
15.4%?这都能撞上? 李林心中掠过一丝荒谬感,但面上不动声色。
“好吧,我这就走。”他顺从地点点头,却在转身前,随意地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不过,临走前,再满足我一点小小的好奇吧,既然夏库克波尔无意援助艾文库鲁加人,那么瑞雅女士,身为圣殿侍从官的你,为何会出现在这片难民营地里呢?”
“因为我早上跟丢了翘家出走的圣女殿下!”瑞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语速飞快地脱口而出,“本来想着她可能会偷偷溜到这种偏僻地方来,就过来碰碰运气!结果一看到这些人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就忍不住留下来帮忙了!啊!结果一整天时间全耗在这里了!殿下要是自己回去了发现我不在神殿怎么办?!完蛋了啊啊啊啊啊——!!!”
话音如同连珠炮般倾泻而出,直到最后一个带着绝望颤音的“啊”字在空气中消散,瑞雅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竟然把脑子里严防死守的秘密,连同那些羞于启齿的担忧和懊恼,像倒豆子一样,毫无保留地、清清楚楚地全说了出来!
……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营地边缘的空气死一般寂静,只剩下远处火塘柴火燃烧的微弱噼啪声,以及瑞雅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你……”瑞雅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一路红透到脖颈,那双雪白的兔耳更是如同受惊般猛地绷得笔直,直愣愣地竖立着!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听……到……了……吧……”
李林尴尬地别过脸,不敢直视她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小声嘀咕道:“其实……你……可以不用说这么详细的……”
“我!不!管!”瑞雅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引线,猛地爆发出来!她一步上前,几乎要贴到李林面前,那双因羞愤而泛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旅人!你因为你听到了库捏卡门的最高机密!现在,在我找到殿下并确保她安全返回之前。必须跟我一起行动!这是代价!”
“行……行动?”李林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