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凯尔希的办公室内,一种无声的压抑悄然弥漫着,凯尔希面色沉重的看着手中的检查报告,手指不自觉的用力,原本平滑的纸张被捏出了褶皱。
“你的身体又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不大,却带有一种压迫感,像是一种质问,却又在最深处藏着几分关心,
洛介摊开手,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她,凯尔希听完之后脸色变得更沉重了。
“你的身体现在已经多了许多不属于人类的东西,不只是强化神经,还有两股未知的能量,那估计就是你新觉醒的两个形态在你体内的具象化。”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已经不算人类了。”凯尔希观察着眼前洛介的脸色,对方却只是平淡的点了点头。
“你就没点紧张感?”
“对不起,我是唯心主义者,身体上的变化并不能阻碍我精神上的人类认同。”
凯尔希无言以对,只好将手中的检查报告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转而又从抽屉里拿出了几瓶药递到他的手里。
“这是我专门给你配的药,每天按时吃,可以遏制住强化神经的蔓延,让你的精神清醒一点。”
“居然还有这种药吗?谢谢你啊,凯尔希医生。”洛介有些惊奇的看着手中的药瓶。
“其实我这次来还想问凯尔希医生一件事。”
“是什么?”
“为什么罗德岛医院的地下设施里会有传送装置呢?”
此言一出,凯尔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停止了自己的动作,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挣扎之色,白皙的手指忍不住颤抖,就像是回想起了那些不愿回忆的往事一样。
“凯尔希医生,如果这些回忆对你来讲是不愿提及的话,我在这里向你道歉,但我必须知道那个传送装置究竟是怎么回事,因为我们的敌人已经开始了新一步的行动。”
洛介诚恳的说道,来时的路上他就已经想明白了,医院的地下设施里藏有曾经在浮士德基地里见到的传送装置,并且两者还是互通的。
考虑到那个传送装置曾经传送过齿轮兄弟,还有异虫,并且技术来源很有可能和天人组织里面的叛徒,也就是科纳还有变革者有关,骑士部尤其是天人的各位都觉得凯尔希有问题,主张彻底跟她断绝来往,或者说是彻底调查她。
但洛介想着去相信凯尔希,因为他相信凯尔希不是那样的人,她曾经无数次劝洛介放松自己,不要把担子背的太重,在洛介每次战斗后,她都会根据他的身体状况来给出最好的解决方案来延缓强化神经的蔓延。
洛介也曾无数次看见对方在深夜依旧整理病人们的档案,并开出合理的治疗方案,那因为过度的工作而变得憔悴的脸庞和浓厚的黑眼圈就是有力的证明。
甚至阿米娅可以说就是凯尔希一手养大的,是她教导阿米娅成为一名护士,成为一个温柔的,懂得爱着自己,爱着别人,爱着世界的人,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些什么吗?
所以洛介想要相信凯尔希,相信那个口头严厉,但实际上藏着温柔之心的善良医生。
“我想相信凯尔希医生你,所以也请你相信我。”洛介直视着凯尔希闪躲的绿色瞳孔,眼中的真切和诚恳从来没有变过。
在凯尔希看到那双眼睛时,她愣住了,阅人无数的她清楚的明白一个道理——当怀疑生根发芽时,罪名就已成立,人们之间纯洁无暇的信任会被怀疑和猜忌污染,进而陷入互相伤害,互相夺取的泥潭中。
但她从那双眼睛里却没有看出那样的东西,相反,只有一如既往的真切与热忱,对方想要相信着她,这就够了。
“为什么你会这么信任我?”
“因为凯尔希医生是帮助过我很多次的朋友,虽然嘴上老是说着这片大地呀,不能懈怠啊什么的话,但我知道的,凯尔希医生实际上是个很温柔的人,所以我也想作为朋友来相信你。”
“因为我曾经听到过的一句话来讲,那就是相信真心相托的朋友是不需要理由的。”洛介一如既往的竖起了那根代表着信赖和赞扬的大拇指。
凯尔希闭上了眼睛,在经过短暂而又漫长的三秒之后,又重新睁开只不过不同的是,这次她的眼神中也带上了一种决绝。
“跟我来吧,你会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她话语似乎有千钧之重,带有一种不可置疑的味道,但洛介早已习惯,只是沉默的跟在对方身后。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走着,走到电梯里,凯尔希按下负一层的按钮,经过一小段时间的等待,两人来到负一层,并向那黑暗的尽头走去。
凯尔希的手在墙壁上摸索着,碰到了一个暗格,那暗格在墙壁上凹陷下去一块,显得是那么的明显。
“怎么又是暗格?还有这熟悉的地下设施,这是把我干哪来了?”洛介似乎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开了一个反派组织必定有地下基地的玩笑,但气氛没有丝毫改变,就像是石头沉入大海那样,只溅起了一点微不可见的浪花。
“我寻思我们不也是有地下基地吗?难不成我们也是反派组织?”亚尔娜无情的吐槽声在脑海中响起,洛介嘴角抽了抽,不甘示弱的开始反驳。
“假面黑帮没听说过,一打架就群殴的那种,可不可怕?”
“一般来讲确实挺可怕的,但丧尸围城不就成求生之路了?”她说的当然是那次贝集团袭击中心市。
在两人用意念沟通闲聊时,凯尔希己经带着洛介来到了目的地。
两人现在所处的空间差不多有一个篮球场的大小,在周围摆放着各种洛介看不懂的高科技仪器,他唯一看得懂的可能只有可以监视罗德岛医院以及其周边环境的监控,和那之前就见过的传送装置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算是我为了预防意外情况而设置的一个后手,像这样的空间,在这里还有十几多个,紧急情况下可以当做避难所来用,不过这么多年也只用了一回,不过效果还算不错。”
“这些东西都是从哪来的?”
凯尔希叹了一口气,开始讲述起自己以往的故事。
“我在被刚创造出来的时候,对人生充满了疑问,我知道自己的诞生只是以前那个普瑞赛斯的一时兴起,我不像常人一样,得到过来自母亲的爱,那家伙最多只把我当宠物来看。”
“那个时候只有博士愿意把我当做他的同伴,但经常会惹得普瑞赛斯不开心。”
“两人有时候会因为我而吵起来,那个时候的我只觉得他们吵闹,无法理解。”
“后来,他们两个离开了天人,只留下我一个人,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萌生了想去地球看看的想法。”
“后来我确实那么干了,在那几年里,我走过了世界上的各个地区,看见了人类的美丽和丑陋,明白人类其实是一种自相矛盾的生物,但我并不讨厌。”
“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人类也是如此,所以我尝试去接纳这份矛盾,也就是在那时,我觉醒了。”
凯尔希再度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只不过这次她的眼睛不再是像以往那样的绿色,而是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加上闪烁着金色流光的眼白。
“变革者吗?!”洛介压根没想到凯尔希居然觉醒成为了变革者,而且还是其中较为稀有的纯种变革者。
“可能是之前在天人的时候,我参与过太阳炉的开发,接触到了GN粒子,再加上我内心思想的改变,所以使我觉醒了。”
“但紧接着,一个组织就找上了我,他们名为变革者。”
凯尔希的语气陡然一沉。
“他们对我的出现似乎感到十分惊喜,并亲切的称呼我为走在前端的同胞,我也在那里搞清楚了变革者的基本能力。”
“变革者一般可以拥有依靠GN粒子连通veda的能力,并且强化战斗能力,寿命是普通人类的两倍,还拥有着可以与其他人进行脑量子波沟通的能力。”
“脑量子波沟通,这就是伊欧利亚最开始设想的人与人之间互相理解的桥梁,我也很快开始运用这种能力与那些变革者开始交流。”
“但我很快就发现了他们与我不同的地方。”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心里其实对人类抱有一种蔑视的态度,他们自认为是人类的上位种族,生来就是为了支配人类带领世界走向更好的方向。”
“但我和他们却持有截然相反的看法,我认为人类拥有无限的可能性,正是因为有这种可能性,才会有像我这样的纯种变革者的存在。”
“很快,我与他们就分道扬镳了,不过在走之前,他们说看在我还是他们同胞的面子上给了我一批高科技仪器,我就此脱离了变革者的组织。”
“在这之后就是普瑞赛斯找到了我,她亲自向我道歉,说自己在当初不应该像对待一件工具一样对待我。”
“她说...”凯尔希的话语一顿似乎是在回忆当初普瑞赛斯说的话,那恳切的话语终于回荡在了她的耳旁。
“请原谅我,凯尔希,以前的我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所创造出来的东西就应该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但我却忘了你也是活生生的生命,你有自己的思想与感情。”
“你有资格和权利去追逐属于自己的人生,你可以去爱、去恨、去哭、去笑,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活着,而不是像一件工具一样言听计从。”
“可悲的是,以前的我没有意识到这点,或者说以前的我行走在了极端的道路之上,现在回头再发现以前的我净干了些蠢事,但我想那种错误,不会再重复了。”
“你或许会恨我吧,恨我身为创造出你的母亲,却没有给予你应得的爱,没有关系,我不会在意,倒不如说这也是你身为人的证明。”
“但我求求你,凯尔希,请你一定要保护好阿米娅,她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绝对不能让她落入埃博尔特的手中!”
那时的普瑞赛斯说出了凯尔希做梦都想不到的话,如果说以前的普瑞赛斯是没有感情的恶魔科学家的话,那么那个时候的普瑞赛斯简直就像是一个通情达理,温柔善良的人生导师。
(凯尔希:今天的世界和我绝对有一个要疯了。)
凯尔希明白普瑞赛斯或许真的改变了,所以她选择相信对方,因此建立了罗德岛医院开始救助更多的人。
她也在暗地里则逐步发展起了属于自己的秘密组织,用于负责全球收集关于异常事态的情况,以防止埃博尔特以及其他可能危害到人类的势力卷土重来。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变革者居然跟浮士德搭上了关系,给他们造传送装置,不过现在我已经把我们这边的传送装置与他们那边的联系切断了,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会突然传到我们这里来。”
洛介看了看旁边差不多已经被拆成废铁的传送装置,嘴角不由自觉的抽搐。
“这是为了保险起见。”凯尔希只是冷静地解释道。
“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全都说完了,还有什么想问的?”
“没有了,谢谢凯尔希医生你跟我说这些。”洛介笑着说道,这下凯尔希的嫌疑终于可以被洗清了。
“没什么好谢的,我只不过是回应你的信任而已,在这片大地上,信任的纽带是极为重要的,它是人类光辉一面的体现,同时也是为了活下去而诞生的.....”
凯尔希又开始了她的碎碎念,洛介一边听着一边又庆幸的想到,还好自己这边这个凯尔希只是碎碎念,而不是谜语人。
“话说回来,难得来一趟这里,在这地方正好有几个更高级的仪器,你躺下去让我再检查一遍你的身体。”
“哎?不至于吧,凯尔希医生?”
“你的身体远比你想的更加糟糕,如果想变得健康一点的话,就乖乖听话给我躺下!”凯尔希挂起了一副严厉的脸,配合上那闪烁着金色流光的瞳孔,给人的感觉就是压迫感十足。
洛介无奈举起了双手投降,开始乖乖接受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