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空港,白玉铺就的码头宽阔整洁,云雾缭绕间,飞檐斗拱的古典建筑群若隐若现,仙家气派十足。然而,这份仙家宁静却被肃杀的气氛打破。一队队披甲执锐的云骑军士兵列阵而立,眼神锐利,警惕地注视着缓缓开启的星穹列车舱门。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身着银白与金色相间的将军戎装,肩甲流云纹饰华美而威严。他面容俊朗,看似年轻,眉宇间却沉淀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历经风霜的沉稳。一头白色长发随意披散,额间一点朱砂痣平添几分神性。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金色的眼瞳,此刻正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望向列车出口。
仙舟罗浮,神策将军,景元。
他身侧,跟着一位身着青灰色卜者服饰、手持玉兆的少女,气质清冷,眼神灵动,正是太卜司太卜,符玄。她的目光同样紧盯着列车,带着浓浓的计算与推演之色。
列车组众人率先走出。瓦尔特·杨和姬子在前,星、三月七和丹恒紧随其后。面对罗浮最高统帅的亲临,众人神色都严肃起来。
“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景元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仪,“罗浮欢迎诸位的到来,虽值多事之秋,礼数不可废。”他的目光在列车组众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星身上略微停留。
“景元将军客气了。”瓦尔特·杨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回应,“我们接到求援信息,特来相助。”
就在双方例行公事般地寒暄时,时馨扶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塔莉娅,最后一个踏出了列车舱门。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并非因为她的容貌——尽管那确实美得惊心动魄,让见惯了仙舟美人的云骑军士兵都有一瞬的失神——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仿佛独立于所有规则之外的超然气质。她扶着塔莉娅的动作随意自然,仿佛只是搀扶一位普通友人,但那份从容,却像是在自家花园散步。
景元的金色眼瞳微微眯起,他身侧的符玄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玉兆,眉头紧锁,似乎在急速推算着什么,脸上却首次露出了困惑与凝重的神色。她的玉兆,她的穷观阵算力,在触及这个女人时,反馈回的竟是一片混沌的虚无,仿佛在推演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概念”!
时馨仿佛没有察觉到那聚焦于身的、或审视或警惕的视线,她抬头,迎着景元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旅途劳顿的疲惫微笑(当然是装的)。
“这位就是景元将军吧?”她的声音依旧好听,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亲和力,“久仰大名。我叫时馨,一位…嗯,恰好与列车同行的旅人。”她巧妙地避开了“资源回收师”这个在仙舟可能不太好用的头衔。
景元脸上温和的笑意不变,眼底的探究却更深了。“时馨姑娘,幸会。不知姑娘莅临罗浮,所为何事?”他问得直接,却也客气。
“听闻罗浮风景独好,人文荟萃,特来游览一番。”时馨答得滴水不漏,笑容无懈可击,“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小事。”
符玄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带着质疑:“游览?据我推算,姑娘命格奇特,非此世之人,与星核猎手卡芙卡被捕几乎同时出现在罗浮空域,此番说辞,未免太过巧合。”
“哦?”时馨挑眉,看向符玄,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这位就是符太卜吧?果然神机妙算。”她语气轻松,丝毫没有被人戳破来历的慌张,“不过,命格之说,玄之又玄。我是否此世之人,与我来此的目的,似乎并无直接关联?至于卡芙卡小姐…”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我与她,在贝洛伯格确实有过一面之缘。她是个很有趣的人,不是吗?”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与卡芙卡的关系,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
景元抬手,轻轻止住了还想继续追问的符玄。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女人绝非易与之辈,言语试探恐怕难有结果。
“既然时馨姑娘是来游览的,那便是罗浮的客人。”景元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只是眼下罗浮正值非常时期,恐有招待不周之处。为安全计,还请姑娘与列车组的各位,暂时在为您等安排的客舍休息,待局势明朗,再畅游不迟。”
软禁。虽然是礼貌的软禁,但意思很明显。
瓦尔特·杨和姬子对视一眼,没有立刻反对。他们理解景元的谨慎。
时馨却像是没听出话里的限制,反而欣然点头:“将军考虑周全,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好,我这位朋友塔莉娅伤势未愈,也需要静养。”她拍了拍塔莉娅的手背。
就在景元微微颔首,准备示意云骑军引路之时——
“哎呀!”
一个略显慌乱的女声响起。只见一个抱着厚厚一摞书卷、穿着司库服饰的狐人少女,似乎因为太过关注这边的动静,脚下绊了一下,怀里的书卷哗啦啦散落一地,其中几卷更是咕噜噜地滚到了时馨脚边。
那狐人少女有着柔软的棕色长发和毛茸茸的耳朵,脸颊微红,手忙脚乱地蹲下身去捡,嘴里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正是天舶司商团“鸣火”的代表,停云。
时馨的目光落在停云身上,又扫过脚边那卷摊开的、似乎记载着某种古老星图的书卷,眼底深处,一丝淡金色的微光极速闪过,快得无人察觉。
在那一瞬间,她“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个看似冒失可爱的狐人少女此刻的时间流,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几乎与停云自身命运线完全缠绕在一起的、带着毁灭与不朽气息的…异样“印记”。这印记深藏不露,若非她对时间与命运的敏感度远超此界任何存在,几乎无法察觉。
有趣…太有趣了。
时馨弯腰,亲手捡起那卷书卷,递还给慌忙跑过来的停云,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没关系,小姑娘,没伤着吧?”
“没、没有!谢谢您!”停云接过书卷,抱在怀里,耳朵微微抖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羞涩,连连鞠躬,然后抱着剩下的书卷快步离开了,背影看起来有些仓促。
这个小插曲并未引起太多注意,景元和符玄的注意力依旧主要放在时馨和列车组身上。
然而,时馨却借着弯腰递还书卷的姿势,用只有身旁塔莉娅能听到的音量,极轻地低语了一句:
“看到那只小狐狸了吗?她身上…有‘东西’。”
塔莉娅眼神一凛,默默记下。
时馨直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对着景元笑道:“将军,请带路吧。”
景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金色眼眸中若有所思,随即也露出笑容:“请。”
就在云骑军引领着众人,即将离开空港,前往安排的客舍时——
嗡!
一股远比之前在列车上更加恢弘、更加霸道、仿佛源自宇宙规则本身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整个罗浮空港,不,乃至更大范围的空域,时间在这一刻陷入了近乎绝对的凝滞!飞舞的尘埃定格在空中,流动的云霞停止翻卷,所有云骑军士兵的动作、表情,甚至体内能量的流动,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符玄手中玉兆推演的光芒都凝固了!
唯有景元、符玄,以及星穹列车组的核心成员,还有时馨和塔莉娅,还能维持思维和有限的行动,但每个人都感觉如同深陷琥珀,举手投足都艰难无比,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惊骇!
这是…时间停止?!
景元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彻底消失,金色的眼瞳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芒,他周身隐隐有神君虚影将要凝聚,对抗这恐怖的束缚。
符玄更是脸色煞白,玉兆疯狂闪烁,试图解析这超越她认知的力量来源。
然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时馨身侧。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那银发的身影(时延)再次由虚转实,缓缓凝聚。祂依旧是那副由凝固时光雕琢的模样,但此刻,那双仿佛蕴含了万古长河的眼眸,却带着一丝清晰可辨的冰冷与不悦,淡漠地扫过景元,扫过符玄,扫过整个罗浮。
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这片天地,针对那试图“软禁”他身边之人的意图。
(“此地主人,似乎不太懂得…待客之道。”)
一道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足以让星辰战栗的意念,响彻在每一个还能思考的生灵脑海深处。
景元瞳孔骤缩,周身即将凝聚的神君虚影在这道意念下竟有溃散之势!他死死盯着时延,终于明白符玄之前推算的“混沌虚无”意味着什么。这根本不是此方宇宙能够容纳的存在!
时馨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拉了拉时延的衣袖(这个动作让所有人心脏又是一跳),低声道:“好啦,别吓到小朋友們。景元将军也是职责所在。”
她抬头,对脸色极其难看的景元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将军莫怪,我家这位…脾气不太好,尤其见不得我受委屈。”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是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
我家这位?!
脾气不好?!
景元、符玄,连同列车组众人,看着那个仅仅凭借一丝不悦的情绪流露,就能让整个罗浮空港时间近乎停滞的恐怖存在,又看了看正轻轻拉着对方衣袖、仿佛在安抚闹脾气大猫的时馨……
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油然而生。
时延的威压,在时馨的轻拉和低语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凝固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尘埃继续飞舞,云霞继续翻卷,云骑军士兵们恢复了动作,却个个脸色茫然,仿佛刚才只是集体失神了一瞬。
但空港上的气氛,已经彻底改变。
景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看向时馨和时延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那不再是看待“可疑旅人”或“潜在合作者”的眼神,而是带上了面对对等甚至更高层次存在的极度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是在下……考虑不周了。”景元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微处能听出一丝艰涩,“时馨姑娘,还有……这位阁下,既然是客,自然来去自由。只是罗浮现今确实不太平,还望……多加小心。”
他不再提“客舍休息”之事。
时馨满意地点点头:“将军放心,我们自有分寸。”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刚才那只可爱的小狐狸,是叫停云对吧?我看她挺投缘的,若有机会,倒是想找她聊聊呢。”
她说着,目光再次扫过停云离开的方向,眼底深处,那抹洞察一切的了然与兴致,越发浓郁。
景元眼神微动,没有接话,只是做出了“请便”的手势。
时馨笑了笑,不再多言,扶着塔莉娅,率先迈步向前走去。时延的身影再次缓缓淡去,融入虚空,但那无形的威慑,已然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星穹列车组的众人面面相觑,默默地跟了上去。
符玄看着时馨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依旧无法推演出任何有效信息的玉兆,最终将凝重的目光投向了景元。
“将军,她……”
景元抬手打断了她,望着时馨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轻声道:
“通知下去,对这时馨……以及她身边那位不可言说的存在,罗浮上下,以最高礼节待之,不可怠慢,更……不可阻拦。”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疲惫与决断。
“至于她想做什么……只要不危及罗浮根本,由她去吧。”
“这潭水,已经够浑了。再多一条我们无法理解的……真龙,或许,也未必是坏事。”
只是,那条看似慵懒随性的“真龙”,此刻心中所想,却是与这仙舟命运息息相关,却又截然不同的念头。
(小狐狸,还有那位被困的言灵术士……该先从谁开始呢?)
时馨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如同发现新奇人物般的愉悦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