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安安和诺亚那个仿佛自带“生人勿近”的小圈子,星光熠熠耸了耸肩,决定不去打扰这对刚对上电波的灵魂画手与阴暗作家。
反正只要安安没哭着喊救命,就是岁月静好。
她环视了一圈大厅,剩下的几位“狱友”也是个性鲜明得让人头秃。
那个之前一直在大喊大叫抱怨没有美颜相机的泽渡可可,现在正举着那部除了通讯录啥也没有的破手机,对着空气进行直播。
“喂喂喂!听得到吗家人们!这里是可可大人的地狱生存实况!快看快看,那个穿着像是从中世纪穿越来的人,是不是很像RPG里的新手村NPC?”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镜头怼向了远处的远野汉娜。虽然手机根本没有联网功能,但这完全不妨碍她对着黑屏自言自语,甚至还时不时对着空气比个心,熟练得让人心疼。
星光熠熠凑过去忍不住吐槽道:
“那个……打扰一下大主播。虽然不想打击你的积极性,但你的观众现在可能只有空气里的灰尘螨虫。”
泽渡可可动作一僵,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玩偶。她缓缓转过头,没被刘海遮住的橙色竖瞳狠狠地瞪了星光熠熠一眼,头顶的呆毛都气得立了起来。
“哈?你是哪个村通网的土包子?这就叫‘预录制’懂不懂?等我出去了,把这些珍贵的一手资料剪辑发出去,绝对能涨粉百万!到时候你就哭着求我要签名吧!”
她把手机当话筒一样怼到星光熠熠嘴边,语气变得刻薄又夸张,就像是综艺节目里那种故意制造冲突的恶役嘉宾。
“来来来,这位看起来很闲的路人甲,对这破地方有什么感想吗?是不是觉得这里的空气都充满了穷酸味?我看你的发型也很普通嘛,是不是都没钱做护理啊?”
“哇哦,真是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星光熠熠往后仰了仰身子,看着这只炸毛的小野猫。虽然嘴巴毒得像喝了百草枯,但那种拼命想要吸引注意力想要被“看见”的焦躁感,却怎么也藏不住。
“感想嘛……大概就是觉得这里的伙食可能会是个问题。至于我的发型,这是‘自然凌乱美’,懂吗?时尚这种东西,可是个轮回。”
“切!没品位!”
泽渡可可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她收回手机,重新调整了一个45度角的完美侧颜,继续对着黑屏喋喋不休。
“家人们谁懂啊,遇到个下头女……算了,还是聊聊我推吧!如果我推在这里,肯定会……”
提到“我推”这两个字,她原本充满攻击性的表情瞬间软化下来,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诡异的梦幻和纯真,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格。
“真是个精神状态堪忧的孩子啊。”
星光熠熠摇了摇头,决定还是离这个精分现场远一点。
她一转身,差点撞上一座“山”。
“抱歉抱歉,没撞疼你吧?”
一个温和甚至带着点憨厚的声音响起。星光熠熠抬头一看,是一个身材极其丰满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类似女仆装的哥特风露肩连衣裙,巨大的胸部几乎要呼之欲出,金色的长卷发在脑后,眼睛里满是关切。
“没、没事……”
星光熠熠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感觉自己刚刚像是撞上了一团柔软的棉花糖。
“大叔我啊,刚才正想去那边看看,没注意到你,真是对不住啦。”
少女挠了挠头,动作略显笨拙,脸上挂着那种只有居酒屋里喝高了的中年大叔才会有的豪爽笑容。
“等等……大叔?”
星光熠熠愣住了,上下打量着这位外表是个超正点辣妹,内在却自称大叔的奇行种。
“啊,口癖,口癖啦!”
佐伯米莉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摆摆手,但那个动作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挥赶苍蝇。
她弯下腰,那双蓝眼睛真诚地看着星光熠熠,左眼下的那颗泪痣显得格外妩媚,但这妩媚又被她那种老好人般的气质冲淡了不少。
“人生嘛,总会有起起落落的。这种时候就更要放宽心,你看那些老电影里,主角不都是经历了一堆破事最后才迎来Happy Ending的吗?”
“呃……你说得对,米莉亚小姐。”
星光熠熠有点哭笑不得。这位辣妹的外表下,住着的灵魂该不会是个正在公园遛弯手里还拿着保温杯的退休老干部吧?
“那我就先谢过你的‘人生咨询’了。不过比起Happy Ending,我现在更希望能先有个Happy Dinner。”
“哈哈,确实确实!”
米莉亚爽朗地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星光熠熠的肩膀。那力道……怎么说呢,虽然不重,但确实透着一股子哥俩好的味道。
告别了这位热心肠的“大叔辣妹”,星光熠熠感觉自己的三观又被刷新了一次。这个监狱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
就在这时,一阵叮铃哐啷的噪音从角落里传来。
“烦死了!这破椅子怎么这么硬!连个靠垫都没有!”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披风、露肩衬衫,戴着黑色口罩的灰发少女正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腿上。她脚踝上挂着的那个小铁球随着动作晃荡,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喂!看什么看!想打架吗?”
察觉到星光熠熠的视线,紫藤亚里沙猛地转过头,红色的瞳孔里满是暴戾和警惕,像是一只受伤后对谁都呲牙咧嘴的流浪狗。
她拉了拉口罩,似乎是想把自己藏得更深一点,但那股子想要把全世界都砸烂的气势却怎么也遮不住。
“不想。”
星光熠熠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非常从心地认怂。
“我只是路过,顺便欣赏一下您的腿法。刚才那一脚踢得很有力度,要是去踢足球肯定能进国家队。”
“哈?你在嘲讽我吗?”
亚里沙眯起眼睛,那眼神更凶了。她把手插进裤兜里,身体前倾,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不良少女姿态。
“这种破烂地方,要是能一把火烧了才干净!什么魔女,什么审判,全都是狗屎!”
她低声咒骂着,声音虽然被口罩闷住了一些,但那股子绝望的愤怒却清晰地传达了出来。
“要是……要是谁能把我这身肮脏的血肉也一起烧干净就好了……”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星光熠熠还是捕捉到了那话语背后令人心惊的自我厌恶。
“火气别那么大嘛,容易长皱纹的。”
星光熠熠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两步,感觉这姑娘就像个不定时炸弹,稍微碰一下引信就会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而且烧了这里我们住哪儿?露宿街头可是很冷的。”
“关我屁事!滚开!别挡路!”
亚里沙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把星光熠熠赶走,然后自己缩进了两排柜子的缝隙里,抱着膝盖蹲了下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谁靠近我就咬死谁”的气息。
星光熠熠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这监狱里的人际关系挑战等级简直是地狱难度的。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大厅最边缘的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就像是圣母玛利亚转世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纯白色的修女服风格的哥特连衣裙,头上戴着白色的修女帽,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
她正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温柔而哀伤地注视着大厅里吵闹的众人,就像是在看着一群迷途的羔羊。
“那个……你好?”
星光熠熠走过去,感觉自己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位天使。
“啊……你好……”
冰上梅露露转过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诶?等等!你别哭啊!”
星光熠熠手忙脚乱地想找纸巾,但摸遍全身也没找到一张。
“这又不是你的错,也是受害者吧?那个怪鸟才是罪魁祸首啊!”
“不……不是的……如果我能更没用一点……或者如果我能代替大家受苦就好了……”
梅露露一边抽泣一边说道,那副自责到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献祭了的样子,看得人心里发毛。
“大家都是好孩子……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神啊,如果你要惩罚,就请惩罚我一个人吧……”
她双手捧着那本书抱在胸口,闭上眼睛开始祈祷,浑身散发着一种随时准备殉道的圣洁光辉。
星光熠熠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面对这种纯度极高的“圣母”属性,她的技能好像也完全失去了作用。
“呃……那个,你要坚强点。我们会没事的。”
她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感觉自己就像个拙劣的演员。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厅里原本紧绷的气氛虽然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那种隐隐的不安依然像乌云一样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猫头鹰早就不知去向了,留下这群少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各自消化着残酷的现实。
“我想回房间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个头,人群开始慢慢散去。
“安安,我们也走吧?”
星光熠熠回到那个艺术角落,看到夏目安安正依依不舍地合上素描本。
安安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刚发的手机,有些笨拙地递到城崎诺亚面前。屏幕上显示的是那个简陋通讯录里的个人名片二维码。
城崎诺亚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一下那个二维码。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在这个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去……我也画。给你看。”
城崎诺亚晃了晃手机,那只沾着颜料的手轻轻挥了挥。
安安点了点头,像只得到了松果的小松鼠。
星光熠熠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走吧,我的大作家室友。”
她挽起安安的手臂,向着楼梯口走去。
身后的少女们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大厅。
二楼的大厅很快就空了下来,只剩下那个镀金的鸟架孤零零地立在桌子中央,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