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怀雅的反应有些过激,却仍在秦丘的预料之中。
“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我未娶,她未嫁,我们两个人不论做什么,其实都不算什么大事吧。”
秦丘故意放慢语速,最后半句轻轻上扬,像钩子似的往她心口戳。
“难道说……不会吧?你该不会是吃醋了?”
诗怀雅的指尖瞬间收紧,购物袋的塑料提手被攥得咯吱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云淡风轻,可尾音还是忍不住发颤。
“没、没有的事!谁会吃这种醋,我根本不是那种小气的女人。”
话说一半,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接得太快,反而坐实了什么,忙又补了一句。
“等等……不对!我根本就没有吃醋!”
秦丘低低地笑了一声,喉结轻轻滚动,像在说“随便你怎么解释”。
“好好好,大小姐说的都对。”
“喂!你这家伙又在故意逗我!”
诗怀雅气得耳尖都红了,声音拔高,却带着掩不住的娇嗔:“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对你是认真的!别把这当成玩笑啊,混蛋!”
“嗯嗯。”
他应得漫不经心,却偏偏把尾音拖得又轻又长,像羽毛搔过耳廓。诗怀雅被这声“嗯嗯”弄得左右脑当场互搏,三分怒意七分羞涩,脸全写在脸上,最终化作一声挫败的哼唧。
秦丘不再逗她,抬步往前走去。
冬日的风卷着细雪扑到脸上,他侧过身,替她挡了大半,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除去极个别的极端分子,大多数人和朋友出门逛街的流程基本一致:逛街,购物,然后找个大家都觉得合适的馆子坐下来搓一顿。时间若还充裕,就安排下半场;若已不早,便各自散去。
秦丘也不是第一次和诗怀雅出来闲逛。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装潢极具现代风格的店铺——霓虹灯带缠绕的“河底捞”四个大字在夜色里亮得晃眼。
服务员用那种被培训过无数次、带着奇妙升调的语调拖长音喊了一声“欢迎~光~临~”。
两人被领进一间独立小包厢,门一关,外头的喧嚣立刻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秦丘端起桌上的平板,随意划拉着菜品,语气懒散却透着点小得意。
“这家店生意挺火,看来过年前到我手上的分红不会少。”
诗怀雅其实还在为刚才的事生闷气,腮帮子微微鼓着,却还是忍不住接话。
“嗯,你这个点子确实很不错。
开店不过半年多,正反馈就夸张得离谱。
不管是营业额还是顾客复购率,都说明这是一次正确的投资。
而且已经有不少老对手在模仿这种模式了。”
秦丘顺手把两份肥牛卷加入菜单,嘴角翘了翘。
“哼哼,我当时就说了,听我的准赚。你家老头子还不信来着。”
“爷爷那时候对你了解不多,有顾虑是正常的。”诗怀雅下意识替自家人辩解了一句,声音却轻得像怕被他听见。
半年前,夏天最热的那几天。
秦丘帮近卫局破了一桩大案。
案子结了,星熊、陈、诗怀雅三人想表示谢意,便约他小聚。那顿饭无关公务,只是朋友间吃顿饭,几人也没讲究,直接选了一家常去的普通火锅店。
酒过三巡,秦丘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我能拿出一套和火锅店差不多、但更迎合大众市场的模式来,只要肯做,必定赚钱。”
在座的谁都知道他有真本事。诗怀雅当时借着酒劲,色心渐起,拍着桌子说要投钱搞一票。
她算盘打得精:做成了,她和秦丘就有了共同的店,关系铁定更近一步;万一没做成,亏点钱无所谓,事后她还能名正言顺去安慰他,顺水推舟拉近距离。
怎么算都是稳赚,大赚小赚的区别罢了。
可她做了这个领头“虎”,却拦不住别人也想掺和一脚。
奇怪的斗争在秦丘看不见的地方发生,又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结束。
最终结果变成:星熊、陈、诗怀雅三人出钱,秦丘技术入股,四人平分收益。
陈的家境不比诗怀雅差,十来万对她不过是零花钱;星熊在近卫局这些年几乎没怎么花钱,拿出一部分投资全当理财。
唯有诗怀雅这个堂堂大小姐,却被当代家主——她的爷爷亚当斯·施怀雅百般拷问、百般阻拦。
“有没有做过市场调研?”
“有几成把握确保盈利?”
“你是不是意气用事、一时冲动?”
总结成一句话:他,亚当斯·施怀雅,不同意这家店开起来。
诗怀雅虽不理解爷爷突然抽什么风,但答应朋友的事,她绝不反悔。
趁着破案后难得的短假,她认认真真做了资料收集,亲自跑市场考察,最终交出一份详尽到近乎苛刻的商业企划书,这才把这件事彻底敲死。
半年过去,门店夸张的营业额用事实狠狠打了亚当斯一个耳光,也让诗怀雅在爷爷面前狠狠扬眉吐气了一回。
提起亚当斯,诗怀雅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说到爷爷……他之前提过,想让你找个时间跟他见一面。”
秦丘挑眉,狐疑地看她:“大小姐,为了不让我去林远家过年,你也不能扯这种谎吧?”
诗怀雅一瞪眼,但下一秒又转念——不对,这好像还真是个机会?
“是……是又怎样!反正爷爷确实有事找你!”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声音陡然拔高。
“不如你就过年跟我回家一趟好了,顺便一块吃个饭。我爸妈也一直想见见你呢。”
“下次丕定。”
“我没和你开玩笑好吗!”
“再说再说。不过用不着等到过年,最近活少的话,我会给你打电话,抽个空的事。”
诗怀雅的本意当然不是让秦丘和爷爷见面,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急了,开始耍赖。
“我不管!见面的事怎样都无所谓了,反正过年你不能去那个臭老鼠家里!”
“讲道理讲不通,就直接开始无理取闹了?”秦丘失笑,语气却放软,“还有,上次那事儿,怎么想都是你爷爷在针对我。这样还要拉我去你家过年,真的没问题吗?”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诗怀雅耳根通红,却倔强地抬高下巴,“总之……总之你跟我回去就好。我付钱总行了吧!就像今天一样!”
“大小姐,这不是钱的事,你是了解我的。”
“那我就加钱!”
两人你来我往打着太极,包厢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又带着笑意的声音懒洋洋地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