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二天一大早，陈安阳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他昨晚激动得半宿没睡着。
八百块钱躺在银行卡里的踏实感，以及对那个名为“神通”的未知奖励的期待，像两只小猫的爪子，挠得他心痒难耐。
他翻来覆去地制定了一整套名为“关于如何与冰山美人同桌快速提升关系境界的可行性报告”的作战计划，从早上打招呼的方式，到课间搭话的切入点，再到中午一起吃饭的可能性，几乎把所有细节都预演了一遍。
计划很丰满，但当他真的走到教室门口，看到那个已经端坐在座位上、身姿笔挺、仿佛自带柔光滤镜的倩影时，他昨天晚上鼓起来的勇气，瞬间就泄了一半。
现实很骨感。那股从许清禾身上散发出来的、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对他这种社交恐惧症患者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道友，修行之路，贵在坚持。区区心魔，何足挂齿？”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像个督促员工打卡的无良老板。
“滚，你站着说话不腰疼。”陈安阳在心里默默回怼了一句，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进了教室。
他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声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拖沓而无力。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把书包塞进桌洞，整个过程目不斜视，就好像旁边坐着的不是一个绝色美人，而是一盆绿萝。
坐下后，他才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同（前）桌。
许清禾正在看书。是一本没有封皮的书，从纸张的泛黄程度来看，应该有些年头了。
她的坐姿非常端正，腰背挺得笔直，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晨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美好得像一幅静物画。
打招呼的第一步，卡壳了。
他实在张不开嘴。
“老鼠！可以啊，今天来这么早？”李云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手里依旧拿着他的宝贝小镜子，“怎么，昨晚想两位新同桌想得睡不着？”
“阳仔，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昨晚干嘛去了？”张国俊也揉着眼睛跟了进来。
陈安阳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小点声！别跟两只发情的公鸡一样。”
“哟，还知道护食了？”李云飞促狭地一笑，目光在陈安阳和许清禾之间来回扫了扫。
陈安阳被他们吵得头疼，刚准备趴在桌子上，旁边就飘来一股熟悉的、樱花牛奶般的香气。
“陈同学，早上好。”橘麻衣今天依旧穿着整洁的校服，栗色的长卷发上别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发卡，正对着他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早。”陈安阳言简意赅地回应。
“那个……”橘麻衣从书包里，又拿出了一个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便当盒，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今天的便当……也请你品尝。”
陈安阳看着那个便当盒，又看了看橘麻衣那双充满期待的清澈眼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谢。”他接了过来，放进了抽屉里。
橘麻衣的笑容更甜了，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
许清禾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拿着书的手指微微一顿，但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翻过了一页书。
陈安阳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热了。他决定暂时放弃主动搭话的计划，从抽屉里拿出语文书，假装预习。
早自习很快就开始了。火箭一班的学习氛围毋庸置疑，整个教室除了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再无其他杂音。
陈安阳的眼睛虽然盯着书本，但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他脑子里全是系统那句“不进则退”，以及银行卡里那八百块钱带来的诱惑。
不行，必须得做点什么！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有了！
他从文具盒里拿出一支笔，又拿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在上面写下了一道数学题——一道他昨天晚上被姐姐陈清妍摁着头讲了三遍才勉强搞懂的解析几何。
他故意把解题步骤写得乱七八糟，然后在关键的辅助线部分停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清了清嗓子，用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许清禾的胳膊。
许清禾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清澈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子看向他，里面带着一丝询问。
来了！四目相对！
陈安阳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强装镇定，指了指自己草稿纸上的那道题，用一种他自认为很自然、很诚恳的语气，小声问道：“那个……许同学，这道题，你会做吗？我卡在这儿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搭讪理由！以学霸的人设，通常都不会拒绝这种学术上的求助。既能展现自己的“好学”，又能顺理成章地和她进行交流。
他简直就是个天才！陈安阳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许清禾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草稿纸上。她盯着那道题看了大概十秒钟，长长的睫毛眨了眨。
就在陈安阳期待着她能拿起笔，用清冷的声音给自己讲解一番，从而顺利进入“熟悉（中期）”境界的时候，许清禾却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摇头了？
她……摇头了？
陈安阳愣住了。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你可是从省城来的顶尖学霸啊！这么一道虽然有点难度但也不至于做不出的题，你居然摇头了？
还是说，她根本就不想理自己？
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他就知道，好事轮不到他。
“哦……没事了，我再想想。”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准备收回草稿纸。
然而，就在他的手碰到草稿纸的一瞬间，许清禾却突然伸出手，按住了纸的一角。
她的手指冰冰凉凉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陈安阳的手背，让他感觉像是被一片雪花砸中，激起一阵微小的战栗。
“我……”许清禾似乎想说什么，但只说了一个字，就又停住了。她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她抿了抿嘴唇，似乎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最后，她终于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我不会。”
陈安阳：“……”
他彻底傻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许清禾可能会不耐烦地拒绝，可能会高冷地直接写出答案，甚至可能会无视他，但他万万没想到，她会给出这么一个……这么一个离谱的答案。
你一个能从省重点转进江城一中火箭班的学霸，你说你不会做这道题？
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侮辱你自己的？
看着女孩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透出的、似乎不含任何杂质的……真诚，陈安-阳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他回想起昨天中午，许清禾在食堂里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以及拧不开瓶盖的窘迫。
这个瓜娃娃……该不会是……偏科偏到姥姥家去了吧？
难道她除了语文或者别的某几科特别强，其他都是一塌糊涂？所以才会被从省城“发配”到这里来？
一想到这种可能，陈安阳心里那点挫败感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同情。
原来，仙女也有仙女的烦恼。
“没关系，我……我好像想出来了。”他把草稿纸抽了回来，三下五除二地在上面画出了正确的辅助线，然后写出了完整的解题步骤，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为了增加真实性，他还故意在旁边写了一句批注：原来是这里想错了。
然后，他状似不经意地将那张写满了正确答案的草稿纸，往许清禾那边推了推，正好停在她手边。
做完这一切，他便转过头去，继续看自己的语文书，深藏功与名。
他没有看到，身旁的女孩，看着那张写满了清晰步骤的草稿纸，眼神中流露出的，是怎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释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她拿起那张纸，仔仔細細地看了起来，看的过程中，还时不时地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一眼身旁那个假装认真看书的男生。
【叮——道友此举，如黑夜明灯，照亮了天命之人的迷途。‘解惑’之恩，令其心生涟漪。】
【检测到道友拥有诲人不倦的师者风范，特此奖励。】
【奖励发放：神通——‘考神附体（一次性体验卡）’x1】
【神通说明：可指定任意一门科目，在接下来的一场考试中，获得学神级别的解题能力。该神通为消耗品，使用后自动失效。】
卧槽！这个奖励牛逼啊！
陈安阳的心脏激动得怦怦直跳。考神附体！这简直就是为他这种学渣量身定做的神器！
虽然只是一次性的，但用在关键的期中或者期末考试上，那不是直接起飞？到时候亮出成绩，惊掉王地和那帮学霸的下巴！
他强压下内心的狂喜，决定继续他的“修行”大业。
上午的课间，陈安阳又如法炮制，用同样的方式“请教”了许清禾一道物理题。
果不其然，这位冰山美人再次真诚地表示“我不会”。
于是，陈安阳再次“灵光一闪”，“自己”解出了答案，并将草稿纸“不经意”地推了过去。
【叮——道友再施援手，天命之人感激涕零。与许清禾关系精进。】
【当前境界：陌生（巅峰）】
【奖励发放：下品灵石五百块。】
手机“嗡”地一震，银行到账五百块的信息弹了出来。
陈安阳的心情，简直比炎炎夏日喝了一瓶冰镇可乐还要舒爽。
照这个速度下去，突破“陌生”，进入“熟悉”境界，指日可待啊！到时候，奖励岂不是更丰厚？
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开着法拉利，住着汤臣一品，左拥右抱……咳咳，想远了。
不过，他这种频繁“请教”的行为，自然也落在了后排两位死党的眼里。
“我尼玛，阳仔这是开窍了啊？”张国俊看得目瞪口呆，“以前上课让他问个问题跟要他命似的，现在居然主动跟冰山美人探讨学术问题了？”
“这招高啊！”李云飞摸着下巴，一脸的赞叹，“以退为进，借学习之名，行搭讪之实。先示敌以弱，再展现自己强大的解题能力，在不经意间散发该死的魅力。老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了？”
他们两人哪里知道，陈安阳这波操作，纯属歪打正着。他只是单纯地以为许清禾偏科，而许清禾……似乎也乐于接受他这种“笨拙”的帮助。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这一来一回的“问”与“答”之间，似乎变得不再那么冰冷。虽然依旧没有什么语言交流，但那种无形的隔阂，却在悄然变薄。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安阳他们三个照例去了二楼小炒。
而许清禾依旧是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到了那个最角落的位置。不过今天，她没有再喝那瓶拧不开的橙汁，而是换成了一盒带吸管的牛奶。
“阳仔，不去‘偶遇’一下？”张国俊挤眉弄眼地怂恿道。
陈安阳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觉得火候还不够。昨天是事出有因，今天再贸然坐过去，就显得太刻意了，说不定会引起反效果。修行之路，要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然而，他不去，不代表麻烦不来找他。
他们刚吃没几口，一群穿着篮球背心的体育生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了他们旁边的桌子坐下。为首的，正是昨天用篮球砸张国俊的那个高大男生。
“哟，这不是火箭班的三位‘大才子’吗？”高大男生坐下后，翘着二郎腿，目光不善地扫了他们一眼，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张国俊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想说什么，却被李云飞按住了。
陈安阳皱了皱眉，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听说你们火箭班新转来个美女？跟仙女儿似的？”另一个体育生大声问道，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可不是嘛，”高大男生嗤笑一声，“可惜了，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我听说啊，她同桌，就是个成绩垫底的废物，整天丧个脸，跟谁欠他几百万似的。”
这话一出，食堂里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陈安阳他们这一桌。
张国俊和李云飞的脸色都变了。他们可以自己人互相调侃是“垫底三宝”，但绝对不能容忍外人这么侮辱。
“你他妈说谁呢！”张国俊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谁应声就说谁咯。”高大男生一脸的无所谓，甚至还挑衅地看了陈安阳一眼。
陈安阳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那个高大男生，开口道：
“同学，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成绩是垫底那也是火箭班的垫底，成绩照样在550分徘徊，还不至于被你们均分400不到的司马玩意儿叫废物。你要是嘴巴不干净，我不介意帮你洗洗。”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那个高大男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蔫了吧唧的家伙敢正面硬刚他。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也站了起来，比陈安阳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不服？想练练？”
“别！”
“阳仔！”
张国俊和李云飞赶紧拉住陈安阳。他们可知道，体育生打架有多狠，陈安阳这小身板，根本不够看。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