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熙从小与陈橚是邻居,小学时,当了好久的同桌。
那时候她天天跟在陈橚屁股后面,长得又瘦又黑。
陈橚觉得她好烦人,又爱哭,动不动都把家长招来。
两家大人最喜欢开二人的玩笑,戏称要订娃娃亲。小顾熙便天天晚上跑到陈橚家,说自己是他的媳妇,要跟他挤一张床,可把妹妹陈柠气坏了。
初中的时候,两人第一次分开了。陈橚考上了市里面的外国语中学,父母却因不放心他独自在外,再加上妹妹需要妈妈接送,不能去市里照顾他,于是让他留在了县里。为此,少年与父母置气了许久。
而女孩的数学好,顾爸爸想让孩子更进一步,便搬家到市里面,去读了市初中。
两家的关系并未就此淡了,顾熙周末仍是坚决要回清水县,熟门熟路地住进陈橚家。
步入青春期的陈橚更加沉默。一心只顾学习,什么朋友、社交,不需要。
也是在这段时间,那个黑瘦的顾熙越来越漂亮。皮肤日渐白皙,身形也开始窈窕。
两人独处的时候经常陷入奇怪的尴尬中。
中考后,他再次证明了自己,与顾熙考入同一所高中。
尽管陈橚最后选择了更擅长的文科,而顾熙选择了理科,没能同班,但顾熙每天下课都会来找陈橚,出来聊会天,绕着操场走一圈。
不管陈橚再怎么自持,他毕竟是人。
人,是激素控制的动物。
这个女孩每天都在变得更可爱、更漂亮,陈橚与她独处时都要尽力能控制自己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而现在,陈橚不知道还能不能控制住。
女孩的耳根都染上了薄薄的红色,眼中泛起一股水汽,眨呀眨。
顾熙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对话。
更没想过这种霸道又羞耻的话,能从陈橚这个木头嘴里说出来。
“叫哥哥……”
虽然和她设想的告白相去甚远。
但总归!他是想和自己变得更加亲密对吧!
还是“哥哥”这种暧昧的称呼!
顾熙是真想吃了陈橚。
于是,少女深深低下头,酝酿着,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脖颈。
正当陈橚决定不顾一切先道歉,去他妈的狗屁系统时。
“哥…哥哥……”
一个蚊子哼般的声音,带着滚烫的羞涩。
少女微微抬起眼帘,雾蒙蒙的眸子楚楚可怜地望着陈橚。
沉默半响。
“嗯……”
陈橚是第一次调戏女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还能说什么?
再叫一声听听?
他无奈地挠了挠头,不可否认,那声软糯的“哥哥”钻进耳朵,让他脸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但陈橚认为这绝对不是心动。
而是自己强迫青梅做了轻浮的事,所产生的负罪感。
对,就是这样!
“对不起,顾熙。”
于是,在这暧昧的场景,陈橚选择诚恳地低头道歉。
“别,别……”
顾熙反而急了。
这什么人啊?
跑过来让人家喊哥哥,人家照做了,他居然道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对喜欢的男孩喊哥哥,让她有种奇怪的感觉。
就在此时,预备铃响起。
“我,我得走了。”顾熙脸色一变,轻轻推了陈橚一把。
陈橚赶紧让开,目送着少女小跑着回了教室,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完了,这下把面子丢大了,竹马竟然有这种奇怪的癖好。
【哇哦!好可爱呢,陈橚陈橚,你心动了没有呀?】
一个恼人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滚!”陈橚现在心情十分差劲。
【好凶哦~人家怕怕……】
声音带着委屈的腔调消失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下楼。
没时间胡思乱想了,学习重要。高二可是承上启下的关键时期。高二掉队,高三报废。
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都给我滚一边去。
——
高二(十五)班,文科重点班,女生占了七成。
陈橚升上高二已经两个月,还没记下所有女生的名字。
倒是有一个,他是牢牢记住的,苏允爱。
她是语文课代表,语文分数经常在一百四十往上,陈橚十分佩服她。
陈橚由于家学,自幼读的是通鉴,是左传,是四书、近思录。让他做做古文的题还没问题,但是一旦涉及现代文学,他就开始头疼,怎么办?只能背套路。
到了作文方面,更是言必称三代,事必举尧舜。倒不是理学家,只是看得多了,成了思维定势。
因此他在语文方面挺吃亏的,分数总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之间浮动。
不是没想过请教苏允爱,但他性格太清高了,不愿意去下问。
苏允爱静静地坐在位置上,从早餐过后就一直在订正昨天的数学试卷。
刚刚,她不经意瞟到那个高冷的男孩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酡红。
干什么去了?苏允爱有些好奇。
尽管两人没有什么交流,但是苏允爱在心中将陈橚列为同一类人,安静、自律、爱学习,不像其他男生那样幼稚吵闹,整天说脏话,讲荤段子。
她的数学有些差劲。而陈橚是高一时的年级第一,其实理科是不差的,不知道他为什么最终选了文科。
苏允爱很想去请教陈橚,因为数学老师是个脾气有些暴躁的中年男人,她性子糯糯的,有些害怕。陈橚偏偏能面不改色地找数学老师,好羡慕的社交能力……
但是吧,每次动起找陈橚的念头,看到他那张冰山一样的脸,社恐就犯了,还是算了吧。
因此,高二上学期开学两个月,两人竟然没有说过一句话。
陈橚趴在桌子上,脸枕在右臂,用左手写着习题。
他左右开弓,写累了就换一边。
他的脸恰好对着苏允爱的方向。
苏允爱写写停停,遇到一道难题,下意识地咬着笔杆,目光无意中一转,正对上陈橚看过来的视线。他也正从卷子中抬起头,眼神有些放空。
四目相对。
唉……唉?
苏允爱像被烫到一样,赶紧低下头。
跟男生对视了,好尴尬好尴尬。
陈橚压根没在意对方,他喜欢跟人对视,尤其是发现别人在偷看他时。
这习惯是初中养成的,那时候他正逆反,尤其讨厌别人注意他。
但他长得俊,总有女生会偷偷盯着看,于是他就果断回视,大部分人都会立刻转移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这招百试不爽。
灯—等—灯—等—
上课铃响,语文老师踩着点走了进来。
“起立!”
“同学们好。”语文老师是个微胖的年轻妇人,看起来就很和善。
如果这么想就错了,她可是会把陈橚的作文在班上朗读的。
“老师好——”
几十个学生稀稀拉拉地站起来,有气无力地喊道。
陈橚从来都是站的笔直。
毕竟站姿和坐姿直接决定了人的气质,弯腰驼背像什么话。
“坐。”
……
安静的课堂只剩下老师的声音。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陈橚就是集中不起来精神,不由自主地想到顾熙。
想起她楚楚可怜的小脸,想起她娇怯地说出那个词的声音。
唉……
真是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