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湾的领民们在要塞前呆了许久,他们讨论着令人胆寒的领主,但在周沿卫兵的瞪视下,无人敢出言不逊。
好一会儿后,原先灰石镇的镇长与冉丹的执事们赶来。
他们从人群中找出百来位农妇生火做饭,接着依据冉丹的命令,将在场所有人划分为了两个联合大队。
当然,民众们见惯了洛山达索各个领主一时兴起的做派,所以不少人都觉得,冉丹所说的‘不许私自耕作’不过是打了败仗后的无能狂怒而已。
至少小杜朗是这样想的。
身为灰石镇裁缝的幼女,她在一众胎教肄业的领民中鹤立鸡群,甚至能戳破自己妈妈吹的牛皮。
“妈妈,库尔兰不可能有一万骑兵的,就算把卢西亚河套算上,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的草场。”
“你这个小屁孩懂什么,你舅舅可是亲眼看到库尔兰人把那个领主的房子炸的灰都不剩!”
杜朗的母亲是一个膀大腰粗的农妇,因为生得过于健壮,所以她没有去做饭,反而是跟男人们一起去附近砍树劈柴。
很快,要塞前方的巨大炊具就传来了一阵阵气味。
那些本用于行军打仗的炊具在此刻得到了所有人的注视。
不等冉丹出现,民众们就有争抢食物的架势了,好在卫兵用鞭子制止了他们的行动。
“吝啬的家伙,只是一口饭而已,难不成还能把你吃穷了...”
有人低声咒骂着,杜朗很想提醒对方这三千份食物的价值,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领主大人嘹亮的嗓音给吸引了过去。
“从今天开始,剑湾分为两个联合大队,原灰石镇范围的所有人被编入第一联合大队,其余人编入第二联合大队。”
冉丹的声音从要塞前方传来。
在杜朗看来,这又是领主一时兴起的想法,不过这位大人好歹还知道打一棒子再给个枣的做法。
就在十一岁的杜朗默默评价冉丹时,守卫在食物前的萨里顿卫队被冉丹命令,向杜朗等人所在的位置压去。
刀与剑的冷光下,众人不断后退。
“第一大队,列队!”
冉丹发号施令,灰石镇的民众来不及低声咒骂就被卫兵们逼到一旁。
“第二大队,列队!”
同样的,在贾沙等人的斥骂下,剩余两个村子的人也慢慢到了另一边。
“接下来,两个大队中,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到最前方来盛粥!”
冉丹命令卫兵们将武器拿出,维持现场的秩序。
杜朗等孩童虽然饿着肚子,但看着眼下的情况也是不敢前进,直到卫兵们拽出几个孩子,强塞到大锅架前。
见着先头的孩子都吃上了东西,杜朗等人才走出父母身旁。
大概八百多个孩子都吃到了东西,这一时期的人们,无论生活在哪里都必须生育更多的后代。
也是在这时,冉丹扫视着这群潦草小孩,大声问道,“你们想每天都吃饱吗?”
有大胆的小孩点头回应。
而冉丹下令,“好,那从今往后的每一天,你们都必须到要塞前接受训练!阿让先生,选出二十个卫兵,让他们监管,看顾这些孩子!”
孩童们不太理解这句话,唯独杜朗有些似懂非懂的模样。
在孩童过后,冉丹又让两个大队的木匠,铁匠,与其他手艺人出列。
他们被编入大队中单独的‘加工组’。
在他们之后是‘农业组’与‘保障组’,前者负责垦殖赐福地块,后者进行民居与公共设施等的建设。
最后是‘运输组’‘防务组’,以及派往各个组,担任管理的执事队伍。
杜朗对冉丹这样的安排起了些兴趣,但说到底,她还是觉得这只是领主大人的一时兴起而已,所以她接着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陶碗的食物中。
吃完饭后,杜朗听人说,以后每一顿饭,大家都要到领主这里来吃。
对此,她自然是不信的,但第二天,在她与其他孩子被卫兵拽来要塞后,他们又吃了一顿。
她们吃了第二顿,然后跟着卫兵们学习列队,再吃第三顿。
接着是第四顿,再看到母亲与其他人一起砍树后又吃了第五顿。
然后是第六顿,第七顿,第八顿...
“妈妈,我们要死了吗?”
在第七天的中午,当杜朗看见的母亲时,她低声问着。
而农妇将混合黑麦与燕麦的杂粮稀粥吞下,顺带还从杜朗的陶碗里抓了一把萝卜丁,等吃完东西,农妇才喊道,“正吃饭呢,别说这些晦气的话!”
“可是我们都吃了领主家...十四顿饭了。”
原本瘦的颧骨突出的杜朗,因为这几日一直有填饱肚子,所以面庞都比之前圆润了些,想起父亲还在时的日子,她不免低着头继续问道,“以后领主要我们还钱怎么办?”
“那么多人都吃了,你怕什么。”
杜朗的母亲对‘还钱’这个字很是敏感,她不耐烦的说,“你老爹被讨债人打死前至少喝爽了,待会儿我再去看看能不能拿一碗,这样一来就算死了还吃到不少盐呢。”
说完,杜朗的母亲就跟着其他滑头的人一起再去煮粥的地方要吃的,不过这时,附近的执事先让这群人把之前的劳动卡拿出来。
有的人卡上已经被划了一笔,见到这儿,执事一鞭子就抽到了一个瘸腿小孩的身上。
“中午只准领一碗!”
一鞭子下去,十来岁的小孩儿被抽出一道血痕,但这家伙也是硬气,一声不吭就踉跄跑掉了。
杜朗的母亲见此在心中讥笑,她近来也知道了,领主大人发给她们的劳动卡就是分发食物的凭证,每次领食物,这些执事都会在劳动卡上划掉什么,这也就代表他们已经领过了。
“这些蠢货当然不知道这些东西了,但我女儿可是最聪明的孩子,她可帮我把卡上划的东西给擦掉了...”
这位母亲低声笑着,她的丈夫虽然是个该死的酒鬼,但胜在有个不错的职业,在死前还教过女儿识字跟裁剪...这不,以往学的东西就用上了。
就在她高昂上前,将擦掉痕迹的劳动卡交上时,执事却拿出了另一本厚实的本子。
在与劳动卡对照一番后,那位执事立刻就又拿起鞭子挥去。
杜朗的母亲立刻跑开,执事本想去追,但附近还有更多的人没领到食物,因此只能扯着嗓子喊道,“都想挨鞭子了是吧...”
见执事被缠住,杜朗的母亲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而赶来的杜朗拽着母亲的衣服说道,“除了你的劳动卡外,大队长还记录着所有人的领取情况,只改你的,对不上他那边的也没用。”
“真是的,一口粥而已...”
农妇嘟囔着,而小杜朗忧心忡忡的看着眼前慢慢排起长队的行列。
从一个星期前,镇子里的一切就都变了。
租赁田地的佃农失去了土地跟农具,杜朗本以为一切都会朝着最坏的地方进展。
但从那之后,除了陆续有领主大人的卫兵抢走农人偷藏起来的东西外,她们竟然吃饱了,靠吃领主大人的粮食?
小杜朗原以为这就像传说中的故事那样,邪恶的领主要举行渎神的仪式,所以特意喂饱用于献祭的羔羊...但这都第七天了,羊的肚子都喂饱了,怎么领主大人还不动手?
【要是往后都是这样,只要帮领主做事就能吃到饱,那...】
在小杜朗畅想时,被编入‘农业组’的领民们忽然看到,他们的头顶生出了‘丰饶之民’这样的标签!
“是赐福?我们也有了赐福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