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林力行的车子缓缓停在校门口，清晨的阳光洒在教学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林婉和林柔一前一后推门下车，动作轻盈，像两只被精心打扮的白天鹅，引来不少早到学生的侧目。
林力行也跟着下车，绕到后座取她们的书包——其实她们根本没带什么，只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总怕她们落下东西。
校门口的保安老张正站在岗亭边，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笑呵呵地打量着这一幕。他认识这家人好几年了，几乎每天都能看见林力行送妹妹上学，哪怕自己西装笔挺、拎着公文包，也总要绕进这条学生专属的巷子。
“哟，林先生又亲自送啊？”老张咧嘴一笑，眼神在林力行和两个妹妹之间来回扫了扫，语气带着惯常的调侃，“这仨站一块儿，外人还真看不出来是兄妹——你这岁数，都快能当她们爸了！”
空气微微一滞。
林婉和林柔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扬起甜美的弧度，像排练过无数遍那样齐声娇嗔：“张叔叔——！”
“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老张摆摆手，却一点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不过说真的，林先生，你这当哥哥的也太贴心了，天天接送，风雨无阻。我们这些做家长的都自愧不如啊。”
林力行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那笑容很淡，像一层薄雾罩在脸上，看不出情绪。他把书包递给妹妹们，轻声道：“进去吧，别迟到了。”
“谢谢哥哥~”两人异口同声，声音清脆甜美，像风铃，像糖霜。
可就在她们转身的瞬间，林婉微微侧头，极轻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丝藏不住的轻蔑，像在看一个被驯服的仆人。
老张还在笑呵呵地点头：“真是好哥哥啊，现在这样的可不多了。”
林力行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张叔，您说得对。现在这样的，确实……不多了。”
他没再多留，转身回车上。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后视镜里映出妹妹们并肩走进校门的背影，亲密无间，像一幅完美的家庭宣传画。
而他，只是画外那个被忽略的注脚。
二十分钟后，林力行的车缓缓停在公司大楼前。玻璃幕墙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像一座沉默的审判庭。他看了眼手表——8:22，距离晨会开始已过去二十二分钟。
他刚推开公司大门，一道粗犷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
“林力行！你迟到了！罚款200！”
王主管站在玻璃门内，双手叉腰，脸色铁青。他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最爱拿考勤说事，尤其对林力行这种“无背景、不讨喜”的员工格外严苛。
林力行快步上前，语气诚恳：“王主管，我送妹妹上学，路上堵车……”
“少废话！”王主管一挥手，打断他，“公司制度写得清清楚楚，迟到就是迟到！你当这是幼儿园接送？还是你家是皇室，得专车护送？”
周围几个同事偷偷侧目，有人掩嘴轻笑。林力行垂下眼，手指微微收紧。他本想解释——他本可以早到，若不是绕了七公里送那两个“妹妹”进校门，若不是父亲那句“你当哥哥的，就该承担责任”像铁链般锁住他的时间与尊严。
可他知道，解释无用。在这个公司，他只是个普通的技术员，没有靠山，没有天赋展示记录，更没有“太子爷”那样的身份。
就在他准备认罚、默默登记时，一只手臂突然从身后搭上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王，这次就算了。”
声音懒散，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王主管脸色一变，立刻换上笑容：“哎哟，周少！您怎么这么早来了？”
被称作“周少”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松垮的黑色卫衣，头发微乱，眼神却锐利如刀。他是公司创始人之子，周逸，业内人称“太子爷”。他平时不常来公司，但只要出现，连董事长都要亲自下楼迎接。
周逸看着林力行，嘴角微扬：“他迟到是有原因的，我刚在门口听见了——送妹妹上学。挺难得，现在这种人不多了。”
王主管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赔着笑：“是是是，周少说得对……那这次……就……记着，下次再犯，加倍罚！”
“行了，别叨叨了。”周逸摆摆手，拉着林力行就往电梯走，“人我带走了，晨会他照常参加，别找麻烦。”
王主管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眼神阴沉。
而林力行被周逸拉着穿过大厅，直到电梯门合上，他才低声问：“周少……为什么帮我？”
周逸靠在电梯壁上，目光意味深长：“你记得三年前，我第一次进公司的事吗？”
林力行一怔。
他当然记得。
那一年，公司启动“新星计划”，对外公开招聘十名潜力新人，号称“不看出身，只看天赋”。消息一出，无数人趋之若鹜。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传闻中将要加入的“太子爷”——所有人都认定，那会是CEO陈国栋的独子，小陈。
毕竟，公司叫“方圆科技”，姓陈的CEO掌权三十年，家族势力盘根错节。谁不觉得，这“太子爷”非他莫属？
入职那天，整个大厅都沸腾了。HR亲自迎接，部门主管列队相迎，连王主管都换了身新西装，站在最前排，脸上堆着前所未有的谄笑。
可当电梯门打开，走出来的却是一个穿着旧卫衣、头发微乱的年轻男人——周逸。
没人认识他。
有人小声问：“是不是走错人了？”
王主管也愣住了，皱眉看向HR：“这谁啊？新来的保洁？”
HR擦着汗解释：“这……这就是周逸，周少……创始人之子。”
“周？不是陈？”王主管脸上的笑瞬间凝固，“可老板姓陈啊……”
“你懂什么！”HR压低声音，“陈国栋是董事长，但公司最初是周家和陈家合资创办的。周家占股49%，但拥有核心技术专利。周逸，才是真正的‘少东家’。”
那一刻，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