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首武术家沉默了。
它强健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体内有一座火山正在酝酿喷发。
那些记载着一生恶战的疤痕开始发出猩红的血光。
随后,它发出愤怒而狂猛的精神咆哮!
【再来!再来!】。
邪煞周身原本就骇人的气势竟再度疯狂攀升!
肌肉贲张鼓胀,青筋虬龙游动。
每一寸肌肤都蒸腾出灼热的白气,周围的空气都因这恐怖的热力而变形。
此刻,无首武术家彻底放弃了所有的试探与防御,将自身凶戾的武技催谷到最巅峰的地步。
【吾之拳,破山断流!吾之腿,裂地分海!】
拳出如霹雳惊雷,撕裂空气;腿扫似狂风摧岳,卷起怒涛;攻势绵密,不留间隙。
它誓要将眼前的天使轰杀至渣,以证明自己百战淬炼的武道才是至强之路!
然而,施展出“雅各的手足”这一神圣战技的“米迦勒”,已进入了玄妙的通透世界。
她的身姿在狂暴的攻击中蝴蝶穿花。
侧身让过那足以轰碎山岩的重拳,拈花一指按在对方肘关节最脆弱处,劲力轻吐。
一记手刀切在腕关节薄弱处,巧妙地荡开了致命的擒拿。
肘击轻撞在肩上,瞬间打断了对方的聚力过程。
背靠上冲锋而来的身躯,借力打力,将它高大的身躯巧妙地甩出。
无首武术家不断地被击中要害、被巧妙推开、被撂倒在地。
它越是怒不可遏,用力过猛,露出的破绽反而越大。
【为何!为何啊!!!吾之刚猛,应可摧垮一切!!!】
在“米迦勒”的格斗技巧面前,它那追求破坏的武技,竟显得十分笨拙和迟滞。
【吾不信!吾之武道...百战淬炼...岂会...岂会如此不堪!】
无首武术家的精神意念开始动摇,那是由极度的愤怒、无法接受现实的挫败感和心中萌生的怀疑混合成的灵魂风暴。
它根本无法理解,为何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和速度。
在对方那缓慢的动作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它发出了最后的咆哮,打出了一套倾尽毕生所学的凶悍组合拳。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最后杀招,“米迦勒”的动作却仍保持着超然。
她先是微侧身躯,让那崩山的直拳堪堪擦过。
手腕带偏直取太阳穴的勾拳。
身形从横扫千军的摆拳下掠过。
然后,在那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
以一记轻柔的掌击,贴在了它空门大开的胸膛之上。
咚!咚!咚!咚!咚!咚!咚!
无首武术家雄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木地板上留下深深的龟裂脚印。
这才勉强稳住身形,姿态狼狈,摇摇欲坠。
它周身蒸腾的白气骤然消散,血光黯淡。
它终于停了下来,不再进攻。
浓烈的颓败感、自我从它的身上散发出来。
【吾...败了...】
它心丧若死地说道。
这个无首武道家终于承认了这场战斗在技艺层面上彻无可辩驳的失败。
按照它自己定下的规则——胜者生,败者亡。
它放弃了所有抵抗,引颈就戮,等待着“米迦勒”给予它最终的净化,以此作为自己武道的终局。
“执着于形,而忘其神;执着于胜,而忘其道。”
“米迦勒”没有当场执行审判,她选择先将少女们那些失去生机的头颅,用温暖的圣光托起,和她们各自的身体重新连接,嘴上轻轻念道。
“你的武道,已走入歧途,沦为杀戮与束缚的工具,而非护卫弱小的途径。”
“今日之败,非力不足,乃道之失。”
“刚不可久,强不可恃。”
“你之性命暂且留下,静思己过。”
“望你回想起最初为何挥拳,为何而战。”
“待最终时刻到来,我们再来战上一场,望那时,你能斩破迷障,寻回武道初心!”
无首武术家身躯剧震,如遭雷击!
【为何挥拳...为何而战...】
它喃喃自语,那由偏执战意支撑的存在,竟随时可能彻底溃散。
“我曾听闻,有一人名为拉撒路,已死四日,尸身腐臭。”
“米迦勒”在将少女们的身体完美合一后,开始庄重地念诵起了奇迹的文字。
“然,信之呼唤,令其破墓而出,死而复生。”
“此是生命对死亡之胜利,乃希望对绝望之宣言,为信、望、爱合一的神圣乐章!”
“以我米迦勒之名,于此呼唤沉睡之灵!”
“长眠之时未至,当归返应有之生途!”
“显现吧,拉撒路的奇迹!”
浩瀚的圣光,瞬间洗礼了十五位少女的躯体。
光芒之中,血肉与骨骼飞速愈合,完美连接,再无痕迹。
面色迅速恢复红润,血管中再次流动起血液。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这起死回生的伟大神迹,便已圆满完成!
少女们的眼睫颤动,随即缓缓睁开眼睛。
她们的眼神恍惚迷离,就像做了一场大梦一样。
等到意识彻底回归,发现自己不仅复活,头颅与身体完美接合,更是一点痛苦也没有。
茫然立刻就被心中油然而生的狂喜所取代!
“我...我的头!接回去了?真的接回去了!一点都不疼了!”
“我能看见了!我能呼吸了!我还活着!我真的还活着!”
“是天使大人!是那位天使大人救了我们!呜呜...谢谢您!谢谢您!”
而那个无首的武术家,在一旁默默见证了这伟大的神迹。
它那狂暴的战意早已熄灭,自己已经明白了自己在武道上的根本过错。
最后,它朝着“米迦勒”的方向,摒弃了所有骄傲与狂悖的姿态,以最谦卑的武者礼节,深深地折腰鞠躬下去。
【感谢...指点迷津...】
【吾之道...已偏...堕入力量与胜利的魔障而不自知】
【早已忘却了武之真意...】
【吾将沉眠...但愿此后一战,能与您倾力交手,不负武道,亦不负您今日教诲!】
话音落下,它的身躯化作缕缕黑烟,缓缓隐入武道场的地板之下,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