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牢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木头和淡淡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陌生的天花板。”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揉揉太阳穴,发现身上穿的还是自己那套带着蕾丝边的私服。连那枚别在领口的六角星形胸针都还好端端地亮着微光。
“……这算哪门子地方?”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床垫倒是挺软,像是住进了什么廉价的复古旅馆。
她晃了晃脑袋,银白渐紫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发梢扫过手臂,带来一阵酥痒。
这确实是个牢房,虽然装潢意外地讲究。墙壁是厚重的石砖砌成的,唯一的窗户位置很高,装着坚固的铁栅栏,把外面的光线切成几条细细的斜线。
房间不大,摆着两张上下铺结构的床,中间有个木制床头柜。
“喂,我说……有人吗?”
星光熠熠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撞了一圈又弹回来。
没有任何回应,除了那张小桌子另一头传来的一声极轻的叹息。
星光熠熠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别人。
那是坐在对面床铺下铺的一个女孩。她看起来小极了,整个人几乎缩在深蓝色的渐变公主裙里,像个精致却有些破损的洋娃娃。
银白色的长发铺满了大半个床铺,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右眼,只露出一只毫无干劲的眸子。
那女孩正抱着一个素描本,手里捏着半截炭笔,听见星光熠熠的声音,也只是慢吞吞地抬了下眼皮,像是被打扰了冬眠的小动物。
“那个……你好?”
星光熠熠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名为好奇的光芒。
“我是星光熠熠。你可以叫我星光,或者熠熠,或者‘那个写诗超好听的姐姐’,我不介意头衔长一点。看来我们是狱友了?这地方看起来还挺……别致的?”
下面的女孩没有说话。她甚至没有再看星光熠熠一眼,只是低下头,那只捏着炭笔的小手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星光熠熠挑了挑眉。是个怕生的孩子?还是个哑巴?
她轻巧地从梯子上跳下来,鞋底触碰到石板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声。她凑近了一些,并没有太强的侵略性,只是保持在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外。
“你在画画吗?”
那女孩的手停住了。过了一会儿,她把那个素描本竖了起来,正对着星光熠熠。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冷淡:
『……夏目安安。』
“夏目安安?真是个可爱的名字。”
星光熠熠笑了起来,那笑容像是能驱散一点牢房里的霉味。
“我之前是个吟游诗人,虽然现在看来是个阶下囚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哪怕是在监狱里,也能找到诗意,不是吗?”
夏目安安并没有因为被夸赞名字可爱而露出任何高兴的表情。她收回本子,又翻过一页,飞快地写了几个字,再次举起来:
『……别跟吾辈说话。』
“吾辈?”
星光熠熠眨了眨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年头还有人用这种自称吗?有点像小说里的人物呢。”
夏目安安的腮帮子似乎稍微鼓了一点点,似乎有点恼火。她把本子往怀里一抱,整个人往墙角缩了缩,显然是拒绝交流的意思。
星光熠熠耸了耸肩,并没有被这点冷遇打击到。她背着手,开始在这一亩三分地里转悠起来。
“好吧,好吧,不想说话也没关系。让我来看看咱们的豪华套房……”
她走到铁门边,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门上的小窗紧闭着,只能看见外面走廊昏暗的灯光。
“没有锁孔,是从外面控制的电子锁或者魔法锁吗……哎呀,我在胡说什么,魔法这种东西只存在于童话书里吧~”
房间里除了床和桌子,还有一个简易的洗漱台。镜子有些模糊,映照出她娇小的身形和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碧绿色眼睛。
“嗯……至少还能照镜子整理仪容。”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刘海。
“夏目小姐,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被抓进来吗?虽然我承认我有时候写的诗稍微尖锐了一点,但也罪不至死吧?”
身后传来了翻纸的声音。
星光熠熠回过头,看到夏目安安正举着本子,似乎是忍无可忍了:
『……吵死了。』
“抱歉抱歉。”
星光熠熠虽然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依然挂着笑意,她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支着下巴看着那个像茧一样把自己裹起来的少女。
“这里太安静了,我不说点什么感觉会被寂静吞噬掉。”
夏目安安这次没有写字。她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钻进裙摆的蕾丝花边里去。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铁门上方,那个看起来像是广播喇叭的黑盒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滋——”
紧接着,一个听起来有些怪异,带着某种刻意欢快的声音响了起来。
“各位预备魔女们,早上好啊咕咕~!欢迎来到你们的新家——著名的监狱岛!”
星光熠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预备……什么?魔女?”
她疑惑地看向喇叭。
“这是什么整蛊节目的台词吗?”
夏目安安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紫色瞳孔带着点惊恐。
“哦呀?看来有人还是一头雾水呢。”
广播里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是这所监狱的管理员,也是你们可爱的向导——猫头鹰先生!当然,只是一只猫头鹰玩偶啦。
总之,请各位立刻前往二楼大厅集合!我们要开一个充满爱与希望的入狱派对!迟到的人……可是会有小小的惩罚哦咕咕!”
伴随着这番莫名其妙的广播,那扇沉重的铁门发出“咔嚓”一声巨响,自动弹开了一道缝隙。
星光熠熠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走廊里已经开始有一些穿着各异的少女探头探脑地走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迷茫和不安。
“喂,夏目小姐。”
星光熠熠回过头,看着依然缩在床角的夏目安安。
“虽然不知道这只‘猫头鹰’先生在搞什么鬼,但一直待在这里好像也不是办法。一起去看看吗?”
夏目安安犹豫了一下,手里紧紧攥着她的素描本。过了好几秒,她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下来,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偶一样跟在了星光熠熠的身后。
“这就对了嘛。”
星光熠熠走到门边,很自然地想要去牵夏目安安的手,却被对方受惊般地躲开了。
“……别碰吾辈。”
那个细弱得仿佛蚊子叫的声音第一次直接传到了星光熠熠的耳朵里。
星光熠熠的手停在半空中,随即毫不在意地收了回来,笑容依旧灿烂:
“好好好,不碰不碰。那我们走吧,去见识一下这个派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