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意识从混沌中浮起,宁玟眼皮颤动了几下,才艰难地睁开。
视野先是模糊,随即定格。
不是教室。
木质课桌的触感、窗外同学跑动的喧闹、午后阳光的温度……熟悉的感知被剥离,替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败。
又来?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荒谬感裹挟着一丝恐慌席卷而上。穿越这种事,还有第二次啊?
宁玟记得清清楚楚,入睡前还趴在高中教室里,趁着体育课偷闲小憩一会,额头抵着冰凉的书本,鼻尖是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怎么合眼再睁眼,天地就彻底变了颜色?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脚下是碎石和瓦砾,硌得人生疼。环顾四周,视野所及,唯有破败。
残破的墙体像被巨兽啃噬过,断裂的钢筋从混凝土里狰狞地刺出,碎砖烂瓦铺了满地,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这里像被一场浩劫彻底碾过,又像在绝望中沉寂了数百年。
天空是压抑毫无生气的铅灰色。
而那轮太阳……如果那东西能被称作太阳的话。
宁玟眯起眼,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那太阳是黑红色的,像一个濒死的巨大眼球,死气沉沉地悬在天幕中央。
核心是吞噬一切光线的墨黑,外围一圈橘红的光环,不仅不温暖,反而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末日世界?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出来,让他的心直直往下沉。
这下麻烦大了。这可比上次穿越的开局还要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次似乎不是完全的白板,好像有一点点外挂金手指。
他的视线焦点处,一块半透明的淡蓝色屏幕无声悬浮着,随着他的意念微微闪烁,清晰又虚幻。
一块属性面板。
【姓名:宁玟】
【等级:0】
【生命力:7】
【集中力:6】
【耐力:6】
【力量:7】
【灵巧:7】
【智力:7】
【信仰:5】
【感应:3】
面板简洁得近乎简陋,数值倒是一目了然。
除了两三个数据宁玟不能确定以外,其他的大概有个猜测了。
除了这些数值之外右上角还有一个暗金色的图标静静镶嵌,后面是一串空白。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系统,在吗?……加点?”他试探着,先是在心中默念,而后几乎不可闻地吐出声音。
寂静。废墟里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面板毫无反应。
看来没这么简单。或许加点与那个暗金图标有关?是属性点,还是某种货币?他压下翻腾的思绪,强迫自己冷静。念头一动,眼前的屏幕如水纹般波动,悄然隐去。这东西总悬在眼前,实在太阻碍视线。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片开阔的废墟。在危机四伏的荒野停留,绝非明智之举。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再图后计。
宁玟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那件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衣服也带来了这个消息到不能算坏。
他弯腰,从瓦砾中拾起一根约莫手臂粗细的木棍,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随意挥动两下。
凑合用吧。
就在他握住木棍的瞬间,几行熟悉的淡蓝色文字自然而然地在他视野下方浮现:
【木棍】
【品质:无】
【一根笔直得出奇的木棍,或许能让你在“天下第一直木棍”的评选里轻松入围。但也仅此而已。指望它来对抗潜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恐怕会让你死得很快。】
宁玟将那行关于木棍的提示从眼前挥散。
还有物品描述?
虽然暂时看来毫无用处,但……总比彻底的一无所有要强。
他必须找到一个庇护所,或者,哪怕一丁点能揭示此地真相的线索。
他小心翼翼的探索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宁玟的动作变得极其谨慎,后背几乎要嵌进倾斜的危墙里,那冰冷粗粝的墙体是此刻唯一能依靠的屏障。
每一步落下,都轻得如同猫科动物潜行,脚掌先缓缓接触地面,感受着碎石瓦砾的棱角,再慢慢将身体重量压上去,竭力不发出一点声响。
每挪动一次重心,他都会立刻停下,脖颈微微前伸,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动,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前方的每一个角落,审视着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这个世界给他的感觉太糟糕了,一种无形的冰冷恶意如同细针,刺得他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没有窸窣爬行的蟑螂,没有鬼祟溜过的鼠影,甚至没有一丝风搅动尘埃。
世界安静得可怕。这是一种有重量的死寂,压迫着耳膜,让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微弱声响,以及那因为过度紧张而格外清晰的心跳。
他低头,看向脚下破碎的砖石,那些棱角分明的碎片上,干燥得没有一丝水汽,更不见半点青苔或地衣的绿意。空气也凝滞得如同黏稠的液体,感觉不到丝毫流动的风,连扬起一点灰尘都显得吝啬。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校服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脚底碾过碎砖和干瘪塑料袋发出的破裂声,以及那无法抑制的、擂鼓般的心跳。
除此之外,一片虚无。
这里……究竟遭遇过什么?
核战争?生化危机?AI叛乱?异世界入侵?灵气复苏?
宁玟心里闪过一个个猜测,又一一个个否定。
时间在死寂中失去了刻度。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几十分钟,或许几个小时,宁玟终于捕捉到了除自己之外的动静。
他其实并未走出多远。回首望去,那片最初醒来的废墟依然在灰色的天幕下轮廓可辨。
障碍实在太多了,倒塌的楼板横亘前路,扭曲的钢筋随时可能绊脚,他不得不像绕开巨兽骸骨般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耗费着心神与气力,一条街的距离,在此刻漫长得如同远征。
就在这条破败长街的尽头,一栋半倾倒的建筑投下了一片深沉的阴影。就在那片阴影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以一种不协调的、近乎蠕动的姿势,缓慢地改变着形态。
宁玟的呼吸骤然屏住。他几乎是本能地矮下身,将自己完全藏匿于一块砸落在地的巨大广告牌后面。
锈蚀的金属框架和残破的喷绘布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他紧紧攥住了手中的木棍,指节发白,然后才从广告牌的边缘,极其缓慢地探出视线,投向那片阴影中的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