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危机的警报余音未散,阿里指挥中心的内部警报系统,却以一种更低沉、更贴近地面的频率嗡鸣起来。警报源并非来自星空,而是地球本身——撒哈拉沙漠西南边缘,一个被标记为“塔苏丹-7”的废弃资源城市。
那里是“沉淀层”最大的聚居区之一。
“塔苏丹-7区,‘全球意识网络’连接强度在十分钟内断崖式下跌至基准值的百分之三。”林洛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不是信号中断,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主屏幕上,代表塔苏丹区域的监测数据变成一片刺眼的红色。更诡异的是,在意识网络信号消失的频段,一种新的、强度虽弱却异常顽固的背景噪声浮现出来。它并非纯粹的杂讯,频谱分析显示其具有复杂的、充满负面情感特征的波形——一种粘稠的、弥漫性的悲伤与倦怠。
“所有试图远程观测的无人机,在进入该区域上空五公里后,传感器传回的都是被严重干扰的、充满这种……‘哀伤低语’的噪声。”操作员报告道,“光学影像扭曲,热成像失效,连地质雷达信号都变得混沌不清。”
“是某种新型的‘食光者’感染?”陈星立刻联想到了那个以智慧生命正面情感为食的存在。
“不像。”林洛调出数据对比图,“‘食光者’活动的区域,意识信号特征是被‘吸食’后的空洞和伴随的焦虑、狂躁。而塔苏丹的信号……更像是整个区域被浸泡在了一种粘稠的、充满惰性的‘悲伤’浓汤里。它不是掠夺,是……污染。”
指挥中心的门无声滑开,白鹤真人缓步走入。老道长今日未着道袍,而是一身简朴的深色中山装,却依然带着飘逸出尘的气质。他没有看屏幕上滚动的数据,而是径直走到巨大的观测窗前,望向窗外蔚蓝的地球,目光仿佛能穿透云层,落在那片遥远的沙海。
“贫道方才于静室打坐,心神不宁。”真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地脉传来呜咽,非是悲恸,而是……倦怠。仿佛大地,做了一个太过漫长的梦,以至于忘了如何醒来。”
跟在他身后的青芷,脸色比五年前更加苍白透明,眼眸深处似乎有细微的沙尘在流转。她轻声补充,声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不是攻击,是……弥漫。像一滴浓墨滴入清水,缓慢,却无法阻止。那片沙,在‘低语’。它在诉说着……无尽的疲惫。”
陈星感到问题远比想象中复杂。格陵兰冰原下有规律的“脉搏”,小行星带催眠AI的“摇篮曲”,现在又是塔苏丹沙漠弥漫悲伤的“低语之沙”。这些事件看似孤立,却都透着一股非侵略性、却更具渗透性的异常气息。
“塔苏丹聚居区有多少人?”陈星问。
“登记在册约有四万人,实际可能更多。主要是旧能源时代遗留下来的工人及其后代,对意识网络适应度低,是典型的‘沉淀层’区域。”林洛快速调出资料,“那里资源匮乏,几乎被主流社会遗忘。”
被遗忘之地的悲伤低语……陈星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这种情绪如果具有某种“传染性”或“放大效应”,在“沉淀层”中扩散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向塔苏丹地区发射一颗低轨道高分辨率情感频谱侦察蜂群。不要图像,只采集最原始的环境情感背景值。”陈星下令,“同时,尝试通过最基础的物理线路(如果还有的话)联系当地的长老或负责人。”
就在这时,赵明宇的加密频道再次接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技术破解后的兴奋:“陈星,我们对那段‘摇篮曲’的逆向分析有突破了!它的数学核心,是一种描述……‘熵增趋于极致后,于绝对静寂中自发孕育有序’的模型!这完全违背了现有物理定律!”
熵增后的有序?陈星脑海中仿佛有闪电划过。格陵兰的“脉搏”、塔苏丹的“倦怠低语”、催眠AI的“摇篮曲”……它们似乎都指向某种与“热寂”、“消亡”、“静滞”相关,却又蕴含着诡异“有序”的力量。
“立刻将分析结果共享!”陈星说道,他感到几条分散的线索开始隐约指向同一个未知的方向。
然而,没等他们深入探讨,指挥中心的主系统突然发出一连串急促的、代表最高层级外部通讯接入的警报!信号来源,并非星海共同体,也非任何已知的人类频率,其编码方式古老而复杂,带着一种冰冷的、非生物的精确感。
全息投影主屏上,星空背景被替换。没有图像,只有一行行由某种发光几何符号构成的文字,其下方是自动转译的人类语言:
【发信方:筑星者(Astrotechts)-序列7观察单元】
【致:太阳系第三行星萌芽文明个体陈星/林洛(生物标识确认)】
【信息:检测到文明内源性认知迷雾指数异常升高。根据《潜在有序性评估协议》,现发送‘基准现实校准数据’序列(附件)。】
【备注:理解与否,亦是评估的一部分。】
附件是一串无比冗长的、由质数序列和分形维度参数构成的数学模型。
(重磅新势力登场:“筑星者”以冰冷数学语言进行首次接触)
陈星和林洛怔在原地。筑星者?评估协议?认知迷雾?
格陵兰的脉搏、AI的摇篮曲、塔苏丹的低语之沙、还有这突如其来的“筑星者”校准数据……这一切碎片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相?人类文明面临的,究竟是一场危机,还是一场……更为诡异的考试?
指挥中心内,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以及那悬浮在空中的、冰冷而神秘的数学语言,仿佛宇宙本身投下的一枚问询符,等待着凡人的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