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拓小队在茫茫雪原上继续向着东南方向前进。风雪似乎永无止境,能见度时好时坏。
单调的白色与呼啸的风声构成了整个世界,仿佛要将所有的生气都冻结、掩埋。
“啊——好无聊啊——”三月七拖长了语调,一边走一边踢着脚下的积雪,“除了雪就是石头,连个像样的遗迹影子都看不到!本姑娘的相机都要生锈了!”
飞羽真闻言,停下脚步,煞有介事地环顾四周,然后单手抚胸,用一种略带浮夸的、如同吟游诗人般的语气感叹道:
“嗯…这片无垠的纯白,这永不停歇的风雪之歌,这不正是最经典的冒险故事的开篇吗?未知的前路,潜藏的危险,还有我们这群怀揣信念的旅人…啊,灵感,灵感要涌出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甚至想从怀里掏出空白之书当场记录,被丹恒无奈地用眼神制止。
星看着飞羽真的表演,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突然也学着飞羽真的样子,单手抚胸,用毫无波澜的棒读语气复述:“…啊,灵感,灵感要涌出来了。”
“喂!星!你怎么只学他浮夸的部分啊!”三月七哭笑不得。
飞羽真却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转向星:“哦?星,你也能感受到这风雪中蕴含的叙事张力吗?”
星点了点头,认真地说:“能感受到…雪下面可能埋着垃圾桶。”
飞羽真:“……”
三月七扶额:“完了,飞羽真,连星都被你带歪了!”
丹恒看着这日常闹剧,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提醒道:“保持警惕,环境依旧危险。”
他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侧前方不远处的雪地再次蠕动,几只虚卒·掠蚀者破雪而出!
“又来了!”三月七迅速举弓。
“让我来!”飞羽真兴致勃勃地拔出了火炎剑烈火,迅速抽出《Brave Dragon》与《Jackun-to-Domamenoki》。
“双册击!Brave Dragon!Jackun-to-Domamenoki!双刀交织!”
火焰与翠绿藤蔓交织,豆茎装甲浮现。这一次,飞羽真没有将剑插入地面,而是向前挥斩!
数根灵活的魔法豆茎如同鞭子般射出,精准地缠绕住几只虚卒,将它们捆成了绿色的粽子,动弹不得。
“搞定!”飞羽真解除变身,拍了拍手,脸上带着一丝小得意,“看来‘杰克与豌豆’的故事,在这里很适合作为开场呢!”
“干得漂亮,托马老师!”三月七适时地送上夸赞,并迅速抓拍了几张照片。
就在众人轻松解决掉这批虚卒,准备继续赶路时,走在最前面的丹恒第三次抬手示意,他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一个看似寻常,但边缘轮廓略显生硬的小雪堆。
“有东西。”丹恒言简意赅。
“又是怪物?”三月七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不像。没有能量反应。更像是…人为的伪装。”丹恒分析道。
星的眼睛再次亮起,握着棒球棍跃跃欲试。
飞羽真这次没有立刻喊话,而是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个雪堆,低声对伙伴们说:
“你们说,这里面会藏着什么呢?迷失的旅人?冬眠的奇妙生物?还是…等待勇士去唤醒的、被冰封的古老灵魂?”他的想象力又开始驰骋。
“说不定只是个雪堆。”丹恒无情地打破了小说家的幻想。
“丹恒,你要对故事的可能性抱有更多期待啊!”飞羽真反驳道,然后他清了清嗓子,面向雪堆,用一种仿佛在舞台上念台词般的腔调开口道:
“徘徊于风雪中的迷途者啊,或是沉睡于此的古老存在?请现身吧,我们并无恶意,只是途经此地的旅人,愿倾听你的故事!”
雪堆:“……”(毫无反应)
三月七忍不住吐槽:“喂!你这样子更可疑好吧!正常人都不会出来的!”
她直接上前一步,叉着腰喊道:“喂!里面的!再不出来,本姑娘可要用箭把它射穿咯!我数到三!一!二…”
“别别别!英雄!女侠!手下留雪!我出来!我这就出来!”
“三”字还没出口,雪堆顶部“噗”地一声炸开,一个身影带着满脸的谄笑和雪沫钻了出来,动作麻利地拍打着身上厚重的衣物。那是一个穿着蓝红色调皮衣、风格有些花哨的男子,一头蓝色的短发格外醒目。
“哎呀呀,可算是遇到活人了!在这能把人冻成冰棍的鬼地方,一个人躲着真是提心吊胆,差点以为老桑博我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蓝发男子搓着手,笑嘻嘻地说,眼神却像狐狸一样快速而精明地扫过小队四人,在他们那与众不同的服饰和飞羽真腰间的剑上,停留了片刻。
“在下桑博·科斯基,一个勤勤恳恳、童叟无欺的本分行商。几位看着面生,气势不凡,肯定不是贝洛伯格本地人吧?”他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试探。
“贝洛伯格?”三月七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那是这座城市的名字吗?里面有很多人居住?”
“行商?”丹恒则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词,语气中带着审视,“在这种地方行商?”
飞羽真则对桑博的出场方式颇为欣赏,笑道:“从雪中现身的方式很有戏剧性呢,桑博先生。看来我们的旅途不会无聊了。”
星盯着桑博看了半晌,突然冒出一句:“你身上…有宝贝吗?或者…知道哪有垃圾桶?”
桑博被这跳跃的问题问得一噎,但立刻恢复笑容:“哎呦,这位小姑娘说笑了,老桑博我身上就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至于垃圾桶…城里倒是不少,呵呵…”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沉重而迅捷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胄碰撞特有的铿锵声,穿透风雪的呼啸,由远及近,迅速传来!
“在那边!”
“包围他们!”
只见一队身穿银白色厚重盔甲、披着天蓝色斗篷的士兵,如同雪原上的银狼般,从几个方向快速合围,瞬间就将开拓小队连同桑博一起,包围在了中间。
他们手持统一制式的长柄武器,动作干练,眼神锐利,显然训练有素。
为首的一名男子,身材异常高大魁梧,金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刚毅如同刀削斧劈,碧蓝的眼眸中蕴含着岩石般的坚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军人的耿直。
他肩甲上的纹章更加复杂华丽,彰显其统领者的地位。
“桑博·科斯基!”金发男子声若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如炬地锁定了一脸“我命休矣”表情的桑博。
“你涉嫌多次非法越境、盗窃矿区物资及扰乱市场秩序!现我,银鬃铁卫戍卫官,杰帕德·朗道,奉命将你逮捕!束手就擒!”
他的话语如同律法般掷地有声。说完,他那严肃的目光才转向飞羽真等人,带着深深的审视与警惕:
“还有你们…陌生的面孔,奇异的装束。与这名屡教不改的惯犯在一起,你们是他的同伙吗?”
“喂喂!杰帕德长官!朗道家的老大!天地良心,话可不能乱说啊!”桑博立刻叫起撞天屈,手指指向飞羽真他们,表情夸张。
“这几位英雄好汉刚刚可是从风雪中救了我!他们是…是我失散多年、特地不远万里来投奔我的远房表亲!对,表亲!”
三月七立刻跳脚:“谁是你表亲啊!我们才不认识你这个躲在雪堆里的家伙!”
星点了点头,言简意赅:“路过。”
飞羽真上前一步,姿态从容,对着杰帕德微微行了一个脱帽礼——这是他那个世界表示友好与尊敬的礼节。
他脸上带着温和而真诚的笑容,试图化解对方的敌意:
“尊敬的戍卫官阁下,我想这其中定有误会。我们确实是初来此地,与这位桑博先生也只是刚刚偶遇。我们并非他的同伙,而是…追寻着线索与可能性而来的旅人。”
杰帕德眉头紧锁,桑博的鬼话他自然不信,但飞羽真那不同于贝洛伯格任何流派的礼节、沉稳的气度以及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让他无法立刻将这些人简单归类为罪犯同伙。
他能感觉到,尤其是这个灰衣佩剑的男子和那个持枪的黑发青年,身上隐隐散发着一种经历过战斗洗礼的、不容小觑的气息。
“无论你们是否相识,”杰帕德的语气依旧强硬,但相较于对桑博,已缓和了一丝。
“出现在军事管制的禁区,并与重点监控嫌疑人接触,本身就构成了重大嫌疑。根据《贝洛伯格城防律法》,我必须将你们全部带回去进行调查。请放下武器,配合我们的工作。”
“调查?我们可是…”三月七刚想亮明“星穹列车”的身份,丹恒轻轻摇头,用眼神制止了她。
在完全了解这个封闭城市对“天外”的态度前,暴露身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敌视。
飞羽真感受到了杰帕德的坚决,也理解对方作为守护者的职责所在。冲突绝非良策。
他看了一眼杰帕德和他身后那些如同城墙般稳固的士兵们——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为了守护某物而甘愿承受一切苦难的坚韧意志,这让他怀中的空白之书再次传来清晰的、“存护”命途的共鸣感。
“戍卫官阁下,”飞羽真再次开口,声音清晰而恳切,甚至带上了一点他作为小说家讲述故事时的感染力。
“我们理解您的职责与谨慎,也愿意随您回去,配合调查,以证明我们的清白与善意。但请恕我们无法放下武器。在这片被怪物环伺的雪原上,武器是我们与伙伴们相互守护、得以存续的倚仗。”
“我以我的剑与故事起誓,在确认安全、解除误会之前,我们绝不会主动将武器对准任何一位秉持正义与守护之心的战士。”
他的话语真诚而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力量。杰帕德凝视着飞羽真,对方眼中没有丝毫闪烁与虚伪,只有坦然与一种对“守护”这一概念的深刻理解。
他又看了看显然不是易与之辈的丹恒,以及虽然跳脱但眼神清澈的三月七和…那个一直盯着他盔甲,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灰发少女。强行抓捕,风险的确很大。
杰帕德沉吟着,他那略显木讷但恪守原则的性格,让他仔细权衡着律法的刚性与实际情况的弹性。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可以。”杰帕德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飞羽真的提议,但他严肃的表情未变,“但请你们走在队伍中间,我的士兵会全程‘陪同’。请勿做出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举动。”
他随即转向一脸侥幸的桑博,厉声道:“你,老实跟在后面!若再耍花样,严惩不贷!”
桑博立刻点头哈腰:“是是是,杰帕德长官,一定老实,绝对老实!”
于是,开拓小队四人,连同被铁卫重点“关照”的桑博,在这队银鬃铁卫的“护送”下,改变了方向,朝着那座巍峨的城池行进。
随着距离拉近,贝洛伯格的轮廓越发清晰。
高耸的城墙如同山脉的延伸,由巨大的岩石和金属构件混合筑成,风格厚重、坚固,带着历经风霜的沧桑感。
城墙上可见巨大的齿轮缓缓转动,驱动着某些看不分明的大型守城器械,一些黄铜色的管道沿着墙體延伸,偶尔喷出白色的蒸汽,为这座冰冷的巨城增添了几分奇异的工业活力。
飞羽真仰望着这座在绝境中屹立了七百年的孤城,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创作火花。
他能感觉到,一个关于冰封、守护、希望与抗争的宏大故事,正缓缓在他面前展开序幕。
空白之书在怀中安静地躺着,仿佛也在期待着,记录下这座城池与其人民的故事。
杰帕德走在队伍最前,他的背影如山岳般可靠。
他并不知道这些奇怪的来客将给贝洛伯格带来什么,他只知道,履行戍卫官的职责,将可疑人物带回城中,交由大守护者定夺,是他此刻必须完成的任务。
风雪依旧,但前方城市的轮廓,已然清晰。贝洛伯格,这座存护之城,即将向来自星海的旅人,敞开它厚重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