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夜晚比夏日要短很多,夕阳像是赶着下班的公职人员,一转眼便带走了人世间仅剩的光和热,让星斗与双月接替位置。
因矿人道士和蜥蜴僧侣而聚在一起的少年少女纷纷离去,每个人手中都至少有一盏天灯,脸上也带着笑。
唯独哥布林杀手默默不语,依旧在削木桩,连熟人即将离去都无动于衷,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唔,真是个榆木脑袋。”
森人弓手恶狠狠地瞪了眼哥布林杀手,气的连牙根都有些发痒。
——这种满脑子都是哥布林的家伙,会不会把明天的两场约会搞砸啊?
一想到哥布林杀手居然在接受了柜台小姐的邀约后,转头就向桌子上的其他人发出邀请,她的心里就不可避免地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上森人的耳朵很敏锐,能听到许多细小的交谈声,自然也知道丰收祭当天上午,哥布林杀手和牧牛妹有场邀约。
她和平时都在牧场那边活动,只有在送货时才会来街上的牧牛妹没什么交情,但也希望对方能度过一个美妙的丰收祭庆典。
所以,胸中燃烧着八卦之魂的森人弓手下定了决心,必须要让哥布林杀手意识到明天那两场邀约的重要性。
还没走几步便又回到训练场,无比郑重地向哥布林杀手交代了许多事。
比如在交流时不能单纯地用“是吗”、“这样啊”、“嗯”、“不”这种一听就会让人感觉被敷衍的简单的词句。
要思考女孩子的喜好,带她去对方喜欢的地方,不能漫无目的地闲逛,更不能把话题扯到哥布林上。
诸如此类,虽然森人弓手自己并没有处过对象,但她见过姐姐和准姐夫之间的相处模式,不至于对男女关系一窍不通。
在这方面,她当哥布林杀手的指路名师完全是绰绰有余的。
“唔……我知道了。”
得到哥布林杀手的答复后,森人弓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她知道,只要哥布林杀手给出承诺,就一定会竭尽全力实现。
“嚯嚯……长耳朵的,真看不出来,你对啮切丸的情感问题还挺上心啊。”
抱着一盏天灯的矿人道士凑上来,笑眯眯地注视着回到队伍中的森人弓手。
“没办法,谁让我是唯一一个注意到问题的人呢?总不能让欧尔克博格毁了牧场那孩子期待已久的丰收祭。”
“哈哈,是极是极,是猎兵阁下心细,我等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呢。”
蜥蜴僧侣摇着尾巴,一双尖锐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他亲手制作的天灯,生怕会对其造成半点损伤。
“哼哼……”
森人弓手骄傲地仰起头,长耳朵不由自主地上下摇摆。
“不,还是别高兴的太早比较好。”
李昂摇了摇头,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最近哥布林的行踪不太正常,我和哥布林杀手都怀疑,小镇周围的哥布林如今已经被某个类似巨魔的高位种整合,很有可能会趁着丰收祭结束的时候发起袭击。”
“……呃,这、这是真的吗?”
森人弓手瞪大双眼,明媚的一对眸子中满是骇然。
她至今都还记得遭遇巨魔的那次冒险,当时若不是有李昂和女神官大发神威,恐怕所有人都要死在遗迹中。
“我只能说有这个可能性,不过哥布林杀手比较谨慎,他今天之所以在训练场削木桩,大概就是为了准备陷阱,应对可能到来的袭击。”
“可……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要一个人独自承受,我们不是同伴吗?”
“呃,这个嘛……虽然我觉得没这个必要,但他大概是为了避免情报泄露吧。”
面对森人弓手的质疑,李昂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毕竟知道这事的人越少,情报泄露的可能性越低,成功阻击哥布林袭击的概率也会随之提升。”
“呜……仔细想想,还真是欧尔克博格那家伙会说的话。”
森人弓手有些痛苦的抱住头,她简直能相信出哥布林杀手说出那话时的淡漠神态。
“游侠阁下真是料事如神,先前我和术士阁下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结果啮切丸那家伙还真就用避免情报泄露的借口,把我和长鳞片的给打发了,没想到会在玩火的这里听到实情。”
矿人道士和蜥蜴僧侣对视一眼,说出了他们在训练场偶然碰到哥布林杀手时的经历。
“没办法,这次敌人在暗,我方在明,情况太过被动。”
和牧场守卫战不同,这次的哥布林很可能是冲着整个边境小镇来的,李昂再怎么厉害也只有一人。
哪怕再加上哥布林杀手,也根本无法顾及全局。
——必须要多找些靠谱的人手才能确保情况不会失控。
正是打着这样的算盘,李昂才将有关哥布林的猜测告知了森人弓手他们三人。
“……唉,如果欧尔克博格那家伙也和你一样好说话就好了。”
森人弓手深深叹了口气,似乎是想把对某人的怨气全部从胸膛中吐出。
“我知道了,明天会随时准备好装备。”
“也算上贫僧一个。”
蜥蜴僧侣本想做个合掌的动作,却因为双手被天灯占据,只能作罢。
“难得有消灭异端的机会,贫僧不能错过。”
“孤身一人在庆典上喝闷酒可不是什么好体验,也算我一个。”
矿人道士捻着胡须,满是褶皱的脸上满是灿烂的笑意。
“好,那我在此先多谢各位出手相助啦。”
……
次日,丰收祭。
当天边的最后一丝金阳消去,街道陷入幽暗,温暖的火光终于被点亮。
一二三四五……
最后多到根本数不清。
点点火光像是在河川水面之上摇曳的群星,出现在街道的每一个角落,与从天而降的雪花唱起了反调,执拗地朝天空飞去。
天灯的升空,昭示着丰收祭最为重要的一项活动正式开始。
女神官穿着那件供奉地母神的圣女装扮,手持与她娇小身躯完全不搭的法杖,在乐声中拼尽全力献上舞蹈。
女神官不停地吐出纯白雾气,她眼眸湿润,嘴唇颤抖,略显单薄的胸脯在急促的呼吸下剧烈颤抖,晶莹的汗珠随着身体的律动落在脚下的祭台上。
在最近处的李昂将一切尽收眼底,他能隐隐感到一丝神圣的气息从女神官身上蔓延到正片大地,直到少女咏唱出最后一句祷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