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门被熏拉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立希急促而带着火药味的声音,那声音里裹挟着未消的余怒和一丝被强硬姿态掩盖起来的、对乐队未来的深切焦虑。
“等等!前辈!”
熏的脚步在走廊冰冷的地板上顿住,没有立刻回头。
午后的光线透过高窗,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立希几步追到门口,语速快得像在扫射:“就算你亲自教她,爱音说到底现在还是个半吊子!平时的训练跟不上进度怎么办?乐队是一个整体,一个人掉队,所有人都要跟着耗!万一,我是说万一,突然有什么我们无法推脱的演出机会,就她现在连和弦都按不稳的样子,难道要我们上台出丑吗?”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
乐队本就处于脆弱的时期,经不起任何公开的失误。
熏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立希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用言语反驳,而是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沉默,走回练习室,径直走向墙边,拿起了爱音留下的那把略显廉价的入门级吉他。
他的动作熟练,没有对陌生工具的生疏感,他调整背带长度、将琴身置于怀中的角度,精准得如同在使用高精度的测量仪器,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一种绝对的掌控欲。
“平时的训练,按我制定的方案执行,效率会远高于无目标的盲目练习。”
他一边用指尖轻轻拨动琴弦检查音准,一边用他那特有的、毫无波澜的声线回答,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至于你担心的演出……”
话音未落,他的左手已经在指板上看似随意地一按,右手拨片随之划过空气。
“铮——”
一个精准、稳定、毫无杂音的g和弦骤然响起,音色饱满扎实,完全不像出自一把入门琴和一双看似不属于吉他手的手。
这干净利落的一声,让立希到了嘴边的质疑硬生生卡住了,她微微一怔。
他没有选择任何花哨炫技的乐句,而是极其稳定、甚至有些刻板地开始演奏一段节奏复杂的十六分音符分解和弦练习。
每一个音符都如同经过精密计算般清晰可辨,节奏稳得像内置了节拍器,力度均匀得可怕,仿佛这不是情感的表达,而是一串冰冷数据的音频化呈现。
更让人吃惊的是,他一边保持着这种机械般精准的演奏,一边用平静的语调进行着同步解说:
“这是针对千早爱音当前弱点设计的基础强化练习之一。
她的节奏稳定性问题,可以通过与节拍器同步,从低速开始逐级加速训练来解决。和弦转换的迟滞,则需要通过重复性肌肉记忆训练,将转换流程固化为本能反应。”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流畅地移动,在C、G、D、Em等基础和弦之间稳定切换,速度平稳地提升,没有丝毫的犹豫或混乱,像一台高效运转的机器。
【目标:消除椎名立希对训练效率及潜在风险的疑虑。方法:展示具备解决问题的基础能力与备用方案。当前演奏:验证基础教学可行性。G和弦音色饱满,证明设备非瓶颈。分解和弦练习演示训练方法的有效性。逻辑链条清晰,应能说服对方。】
“至于你最担心的,突发演出情况……”
熏的演奏没有停下,但他的目光从琴弦上抬起,再次看向立希,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深邃,“如果,在千早爱音达到我所设定的最低演出标准之前,乐队遭遇任何无法回避的紧急情况——”
他的话语在此处刻意停顿,与此同时,他手指的演奏风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才那稳定、刻板的分解和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侵略性和速度感的主音吉他旋律!
他的手指在指板上高速跑动,流畅的连奏、精准的半音推弦、富有表现力的揉弦技巧喷薄而出,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强烈的摇滚色彩瞬间充斥了整个练习室!
这技巧,虽不如一旁乐奈那般浑然天成、充满灵性的“天才感”,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经过精密计算般的精准。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被放置在最佳声学位置,每一处装饰音都严格服务于乐句的整体结构和情绪推进,不像即兴的挥洒,更像一篇逻辑极其严谨的数学证明,被完美地翻译成了声音的形式。
这是一种建立在绝对音感和超强逻辑思维之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演奏能力。